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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陪你度过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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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恩羽眼里满含感激,他还没开口。陈齐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没用的话就别说了,抓紧时间去做有意义的事吧!”?
宋恩羽换好衣服,背上背包从医院出来跑进了夜色里。
江知栩的手术傍晚就完成了。江添和许月茹都给宋恩羽报了信,可他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手机。方渐丽此刻还在和国内外的四位吉雷综合症专家研讨。她多希望江知栩可以复明啊!
那双眼睛就像是许玥茵完美的复拓一样,尽管很难,方渐丽还想试一试。
宋恩羽赶到的这家私人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江添就在床边守着江知栩,对方正在输着止血的液。
江添看见他连忙起身,宋恩羽走过去看着床上那人苍白的脸庞,心情复杂。
“手术很成功!”江添小声说着。
宋恩羽点点头:“添哥,你早点回吧!明天开始,我请假了,就让我先照顾他吧!”
江添看他眼神里的心疼,把自己嘴边的建议又咽了回去,他本来想说,还是雇个阿姨吧!因为从这个手术宣布成功开始,就意味着江知栩身边,再也离不开人了。
江添不忍心戳破这个事实,他拍了拍宋恩羽的肩膀:“别难过。阿栩从小到大都很坚强,你们会度过这个难关的。”
江添不知道宋恩羽的心理,他只要有江知栩这个人,什么都不害怕。照顾病人,照顾爱人,他都在学习的路上。
一连几天照顾江知栩,宋恩羽都是早上从家里熬好软糯的白粥,电饭煲里热着再开车赶来医院。手艺突飞猛进,尤其是熬着鸡汤,江知栩喝着总忍不住地夸赞。
“以前我总觉得没了我,我的笨蛋什么都做不好。现在看来,青出于蓝。”江知栩边喝边评价。
宋恩羽喂着他:“等过几天出院回家了,我再给你露一露别的手艺。从小到大,我是被人照顾习惯了,懒了而已,并不代表我不行。”
“你请了几天的假?”江知栩还是担心他的学业。
“陈老没说,乔老那边也没说。看你啥时候好呗!就算拿不到这个硕士学位,我也不能不照顾你。”宋恩羽说的是真心话。
江知栩错开了唇,没再喝这口:“可我不会好了,小羽,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
宋恩羽端着的手都停在半空说:“一辈子就一辈子,我一辈子照顾你。”
他说这话带着些赌气的意味,江知栩知道他在不满自己这句话,笑了笑:“好,我就是怕你丢下我。”
宋恩羽笑了,他收拾着碗筷,继续说:“姐姐前几天来电话了。”
江知栩侧着耳朵认真听,宋恩羽说:“告诉我大伯过世了,要我回去奔丧。我没应,告诉了她你的状况。”怕江知栩愧疚,宋恩羽解释,“大伯和我们根本没什么来往,我和他也不熟,所以也懒得回去。姐姐听说你生病了,也表示理解。她,她没有之前那么反对了。”
江知栩点点头:“嗯。”
“秦鸿飞在你昏迷的时候也来看你了。还说他愿意一些器官捐献志愿者,给你找合适的眼角膜。”宋恩羽说话越说越低。
江知栩笑了笑:“没替我谢谢他吗?”
宋恩羽:“谢了!阿栩,角膜移植,方医生也说了,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我们还有希望。”
在他心里,他多怀念江知栩能看见自己的日子。他的眼睛很漂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朦胧的深情。而现在眼里的光暗淡了,那墨色就是宋恩羽心头化不开的黑暗。
又过了一个月,江知栩复检的时候,方渐丽又从欧洲赶了回来。这是他术后第一次复检,很重要。好在江知栩体质优于常人,再加上他从没有放弃锻炼,恢复的不错。
从医院回家之后,江知栩刚走到玄关脱外衣,就听到客厅有声音。他侧耳细听,唇角泛起了笑容。
江知栩回头问:“你买的?”
宋恩羽牵着他的手走到客厅,把地毯上怕生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家伙抱起来送到江知栩怀里:“对。让添哥送过来的。你摸摸。”
小奶猫在江知栩怀里一动不动,只是发出悦耳的轻叫声。
宋恩羽笑着说:“猜猜它是什么颜色?”
“白色!”
“那它的眼睛呢?”
“蓝色!”江知栩都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宋恩羽瞪大眼睛,这一瞬间他真的怀疑江知栩可以看得到怀里的小猫。
是一只白色的布偶,湛蓝的眼睛,纯白的毛色。江知栩感受着他的体温。
“以后我上班了,它就在家陪你。”宋恩羽也逗着怀里的猫,“你给他取个名字呗,他先认你当主人。”
江知栩想了想说:“就叫夏天吧!夏天,我和你相遇,也和他相遇。”
宋恩羽俯下身子去“吸猫”,随后又飞快地亲在了江知栩的唇上:“好,我们的夏天。”
宋恩羽每天开始往家里置办很多东西,每天换一种鲜花,然后让江知栩来闻。做饭也是换着花样,江知栩大部分的时候都能猜对,偶尔猜错了,宋恩羽会罚他第二天担起夏天的铲屎官的任务。
一个多月,江知栩已经可以熟练地找到家里的各个地方。站在衣帽间,宋恩羽拉开柜子,会让他去给自己今天的穿搭盲选:“你挑到什么衣服,我穿什么。就是挑成超人那样内裤外穿,我也就那样穿出去买菜,反正丢的是你的人,你好好挑。”
这么多年,江知栩的衣柜还是保持着两个人曾经在一起时的习惯,一件西装旁边就是一件衬衫或者T恤,到了秋冬,西装风衣旁边搭配一件卫衣外套。
江知栩每次都能准确地替他拿出宋恩羽的衣服,偶尔不小心拿到自己的西装,其实是他故意的。宋恩羽猜得到,江知栩玲珑心思,怎么可能连西装和T恤都分不出。
等他换好,江知栩早已拿着领带站在他身后,等着为他的爱人系好。
“阿栩,领带什么颜色?”
两个人回归平静的生活以后,宋恩羽总会这样时不时的问,当然,大部分时候江知栩都会回答错,答对的时候,宋恩羽心会猛地一紧,去查看对方的眼睛。依然是暗淡无光,他不免又会失落。可还是会这样不厌其烦地问。
“墨蓝色?”江知栩猜测。
宋恩羽看着他真得在努力地猜,总会被他逗乐:“粉色!阿栩,你为什么会买粉色的领带,真的好丑啊!”
江知栩扯紧领带把人拽进怀里,胸膛就隔着衣物磨合着,熟悉的热度,怦然心动的感觉,他轻咬着宋恩羽的耳垂:“当然得丑一点,太漂亮了,被人拐跑怎么办?我只有一个宋恩羽。”
宋恩羽还在阳台买了两个大缸,里面种上了荷花。他专门跑到公园的池塘里挖回来塘泥,现在已经八月底,荷花没办法再从种子到花苞再盛开,索性宋恩羽直接连花带叶都买了回来。
这个阳台真的很大,从前他居然都没有发现。在这里安置了一个竹藤椅,还有茶台,买了一堆茶具,和江知栩扬言自己要一个月学会点茶的手艺。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个人都在这个阳台上去欣赏了黄昏。江知栩看不见,宋恩羽就为他描述着。
“阿栩,你猜你眼前的这两个大缸里一共几朵荷花?”
“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吗?”江知栩带着笑意问,怀里抱着夏天,他如今比从前更加温和了不少。
从前的他更多像是皓月,每每看到他的神色,宋恩羽都只能从清冷的微光里窥得深情。而现在的江知栩,世界成了一片漆黑之后,他反而成了宋恩羽心上的斜阳,那样的和煦与温柔。
宋恩羽就这样望着江知栩脸上的余晖,就像是那幅著名的《落基山脉的日落》。江知栩因为不害怕阳光刺眼,就这样对视着夕阳,反而印在了宋恩羽的心头。
日落和爱人,没有比这个更浪漫的画面了。
宋恩羽凑在江知栩的耳畔低声回答了猜对了奖励。江知栩点点头:“不能反悔!”
“不反悔。我不信你能猜对。”宋恩羽自信满满地说。
“六朵。”江知栩不假思索地回答。
宋恩羽诧异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江知栩笑出声来:“因为那天趁你不在,我来摸了摸,闻了闻,荷香醉人。”
宋恩羽羞红了脸:“这不算,你作弊了。”
江知栩抬起手去碰他的脸:“是不是脸红了?”
宋恩羽一把打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起身坐在了茶台旁。
江知栩一直顺着夏天的毛,笑着安慰他:“别怕,别说是你扮成狐狸,就是变成狐狸,我也看不到的。更何况,你身上到处都是骨头,都比不上夏天好摸。”
宋恩羽故意吃醋地说着:“那今晚让夏天给你做饭吧!”说完,就起身回到了画室,画下了刚才那幅美景。
这样的生活慢了下来,江知栩除了每天定时会听工作汇报,安排工作计划以外,大多数的时间都会去忘却自己的身份,忘却自己还在沪城,他的心慢了下来,就沉浸在这一方天地。
像极了沈复和芸娘。这也是宋恩羽的感觉,如果一辈子可以这样直到终老,似乎也不错。这几天他时不时地会想起那句“如果不相爱,我不知道夏天有什么用?”
好像真的是这样,又好像如果不和江知栩相爱,春夏秋冬似乎都没有意义。
这天夜里,宋恩羽和江知栩侧卧相对,和他调皮地说:“我们继续玩之前的游戏。只不过,这次升了级。我闭上眼睛,我们各自说一个部位,如果一次性吻到了,就算赢,对方需要说一个秘密,如果找错了,那自己主动说一个秘密,注意,都是我们不知道的秘密,知道的不算。”
江知栩笑着说:“可我什么知道你是不是闭上了,这对我不公平。”
宋恩羽白了他一眼:“都这么久了,这点信任都没有?”
江知栩摇头:“我并不接受道德绑架,游戏就是游戏。”
宋恩羽有些着急:“那你说怎么办才算公平?”
江知栩认真地思考着,随后从自己睡袍上扯下腰带,去蒙住宋恩羽的眼睛,腰带系紧的两端握在自己的手里,不给他解开的机会。
宋恩羽简直气绝:“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啊?这像什么样子?用不用我摇摇尾巴叫你主人?”
江知栩唇角弯了弯:“如果你想叫,我不介意。”
“混蛋江知栩!”宋恩羽只好顺着这奇怪的姿势说,“可以开始了吗?”
江知栩点点头:“给你机会,今天你先来。”
宋恩羽说:“额头。”说完故意往外躲了躲。江知栩捏着他的腰,把人拉回来,亲在了额头上,随后说:“这太简单了,对于我简直是送分题。”
宋恩羽撇撇嘴,想了想说:“大一的时候,雅心和我表白过。我没同意,和她说我喜欢男生。”
“哪个男生?”江知栩带着坏笑问。
宋恩羽有意气他,轻咳一声说:“我们医学院的一个男生,你不认识。”
江知栩故意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随后出题,“后颈。”
宋恩羽还没来得及摩挲过去,江知栩故意抬了抬脸,宋恩羽亲在了他的侧脸。江知栩故意揶揄:“你看,你又输了。”
宋恩羽只好又说:“就你那天,回国那天和我,和我那个的时候,我,流血了。”他声音越来越低,就包括说这句话,都觉得身子开始发烫。
江知栩皱了皱眉:“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宋恩羽没好气地反问:“喂,当时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江知栩沉默了,宋恩羽半天听不到他说话,又害怕他愧疚,他连忙解释:“没那么严重,也没那么疼,只是后来有点儿难受。你别多想。当时我,我还是,还是挺那什么的。”
江知栩虽然到了床上并没有多少温柔,但他从来都是理智占着上风,唯独那天,到现在他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担心地问:“那什么?”
宋恩羽无奈地说:“得亏咱俩还有一个能看得见,我现在看不到你的表情,压根儿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好奇?当然是爽啊!”
江知栩笑出声了,他有意给他送分,说:“眼睛。”
宋恩羽“不情愿”地蹭过去吻了吻江知栩的眼角:“该你说了。”
江知栩把人搂紧慢慢说:“六年前的现在,我让江添送你回老家,去火车站的时候,我就在远处目送你离开。江添送你的手表,是瑞国人要我送给爱人的礼物。因为那天有生意谈判,你发烧了,我迟到了。当时和那几个外国人解释,‘因为我的爱人发烧了。’”
尽管江知栩的叙述平静,可宋恩羽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眼前的黑暗就像是电影开播前的黑幕,那往事的一幕幕就这样铺陈开来。
原来,那么早就情深似海。
宋恩羽想继续听他的秘密,故意说:“脚踝。”
江知栩动都没动,亲了亲小家伙的嘴角继续说:“五年前送你回家的那天,我跟着你上了火车,送你回的陈县。你当时和姐姐拥抱着说想吃洋槐花炒饭,我就站在角落里看着你。”
宋恩羽去握他的手:“你,你还有,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江知栩笑了:“很多。小羽,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在爱这件事上,我不想输给你罢了。我愿意永远比你给我的爱多一点,一点就好。”
宋恩羽没去解自己的眼睛,就在彼此的黑暗里,他翻身伏在江知栩的身上,低头去吻他。
就在那片“星尘”之下……,陷入夜色,耽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