《我与梦魇恋爱了》不知启木

12、再见一面 羞耻。

　　羞耻。
　　当彻底清醒过来时，林时满脑子都是羞耻二字。sos，为什么醉了的我这么娇啊。
　　和好是件好事情，就是过程太丢人了。
　　林时从床上坐起来，趴在门口偷摸摸往外看，安格在厨房做着午饭，隐约有饭菜的香气传来。
　　有可乐鸡翅，林时想。林时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高中在校队运动量又大，不吃肉根本抗不住，这道菜也就成了他高中最喜欢的菜式。
　　没瞅几眼就被那边发现了，带着围裙的安格侧身露出半个身子，矜持地说：“就快好了，出来准备吃吧。”
　　都被点了，不出去肯定不行。
　　林时磨磨蹭蹭地走出去，乖巧地坐到餐桌那边的椅子，还没待坐稳就被训了：“过来整碗筷啊，咋，只吃不动啊。”
　　像是被这句话带入了过往相处的节奏。林时凑过去，拿碗筷时没忍住嘴欠：“你说，你也想我。”
　　安格举拳欲打，林时迅速就将碗筷挡在身前做防御，来一招投鼠忌器。
　　武的来不成，小学鸡斗嘴就开始了。
　　“也不知道是谁喝醉了哭着要和我和好。”
　　“那也不知道谁说，我早就想和你和好了。”
　　“有人被安全带绑了就以为自己被绑架。”
　　“有人看鬼片会不敢一个人睡觉。”
　　“林时!你要翻旧账是吧？那你记不记得你高一那年军训裤太松，然后……”
　　林时从盘里夹出块火腿肠，飞快塞进安格的嘴里，伸出左拳：“休战。”
　　作为胜利者的安格嚼嚼嘴里的供奉，高傲地也伸出拳头，与他轻轻一碰。
　　二人别过眼去，莫名都有些不好意思。

　　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离开时。
　　“要不要抱一下?”久别重逢的朋友张开手臂，对林时说。
　　凑近了，抱住。
　　拥抱总带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好喜欢抱抱啊，林时在心里说，我好想要抱抱呀。要再久些，更久些，频繁地长久地拥抱，要拥抱到天荒地老。
　　属于人的体温和人的触感，人的手臂人的怀抱，于林时来说，拥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之一，林时喜欢拥抱，但，中国男性其实不常有这样的，举动。
　　安格以毒舌掩盖不适应：“我，我其实好奇，是谁让你改了在感情上怯懦、退缩、不敢争取的性子。”
　　林时恋旧、闭塞，不易改变。能成为提出主动和好的那一方，太出乎人意料了。
　　确实，存在一个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林时老老实实答：“所以，我觉着我不应该靠近他。”
　　“拜托，你可是林时!”老父亲恨铁不成钢：“长得好看智商又高，还有遗产和学历，你是失了智了还是没长眼睛居然对自己不自信?”
　　上学时多少人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你对自己的魅力到底有没有数，居然还搁这儿给我自卑?
　　“不是这方面的不自信。”林时笑一下，轻轻摇头：“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我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我不能也不应该再往前走了。”
　　我不想用我的喜欢伤害他。
　　笨蛋林时，安格在心里骂。就自家好友这个性子，做再错能做什么程度的错事?但事关其心结，很多事又不好劝，安格拍拍他肩膀。说：“既然做错了事，那你道歉没?”
　　这只鸵鸟别这么快的缩起脑袋啊，再见一面，同那个人再交流交流，真的真的很有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我再想想。”鸵鸟藏在沙里，翘着脚脚，一动不敢动。

　　做错了事情，应该道歉。
　　从小区离开，心头萦绕着这句话，林时犹豫不决。好在离夜里还早，做决定也可以再迟些。
　　安格这套房子是当时高中时方便读书家里买的房子，离江一只五六分钟距离。对这片儿林时熟悉，于便利店买几根火腿肠，绕道去了公园小亭子，公园离学校和居民区近，喂流浪猫和流浪狗的人也多，猫猫狗狗也都不太怕人，林时将火腿肠拆开了摆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凑过来只胖胖的大橘，和只体型稍小些的三花，喵呜喵呜的撒娇。
　　是没见过的小猫咪。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很多猫狗到底是不一样了，林时有些丧，小猫咪不知道人的心情，吃地香得很，快要开心地滚起来了。
　　某时，身旁传来声狗叫。林时寻声望过去，是小黑!
　　那边像是也确认了是熟悉的人，小黑欢快地凑过来，尾巴摇得飞起，绕着他的小腿，像在问他怎么这么久才来。
　　林时抱着小黑的狗头，有些想哭。太好了，小黑你也没有生我的气，你还愿意蹭我的腿，你真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小狗。
　　林时其实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对亲密关系心存畏惧。他害怕自己的情感再深一步就变质，先是退惧，而后是害怕，只是此刻往回看，安格没有生自己的气，小黑也没有生自己的气。珍惜的重回到自己身边，今日的惊喜已经足够多。
　　也许，我可以再见他一面。林时没忍住冒出这样的念头。

　　入夜，床上的林时滚开滚去。
　　安眠的药物，吃还是不吃?不吃的话，见到他道歉，吃的话，就不会做梦，不会碰见他，大不了还像先前一样，吃药和失眠一同排挤噩梦，难受些，但又不会死，回到先前状态而已，就未遇见时，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从理智分析，不见面是最好的。
　　但是，那样的话，昨日就会成为最后一面。恶劣的，不友好的，以此作为分别，也太糟糕了。
　　药瓶在手指间滚来滚去，一个不小心掉进床头柜底。
　　我已经上床了，林时在心里说。我不想去拿扫帚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去够它，那太麻烦了。夜晚人总是会更懒惰些，这很合理。
　　关灯，躺床，手摆胸前感受着心跳。
　　夜深人静，林时听见自己的心说，是我想与他再见面。
　　心脏无法平静。
　　数羊，戴耳塞，轻噪音，好久才睡去。
　　入梦。竟是接着昨日的继续。
　　林时站在门口，门开一条小缝，停顿着。想见的人就站在一门之内。
　　心脏跳得发慌。
　　也许过了几秒，也许过了一个世纪，门继续打开，门缝一点点变大，先露出了手和胳膊，而后是方旬的脸和他的整个人。
　　他身上穿着睡衣，脚上拖着拖鞋，显得随意又居家。
　　林时怀中还抱着先前的玫瑰花，站在门口，道歉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
　　就沉默着站在门口。
　　屋内的灯光是温暖的昏黄，和林时在楼下看的一样，隐约能看见关于生日的布置，彩带、蛋糕和气球，桌上摆着的还有菜，一切都是温馨。在这个色调都是美好的梦里，归家的人面对生日惊喜，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林时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害怕的点。方旬是一个正直的人，而我让他看到了我骨子里的卑劣，我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弱者，是恶。
　　我应该再谨慎些的。林时想。
　　昨日，我应该压抑着快乐的心情，迎接这一惊喜，开开心心地和他度过这一美梦。
　　那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最后的，美好相处片段。而我已经错过了那个机会。
　　梦是人意识的折射。
　　这是我期待已久的。也是被我亲手毁掉的。

　　我不喜欢礼物和惊喜。
　　我只是在一些时候想，如果有人期待着我的出生，为我来到这世界而感到开心，如果是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