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079 人活在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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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万次郎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午休时间了。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现在赶回去上课也不太实际，不过吃过午饭再说。
等你找到他时，他正躲在校门外的树荫底下无聊数蚂蚁，他的巴布就停在身侧，平常跟他形影不离的龙宫寺坚倒是不在身边。
少年安静的时候像一幅画。
学校这附近的景观树一到季节就开始落叶，时不时会有落叶落下来，估计是太入神了，少年头上顶着一片黄叶，正午的阳光从已经稀疏了一半的树冠投下了一片片的光斑，正好有一个落在他身前。
佐野万次郎这次很乖觉地没有穿他那套特攻服招摇过市，而是老老实实换上了自家学校的校服，里面穿着保暖的针织衫，画风与以往大相径庭，不过上学日还在外面晃倒也没显得他有多乖就是了。
这样的佐野万次郎实在是难得一见。
你没有出声，佐野万次郎却在短短几秒内就突然察觉你的存在，瞬间从地上蹦起来，欢快地一边朝你招手，一边小跑过来，嘴里还喊着你的名字。
——像小狗狗一样。
你心想。
既然是上课中途跑回来的，那也肯定没有吃饭，你当然不会直接把人赶走，好歹先把他留下来一起吃午餐。
应妈妈的要求，你有时会带便当来，因为你比较喜欢吃热食，大多时候都是在食堂用餐，偶尔带的便当都是直接拿去食堂用微波炉叮一下。
佐野万次郎是空手而来的。
他家一直都是妹妹艾玛在做饭，哪怕只是准备早餐跟晚餐也是够呛，如果还要加上便当的话，耗时会更多，也就意味着她要天不亮就要起床，对于还在上学的学生来说，实在过于辛苦了，所以，往常佐野万次郎都是直接靠小卖部的鲷鱼烧或者食堂解决。
你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带着便当上学的，就算是你也就是一周带个一两次，所以中午的时候食堂往往是爆满的，这时候再去挤显然并不现实。
所以你把自己的便当分出去了一半。
你把筷子递给他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他一句：“先说好了吃完就得回去上课，期末成绩要是上不去，就做好被我惩罚的准备吧。”
“你要怎么惩罚我？”他眨巴着眼睛问你，含着米饭把腮帮子鼓起来，把本就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鼓得圆圆的，让你感觉指尖痒痒的。
佐野万次郎的眼睛是黑色的，跟你的一样，不过你的偏深棕色一点，他的眼睛是完全的纯黑，这是很少见的颜色。
用过午饭后的金发猫咪此刻懒洋洋地挨在你身侧，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他就像仓鼠一样化成了一滩水，看向你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充满着光，映着你的倒影。
不过佐野万次郎也没想到他就这么一说，你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
其实佐野万次郎的弱点和喜欢都非常明显，他喜欢吃鲷鱼烧，但是如果真的罚他一个月不准吃鲷鱼烧他会整个萎缩掉的吧？
你沉吟道：“那就罚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话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
你稍微凑上前一点，指尖触及到他眼眶下方的皮肤。
刚刚离得有些距离，你没看清，现在他就坐在你身侧，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阴影，也掩盖不住那层浅浅的青色。
“嗯……有一点。”佐野万次郎支支吾吾道。
你看到他躲闪的眼神，没好气地把他的脸摆正过来，阻止了他试图逃避的可耻行为：“不只是一点吧，艾玛都跟我抱怨了，说每天喊你起来都超级费劲的，阿坚都叫不动你。”
看他还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强调道：“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哦，说好要跟你一起分担的。”
过来好一会儿，佐野万次郎才慢吞吞解释道：“你解散芭流霸罗之后，场地跟一虎就找来了，一虎跟我道歉，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奇怪道。
“是啊，可是我跟一虎说，我接受他的道歉，但绝对不会原谅他。”金发少年凑到你身边，顺势把脑袋埋进你的脖子里，发出闷闷的嗡嗡声：“我这样是不是不好？”
你抬手摸了摸那头金发：“确实不好。”
在你没看到的角度，少年抓住你的裙摆边缘的手略微收紧。
说实话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开导他了，操作起来简直是轻车熟路。
佐野万次郎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敏感得多，你熟练地安抚他：“按我说，你应该狠狠揍他一顿，然后踩着他的脸威胁他叫他从今以后从你是世界里消失，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此言一出，佐野万次郎果然笑了：“胡桃好凶哦。”
他仰起头来，靠着你的肩膀对你笑：“但是，我就喜欢这样的胡桃，最喜欢了，一直以来都陪伴在我身边，为我的事情生气难过开心快乐……真好啊，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的佐野万次郎对你说：“胡桃，我……”
正巧这时候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你有些怔愣，完全没料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继而散发到佐野万次郎要赶不及回去上下午的课上了。
佐野万次郎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或者说，由于最后那句话音量太小声了，你完全没能听清。
不过看他也没有打算重复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这般想着的你在起身回教室之前，突然想起来要询问佐野万次郎此行的真正目的：“对了，你这次来是要说什么？”
来之前只提到了你跟黑龙开战的事，除此之外应该也没有其他的了。
果不其然就听见他回答道：“是黑龙的事，到时候能不能让我作陪？”
你还未做出回复，他难得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不会插手你的战斗，我就在旁边看着，作为见证者。”
说实话你有些惊讶，答案在意料之中，也是预料之外。你有想过佐野万次郎可能会要求同行，甚至是参战。
以往他跟其他人的战斗你也不是没少插手过，他都跟你抗议过好几回了——虽然在你看来更像是单纯地撒娇抱怨，在下一次的时候依旧放任你这种行为。而有时候你刷经验刷上头了就很容易无视他，那么如果是满足小小的报复心的话，现在轮到他插手你的战斗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你唯独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说想看着你，陪着你。
你仔细端详他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地询问你，征求你的同意。
你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稍微反省一下，身为朋友，自己有时是否有点过于任性了一点。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的话，是否太过分了点。
所以你略微思考了几秒钟，答应了。
“还有。”
“什么？”
“今年要不要来我家过圣诞节？”
他小小声地对你说，略带婴儿肥的脸被太阳晒得微红。
但你这次听到了。
你笑着回应道：“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2017年12月下旬，圣诞节的一周前
圣诞节快到了。
佐野万次郎今天的状态好了一些，具体表现为他开始留意窗外的景象。
此刻他正透着宽大的窗户，看着外面的霓虹夜景。
天气越来越冷了，玻璃窗外正时不时落下几片雪花，佐野万次郎盯着那雪花，看着它一路飘着旋着，数秒钟后飘进了夜色之中，落进黑色的土壤里消失不见。
佐野万次郎的衣着过于单薄了，他只穿了一件黑色里衣，赤裸的双足踏在毛绒的地毯上，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倒也不会担心会因此感冒。
落地窗的玻璃倒映着他的身影，比起同龄人，他的身形过于纤瘦了一些。
如果有人经过对比的话，便会发现，今年刚27岁的青年并未有多少长进，脸上褪去了婴儿肥，身体却比年少时还要瘦弱。换做谁都无法想象，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青年会是那个近年名声大噪的极恶组织的首领。
当然，哪怕多年没有动手，也无人敢挑战那层薄薄的肌肉蕴含的恐怖力量。
又一片雪花落下来了。
猫咪一样的佐野万次郎的视线跟着那雪花移动，散开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身前。
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是过了肩部，还未及腰的长度。
一开始他没打算留长，只是有时候一个人待久了，就不太愿意出门了，就这样缩在房间里发呆，浪费光阴。
某一天，在黑川伊佐那的“建议”下，他将那人最喜欢的金发染成了黑色。
黑色是跟大哥真一郎一样的发色，遗传自他那病逝的母亲，而他的金发则是遗传那早死的父亲。兄弟俩完美继承了双亲的不同特点，源于血浓于水的关系，他跟大哥的面容其实很相似。
但他自己也清楚，他是永远也成为不了“真一郎”，哪怕如今东卍已经壮大到了他都不曾幻想过的程度，却也与最初的目标背道而驰。
不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极恶的天下，是他的“修罗之路”，一条不归路。
黑川伊佐那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每次见面都会先讽刺他几句。
佐野万次郎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回忆着，慢慢地记起了很多事。
他想到了某个人的死。
对了，黑色也同样是那人的发色。
记忆中，那人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像绸缎一样，滑溜溜的。她总说他的发质很好，发色很漂亮，但在他看来，黑发才是最美丽的。
于是，原本只是及肩的头发再次留长。
不过他的头发微卷，没办法做到那样又密又直，发尾微卷总让他有种去拉直的冲动，但每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眼神空洞，面色苍白的青年，那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这只是他自己，名为佐野万次郎的反社组织首领。
不是任何人。
他是恶棍。
是极道。
是糟糕的人渣。
是正义的魔法少女制裁的对象。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一定不会对他这样的渣滓坐视不管的，说不定会直接找上门来狠狠揍他一顿。
想到那个场景，佐野万次郎的嘴角居然挂了一丝甜蜜。
他的思绪飘荡着，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开启，一个白发青年走了进来。
黑川伊佐那又来了，他没心思去搭理。
自从打算把头发留长后，每一次见面，黑川伊佐那都会来一句：“把头发剪了吧，看着令人糟心。”
黑川伊佐那对他从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哪怕他们一个是首领一个是三把手，是名义上的上下级的关系，这丝毫不妨碍黑川伊佐那压榨他的最后一丝价值，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恶意。
——黑川伊佐那厌恶、憎恨着佐野万次郎。
佐野万次郎有时候会想，伊佐那恨他是应该的。
他们最爱的两个人都死了。
不巧都是间接的，因他而死。
能不恨吗？
他有时候也会憎恨自己。
因为羽宫一虎，大哥死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但那人的死很有可能是出自稀咲铁太的手笔。
而稀咲铁太当初曾与他有过接触，他却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他不止一次自责，是不是就是因为他隐瞒了这件事，那人才会死。
这个逻辑其实毫无道理，但不论是他还是黑川伊佐那，都已经无法去厘清了。
所以他任由黑川伊佐那将恶意倾倒在自己身上，任由自己沉沦黑暗之中。
如果说佐野万次郎只是还存在那么一点底线的渣滓的话，黑川伊佐那则是完完全全的、极致的恶人。
失去了那人的制约之后，他就像一辆失去了刹车器的超载的大卡车在下坡路上一路往下冲，不计任何后果，宣泄着心底的恶意和毫无缘由的愤怒。
这愤怒由最开始在佐野万次郎身上，到无差别攻击到所有人。
黑川伊佐那由衷地憎恨着这个世界。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头发剪掉，还是说想让哥哥动手？”只有这种时候，黑川伊佐那才会承认佐野万次郎是弟弟，自己是哥哥，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明明在利用对方的时候根本不存在任何顾虑。
但也这有这时候，佐野万次郎的表情才会些许波动。
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精神寄托。
那人去世的时候，没给他留下点什么，黑川伊佐那把那人的所有相关收得一干二净，半点念想都不给他。
后来他将头发染黑。
再后来又留了长发。
不知为什么，这一回他倒是听进去了：“你说得对。”他拈起垂到身前的一缕发，心想，也是时候该剪了。
“该剪成什么样呢？”佐野万次郎自言自语。
你最喜欢他什么样子呢？
他又在开始思考无意义的事了。
不这么做的话，他的思绪总会莫名其妙跑偏，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变得消沉，跟着他会开始无法区分虚幻与现实。
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先黑川伊佐那一步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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