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的重逢》白罗

1、雨中的重逢

　　雨中的重逢

　　太阳刚刚升到中午的时候，一朵很大的云从山的后面飘了过来，山是黑黑的黛靑色，白棉花似的云在路过那里的时候，就也被染上了一点点的黑，等到了山的这边，就迫不及待地簌簌的下起雨来了。
　　阿青站在河边，看着雨漫天漫地地飘洒起来。他不怕的，早上出来的时候就备了斗笠，四五月份的天，用老人的话说就是像姑娘的心，阴晴是没个准的。住在这里的人都习惯在这样的天气出来备着蓑衣。但是阿青喜欢斗笠，可以让细细的凉意侵入皮肤。所以现在的阿青站在那里，还有点享受这场突入其来的雨。
　　河里的水明显地涨了起来。哗哗的水流冲击着河边的鹅卵石，发出孩子似的欢快的叫声。原本静谧的河边突然就这样变得喧闹起来。阿青眯着眼睛顺着河流往上看。他看见一个女子走了过来，是顺着河流，踩着鹅卵石过来的。
　　他有点奇怪，这一带的姑娘大多他都有印象，这个身影却感到陌生，不像是村子里的人。他大声地冲那边喊到：“你是哪里人啊？”可是那位姑娘却并没有理他，还是低头走自己的路。也有可能是她走路走的太专心，压根没有听见他叫她的声音。可是阿青却发现她走路的速度加快了很多，而且朝着阿青站的地方过来了。
　　“这边经常下这样的雨吗？”她突然大声地问他。“是啊，不过很快就会停的。”他断定了她不是这边的人。“你是哪里的？”他又问她。“看来我得在这边停一段时间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阿青疑惑起来，他觉得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听清楚他的说话，或者说她不曾听见。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白色的衬衫有点发黄，头发是漆黑的，凌乱地散在肩头，绞成一股一股的，脸上挂满了水珠，却又好像是结着一层水雾，脸上的五官始终看不分明。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阿青站在那里，看着雨景，觉得慢慢灰白起来，他突然没了刚才的兴致，有些垂头丧气地站着。她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处灰白的雨景，
　　“你们村子里面有可以暂住的地方吗?”她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他。
　　“有啊。”阿青想到了村头的那个闲置草屋。

　　二

　　那个女人到村子里面已经有几天了。阿青一直注意着她的行动，他发现她是个很奇怪的女人，白天是不能见到她的身影的，她一般在傍晚的时候出来，在村子四处转悠。可是并没有因此和村民熟识起来，她并不怎么答理人的。村子的妇女刚开始还对她有点兴趣，窝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做着猜测。可是也许是她终究太过平淡了吧，没几天她们便对她失去了兴趣，而更关心谁家的媳妇又不规矩了。而她以她的方式在迅速地熟悉着这个村子。
　　阿青在一个傍晚遇见了她。是在村口的岔路口上，再往西走，就是坟堆了，这里埋着这个村子世世代代去世的人们，一层累积着一层，阿青曾经很奇怪，据说这坟堆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只是人们把每年去世的人都搬到这个地方埋掉，那么这里究竟堆积了多少尸骨了呢？阿青觉得这里的每一堆泥土，每一块石头都是那么可疑。
　　他看见她朝那边走过去，就去提醒她，“嘿，别再过去了，那边可是坟堆了。”她朝他看了一眼。“哦，是你啊。”她朝他走过去。夜幕之中，阿青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漂亮了，五官在夜色中，失去了粗糙的感觉，朦胧得显出几分俊俏来。阿青觉得她眉目之中似乎和一个人有点相似。
　　“你晚上到这里来干什么？”阿青有点好奇的问，那女人并不答话，“你叫阿青，是吧？”她冷不防这么问。“是的，你叫什么？”“就叫我阿西好了。”“阿西，你晚上到这边来干什么？”阿青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不过明显的是阿西显然对这个问题没兴趣，她又不说话了，只是站着。阿青觉出几分无聊，可是很明显他又不想就此离去，就站在路边上拿出一支烟抽起来。“过了坟堆，就是出村的路吧”，过了很久，阿青又听见她幽幽地问。“是的。你看那边，那边就是了。”阿青往阿西站的地方挪了一小步，他闻到了一股女人的发香，淡淡地，阿青记得自己村子的女人是没有这样的味道的，而这味道却似曾相识。阿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条灰白的路在夜幕下，像一条蛇，蜿蜒地朝自己爬过来。她看了看，然后转头朝阿青一笑。
　　阿青感觉到香味突然变得浓郁，朝自己铺天盖地而来。他有点眩晕了，朦胧中，他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坟堆的另一侧一闪而过，他会是谁呢？

　　三
　　雨季如约而来，姗姗地伴着连日的阴雨连绵。阿青呆在家里一直都没有再出门。
　　他诅咒着这样的天气，总是感觉到心烦气躁，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傍晚在坟堆边一闪而过的人影总是出现在他面前。“妈的，到底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暗暗地骂着。他还感觉到家里另一个人的眼神也总是落在他身上。这也让他感觉到烦闷。
　　“阿青，你不要和那个女人来往，那种女人多半是出来打食的。”阿青的母亲终于开口了。她是个年过五十仍然精明能干的女人，她的一双牢牢用来盯住丈夫的眼睛在丈夫失踪后，就慢慢把视线转移在了儿子身上。“不要脸的贼女人，来打我儿子的主意。”，阿青听见她进进出出地都在叨念着这句话。阿青知道她开了口，就暂时不可能安静了，心里更加烦闷了。
　　咚咚，他听见两声敲门声，“这种天气也来找人啊，家里死人了啊”，阿青的母亲在厨房里狠狠地骂着，“别去开门。”阿青没理她，穿过天井，走到大门前面。连日的雨天积蓄的湿气，连门上都长起了小撮小撮的苔藓，黑绿黑绿的，冷冷地刺着人的眼睛。“妈的，”阿青狠狠地抓下几个才慢吞吞地开了门。“什么事？”门外站着靠在各家混吃混合长大的孤儿秋儿。
　　“那个女人找你。”
　　“谁啊？”阿青不耐烦地问到。
　　“阿西，是阿西找你。”他看见秋儿的眼神里狡猾的神色，有很不友好的敌意。“你和她什么关系？”
　　“关你鸟事。”
　　“我看你是被她勾走了魂，那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阿青吃惊地望着他，“小兔崽子，小心我扭断你脖子！”他抬起脚，狠狠朝秋儿站的地方踹出去，结果用力过猛，拖鞋远远地飞了出去，鞋上的泥浆飞了秋儿满满一脸，秋儿白皙的脸被泥巴画出一道道的，被雨水一淋就变成泥水，一滴滴地落在脖子上。有几分滑稽的感觉。
　　阿青忍住笑，“妈的，给我捡回来，这次饶了你。”
　　“挨千刀的，我才不给你捡。”眼看着阿青的另一只脚就踢过来了，他转身就跑，眼看就跑进雨中了，他忽然又转过了头，朝阿青飞走的鞋跑过去，狠狠地踢了几脚，那可怜的拖鞋瞬间沾满了泥浆，远远地在路中央。“哈哈！”不等阿青骂，他就飞快地跑了，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阿青的脸上却也浮现了神秘的笑容。
　　阿青回头，他母亲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谁找你？”“没人找我。”阿青懒懒地回答到。他惊讶地发现她的声音怨毒无比，她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他，似乎想看出什么东西来。
　　“不要脸的东西，总有一天和你那死鬼爸爸一个样。”她的脸色因为太久没见阳光的原因，呈现出黑紫的颜色，嘴唇却是灰白，现在因为生气，黑白对比愈加明显，脸上的皱纹深深的划破皮肤，沟壑里积存着污浊，有着触目惊心的丑陋。阿青心里浮出一阵悲哀。他脸上的神色被紧紧盯着他的母亲，一下子捕捉到了，这神色深深地激怒了她，“你这挨千刀的，不学好，整天和女人厮混•••••••”，
　　她把围在腰上的围裙揭开，使劲扔在泥地里。围裙随后便被打湿了，皱巴着像婴孩的脸，委屈的扭曲着。随后尖利的哭声划破雨季黄昏的沉默，她似乎被自己的哭声陶醉了，哭得越来越起劲了，哭声一片空白，青黄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来，可怜巴巴的眼泪挂在檐角怎么也下不来，渐渐干了，一片茫然。阿青转身走出院子。“不要出去，你给我回来，你的魂被狐狸精勾走了吗？”她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后，想抓住他。无奈他一步就跨住了老远，等她反应过来，他早已经到了院子门口，把她气急败坏的咒骂远远地仍在了后面。
　　“你给我回来•••••••”都走出老远了，阿青还能听见她的叫声，听起来竟有些撕心裂肺。

　　四
　　路面很泥泞，阿青第一次感觉到了去村口的艰辛。他暗暗骂着：“妈的，这种天气出门。”阿西的草房很安静的在雨中。空气在雨雾中显出灰蓝，一切似乎都在沉睡，周围突然静谧地有些不正常起来，他几乎能听见雨水落在麦秆上簌簌的声音。整个草屋湿漉漉地站立在那里。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有点不相信那个女人住在那里。忽然他看见一个人从草房中走出来，弯着腰，带着斗笠，远远的看不清楚。“妈的”，阿青不由自主地暗骂一声，他加快了脚步，朝那个人走过去，很明显，那个人也发现了他，快速地消失在了麦垛的后面，但是阿青发现他的腿好像有点问题，微微有点跛脚。
　　阿青看见一串脚印清晰地留在了泥径上，脚印还是一深一浅的，延伸到麦垛那边，朝远处去了。他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
　　“是阿青你来了？”阿青推门进去。阿西正坐在草垫上端坐着，手里拿了一件南白条文的衣服在缝补。她的神色平静自然。
　　“我正想生一盆火呢，这里太潮湿了。”
　　他诺诺地坐下，用眼睛偷瞟着她。她的头发梳得非常整洁，简直一丝不乱，脸上也很干净甚至是光鲜，这让她平凡的面容在灰蓝的空气中显得熠熠生辉，流溢出一丝丝的光彩来。他想找出一点混乱的痕迹来，却发现徒劳。可是他又总有那么一点感觉不对的地方，下雨的天气，谁会把自己拾掇得这么齐整，这屋里也完全没有多日下过雨的发霉的感觉，虽然她抱怨潮湿，阿青却感觉到非常的温暖舒适。这样的发现都让阿青疑惑重重。还有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阿西歪着头问他。
　　“没，这种天气叫我出来干什么？”
　　“没事就不能叫你啊，哈哈”阿西弯着腰媚笑起来。
　　这让阿青很不舒服，他的眉头结成一块，“以后这种天气不要叫我。”阿青觉得自己的声音中有赌气的味道，他马上后悔了，他知道阿西也一定听出来了。
　　果然她笑得更加得意了，有着明显的嘲笑的意味，并且肆无忌惮。她毫不掩饰地紧盯着他大笑，看他年轻的面孔慢慢因恼怒变得通红。他有些惊讶的发现她的大笑是那么放荡，他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她还是死死地看着他，他更加窘迫了。他有些厌恶地说，“他妈的，果然婊子都没好货！”阿西听见了，笑得更加开心了。
　　而此时在屋子外面，有个矮小的身影正躲在草垛后面，眼睛看着草屋，眼神慢慢变得怨毒。
　　天空正在飘洒着无边无际的细雨。村子陷在沉睡之中。

　　五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村子里的人却都开始外出了，这一季的雨季即将结束，接近傍晚的时候，有时太阳还会出来难得露个脸，将村子染得红彤彤。每到这个时候，人们就会都走出各家的大门。无聊多日的女人们本应该早早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可是这季却出现了反常，所有的女人都带了讳莫如深的神情，即使聚在一起，也是用试探的语气问几句话，就又保持缄默了。村里的男人也开始感到了异样的空气，并因此感到不安。人们都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并且默契地保持沉默。
　　阿青在傍晚的时候站在打谷场上，那是村里男人的聚集地。正如前面提到的，不远的地方就是坟堆，再向西去就是出村的路。阿青在那里可以经常看见阿西的身影，淡淡的一抹影子，在太阳沉下去的方向站着，显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坟堆的凌乱并为给这个场景带来混乱的感觉，相反衬托出她的轻柔和神秘，她的出现使整个场景突然就温柔下来，阿青似乎可以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他感叹于这个女人神秘的力量。阿青不知道在他专注地看着她的时候，其他的男人也在专注地看着。
　　在这雨季之末，他们被这个女人的神秘蛊惑了。
　　秋儿站在边上，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这样傻蛋，她只是个婊子！”
　　他远远地喊道。
　　阿青注意到秋儿身上难得整洁的衣服，是蓝白条文的，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在哪里见到过呢？阿青觉得自己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女人对于即将来临的灾难似乎有先天的感应。她们失去了一贯的嬉笑怒骂，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们的丈夫。阿青的母亲开始明显的焦躁不安，儿子与那个女人的身影都可以让她感到心惊肉跳。这种不安的感觉让她回想到10年前的那场灾祸。而在那次灾祸中她失去了丈夫。这一切预示着什么，她不敢想，她只是在着不安中不停的诅咒着：“挨千刀的•••••••”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什么。阿青只是越来越感觉到母亲落在他身上的眼光开始燃烧，一小簇小簇的，在身上簌簌地燃烧着，他感觉到了疼痛。他只是更频繁的出逃。
　　“不要脸的东西，被那婊子勾走了魂，和你那混蛋爸爸一个样，小心你的狗腿••••••”母亲的面孔在怨恨中愈加阴暗起来，脸上的横肉有些浮肿，一块块的像胀满了水，沟壑也更加纵横肆虐起来，浑浊的东西在里面生长着，阿青感觉心里的厌恶像蚂蚁似的从胸口密密麻麻往上爬，“是你没本事看住自己的男人！”
　　空气似乎凝结了起来，阿青知道自己的话重重砸在了她的心上，他忽然有些不敢回头去看，拿了衣服就走，果然刚到大门口就听到了后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有点干涩。
　　父亲拖着被打瘸的腿离开家时，那是他只有12岁。黎明时分，他看见他消失在坟堆的另一侧。他看的很分明，那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青认识那个被杀掉的女人，她有着很普通的面容，却有着柔和的眼神和蛇一样的身体，还有她的香味。到现在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当他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那香味，让人窒息。阿青觉得自己的心抽搐起来。
　　她为什么而来？阿青想到了她死前平静的笑容。她也许在等着自己的死亡吧。
　　那一季的雨季，他们说父亲杀了她。

　　六
　　当他急匆匆地走到打谷场上的时候，那里已经汇集了很多人。正是晚饭时间，很多孩子端了海碗，坐在屋檐下面吃面。雨季只有面食是各家的主食了。
　　他走到石磨的边上。那里有几个老人噙了旱烟，蹲在地上相互说着话。他走了过去。
　　“阿青，听说你爸爸回来了！”说话的老人微微仰着头，旱烟的烟雾源源不断从他嘴里冒出来，看不见他的脸。
　　“谁说的？”阿青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他觉得舌头有点麻。
　　“有人看见了，在坟堆的那边。瘸着腿的。”
　　阿青没发现这话是谁说的。大家都约定似的又陷入沉默。他朝那边看去，孤独的坟堆在夜幕下拉下长长的黑影，一直扯到了这边，黑影渐渐笼罩到了打谷场上。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忽然传来了叫骂声。秋儿正在那边端着碗飞跑，满脸得意的笑容。阿青发现秋儿端着的不是海碗，是一个精致的瓷碗，鲜艳的颜色，在秋儿手中高高擎着，一圈圈跑过打谷场。
　　他忽然看见了阿青，向他这个方向跑过来，“阿西让你晚上过去一趟••••••”他跑的很快，气喘吁吁地说完就又匆忙地跑了。阿青很想拉着他问问什么事，现在只得作罢，他想到了阿西最近频繁地找他，他心里涌出一阵烦躁，可是那香气又总是在他鼻息之间流转。还有，为什么秋儿看他的眼睛总是那么带刺呢？

　　十

　　阿青早上在头疼欲裂中醒来。他有些想不起来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收拾好衣服，喝下了一大杯水，发现自己喉咙干的要命。
　　“阿青，那个婊子死了！”忽然他母亲气急败坏地跑回来，她太过匆忙，跨门槛的时候差点摔上一跤，阿青甚至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
　　“谁死了，大清早的谁家死人了？”阿青尽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到，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心在狂跳。
　　“你真的不知道吗？是阿西那个婊子！”阿青发现她几乎带着哭腔。
　　“你说谁，阿西死了，怎么死的？”阿青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那边的？”她用可怕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是的，我昨天是在那里玩了一会，可是我••••••••，我干什么了啊••••••”阿青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眼神陷入一片可怕的茫然。
　　“果然是你，你又杀人了！天哪，你个杀人犯，你害走了你爸爸，这次你自己去抵命吧，你个杀千刀的•••••”
　　她已经陷入了歇斯底里，她疯狂地用手在阿青身上捶着。
　　“不，不是我！”阿青彻底陷入恐惧之中，“不，我没有杀人！”
　　他冲出了家，在村子里疯狂地奔跑起来。
　　他想起12岁那年，那个拥抱他的女人让人窒息的香味，他的血液在身体里面膨胀着，他的嫉妒撕扯着他的胸，他对她疯狂的恨意，他紧紧地扼住她的喉咙，她在他的手里战抖着••••••
　　他跑到了打谷场上。这里已经站满了人，人们失去了先前的沉默，激烈地相互猜测着，攻击着。每个女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男人，却都把更幸灾乐祸的眼神投向别的女人。她们看到了阿青。
　　“死阿青，不是你做的吧，你和你那死鬼爸爸一个样！”四周爆发出一阵笑声，阿青发现那些眼神都不怀好意。
　　“你们还是赶紧盯盯你们自家男人吧，小心我撕了你们舌头！”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阿青的声音单薄无力，他觉出了自己的颤抖。
　　远远的，他看见秋儿朝他走过来，他身体抖动地更厉害了，如秋叶般的开始瑟瑟发抖，他闻到了那股越来越浓烈的窒息的香味，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