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溜鲸鱼的猫

45、番外二 埋藏

　　谢延嘉结婚前的两天，南城的天气不知为何一直阴沉沉的，在婚礼那天，她请了一天假回了临海。
　　言枝在手机上转过去一份份子钱给齐然称自己在出差，可能去不了婚礼现场了，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眶红红的，眉间的疲惫展露无遗，她努力朝自己挤出一道微笑。
　　本是阴沉沉的天，这天却出乎意料地升起太阳，走向窗帘那头，就看见多日不见的太阳缓缓升起。
　　连太阳都眷顾他。
　　她的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言枝去了很多地方，这一天她的笑容比平常多，一路上都是笑颜展开的，上午踩着微弱的阳光她去了一趟普陀山，虔诚的跪拜在佛祖面前，请求佛主保佑。
　　求佛祖保佑，心爱之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进寺庙的时候她依旧是笑着的，跪拜在佛前也是如此。
　　庙里烟火旺盛，众生祈求平安，神灵听着碎碎细语，抬眼是风情万种的人间，闭眼是往昔，一年又一年。
　　她嘴角始终是笑着的，唯有那双眼睛透露着暗暗的悲伤，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让人捉摸不透。
　　中午她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买了一瓶可乐漫不经心的走在那条情人街上，尽头依旧是那颗大树，高大提拔的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字条，看向某一处，言枝愣神。
　　没了。可能是被清理掉了亦或者被风吹走了。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的可乐味弥漫在整个口腔里，她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肆无忌惮的笑着，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笑着。
　　大中午的太阳格外晒，阳光灿烂，落在她脸庞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晶莹的泪珠滑落。
　　只见她伸手抹去泪水，手里握着一瓶可乐，一口气喝完，她嘴角还在呢喃着。
　　“我还没告诉你呢。”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眼底的遗憾蔓延。
　　是遗憾吗?对于她来说，算是遗憾吧。
　　积攒了那么久的勇气，本想告诉你我的心意，可最后还是晚了一步，她早应该想到的，谢延嘉那么好的人。
　　没办法去祝他新婚快乐，只想愿他平平安安。
　　她坐在榕树的长椅下，坐了很久。
　　而另一边的谢延嘉一身正装出席此刻正在接待贵宾，酒店门口上的婚纱照格外刺眼，他依旧很帅气，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倒显得有些成熟稳重，男人味十足。
　　旁边的女人笑颜如花，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肘，照片上他们肆无忌惮接吻的画面也被定格下来。
　　谢延嘉正了正衣领，看见里面出来的人，走了过去很自然的牵着她的手。
　　“怎么出来了。”他开口问，声音温柔，眼神也一直停留在女人身上。
　　“来看看你呀。”女人撒娇道。
　　谢延嘉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柔和“乖，先进去，这里风大。”
　　穿着礼服的齐然点了点头，很听话的走了进去，身后的男人目光一直追随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旁边的人看见两个人这虐狗的画面纷纷感叹，发出“咦”的声音。
　　谢延嘉笑他们单身狗。
　　傍晚，坐在长椅上的女人有了动静，她起来随便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一份面，还笑着让老板娘多加一些肉和鸡蛋，她付钱。
　　一口口吃下去，一碗面渐渐见底，言枝朝里面炒菜的老板娘喊着
　　“老板娘，你这里有酒吗？”
　　妇女点了点头，从冰柜里拿出几瓶啤酒，嘴里还说着关心的“女孩子家家的，出门在外还是要少喝点酒。”
　　言枝笑了笑，没搭话。
　　她真的很爱哭，小时候是，现在也是，哭过的痕迹被老板娘看出来了。
　　老板娘无声的叹了口气，只当她是工作上遇到困难说“小姑娘，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什么事情还是要靠自己去努力争取，也别灰心。”
　　说完，老板娘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离开。
　　那天晚上，言枝没有喝醉，但她失眠了好久。
　　另一边新郎谢延嘉则是喝了好多，头有点晕，有些人想闹洞房都被他赶了出去。
　　齐然则是在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
　　隔天，言枝顶着黑眼圈和眼袋回一趟临海二中，身上背着一个大书包，她跟保安讲明情况，保安见她也是老实的人就放她进去了。
　　一走进去，记忆里的自己总是会悄咪咪的跟在谢延嘉后面，与她的影子重合。
　　掉在地下捡不起来的是他们的影子。
　　四处走了走，回忆太多了，逛一圈下来，眼框微闪的泪光已经宛如一片大海，好在，她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去了那家熟悉的店面，时隔多年依旧是那个老板。
　　“你好，需要什么。”
　　言枝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要买的，她请求老板可以帮自己一个忙，拉下书包带，拿出那盒铁盒子，里面是她的青春，证明着她喜欢过谢延嘉。
　　递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画着名字。
　　谢延嘉。
　　老板接了过来，看了两眼，抬起头“谢延嘉，这孩子我记得，理科拔尖生。”陷入记忆。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孩子经常坐在那里，周末一有时间就在那里打游戏，有时候还会时不时跟我唠嗑。”
　　言枝顺着老板的目光看了过去，过去了那么久，也没有再见到那只猫。
　　“这…”掂了掂手里的铁盒，有些犹豫“是要给他吗？”
　　言枝点点头嗯了一声，语速很慢，声音也很轻“如果他来了您这，就替我给他吧。”
　　她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几张大洋递了过去，老板见状，连忙推脱“钱就不用了，如果他来了我会帮你把东西交给他的，这举手之劳。”
　　言枝没有收回桌子上的几张大洋，想到什么“如果他不要，就帮我扔了吧。”
　　老板也不八卦，言枝朝他道完谢准备走，身后老板的声音传来，她没有回头，神色很淡，看不出一点情绪。
　　“小姑娘，你叫什么啊？”
　　“这不用知道。”
　　他也不用知道。
　　那天晚上她就赶回去了榕江。
　　——
　　时间穿到未来。
　　谢延嘉平常上班的回家之路正在维修中，这两天他开车回家的路线是经过二中的。
　　某天下午，开完会他就准备回去，路过二中的时候，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停车。
　　那家熟悉的店，主人正在外面拿着喷壶浇灌着盆栽。
　　他一身职场装扮，他头发剪了，年少时常留在额前的刘海也梳了上去，干净且利落，他鼻子高挺，笑容蔓延在嘴角，眼哞里的柔情划开。
　　声音也是很从前一样，清澈响亮“陈叔。”
　　被喊陈叔的人回头一看，时间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年龄随着增长，陈叔今年也快五十有余，此刻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
　　时间仿佛穿过几年前，双休日的时候，陈叔的店门口外面总会坐着一个少年和趴在地上的一只猫，懒懒散散的。
　　有的时候陈叔会笑骂他不好好在家待着学习，天天跑他这里来玩。
　　少年则是一脸惬意，顶着遮阳伞，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好不容易双休日，不得休息休息啊。”时间停留在高二上学期，高三学生任务重时间紧，陈叔也很少见到他。
　　……
　　现在见到他，倒是有些意外，店里面有一个小院子，平常没什么生意的时候，他就在那里打盹。
　　陈叔泡了一壶茶，在桌子上找了一个杯子，递给他，谢延接了过来，左手拂过杯壁的时候，见他中指上闪着微光，陈叔一顿笑了笑。
　　“你这小子，这么久没见，什么时候结婚的。”
　　谢延嘉抿嘴品了一口茶，察觉到陈叔的目光看了过来，抚着杯壁的手此刻正摩挲那颗钻石，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17年结的，现在这不马上我女儿就满二周岁了。”
　　陈叔笑骂他好小子，又问他“一个女娃娃?”
　　“还有个哥哥。”
　　陈叔乐了，给他叙上茶的同时还不忘说着，语气傲娇“满周岁那天你得请我过去诶。”
　　“好，只怕陈叔你大忙人没空。”谢延嘉调侃
　　陈叔笑了笑，思绪万千，他看了看自己的店面又看了眼面前坐在里的人，不经感慨岁月，忽的，想起几年前一个小姑娘拜托他的事情，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起身。
　　谢延嘉不解，但是也没问，只看见他从屋里拿出一个陈旧的铁盒子，上面的刻写出来的名字正是自己，看了两眼，有些神色疑惑的看向陈叔。
　　“这是17年的时候，一个小姑娘拜托给我的，说如果见到你了就把这个给你。”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那姑娘也没说她叫什么，只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看样子应该是你欠下的风流债。”陈叔调侃着。
　　谢延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意思，脑海浮现出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
　　虽然有小姑娘追他给他表达喜欢，不过只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拒绝了她们并表示自己不喜欢她，也没有要谈恋爱的打算，实在想不起来。
　　还有谁，会过了那么多年还寄个东西给他。
　　陈叔见他一脸茫然，刚想开口说话，一道铃响打破，是谢延嘉的手机。
　　他颔首示意自己接个电话。
　　“老婆，怎么了？”语气的温柔是不同于他对别人说话的温柔，他对谁都是这样，温柔到极致。
　　如今，对自己妻子说话的温柔是独一无二的，对别人说话所体现的温柔是他骨子里的教养，陈叔看见他眼里的笑意加深，亲昵的朝电话里那头的人保证自己马上就回来了。
　　挂了电话，谢延嘉也没多待，一口气喝完面前的那杯茶，跟陈叔告别，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铁盒，他不知道的是里面承载着一个女孩整个青春，谢延嘉语速很慢，有些歉意地喊了一声陈叔。
　　“这个…还麻烦您帮我扔了吧。”说完就匆匆离开
　　不管是什么时候，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有了家庭，也是为人父母，对于这些陈年旧事，他不会去观望，也没办法去接受。
　　陈叔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那盒属于言枝的心事，他始终都不知道，永远存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生灰埋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庙里烟火旺盛，众生祈求平安，神灵听着碎碎细语，抬眼是风情万种的人间，闭眼是往昔，一年又一年。”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