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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褚珩出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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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珩出现在书斋里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只有零星的三两个人余光瞥见,展开小范围讨论。
“我刚刚好像看见大齐太子过去了。”听书人甲说。
“净胡扯,大齐太子哪会来咱这市井小地,倒是宁安公主喜欢听故事!”他旁边的人明显不信。
“难道传闻是真的?大齐太子真要娶我们宁安公主为太子妃?”坐在甲前面的人迟疑道。
然而他们的疑惑并没有人解答,直到公主出嫁那天,才知道那天的人影真的是齐国太子。
那段时间,齐国太子和燕国公主的爱情故事也广泛流传在燕城各大说书馆之中。
然而,戏文终究只是戏文。后来的故事,看似如昙花一现般美好,不过是海市蜃楼的虚幻,骗了世人,也无从得知楼中人是否清醒。
褚珩一进门,就看到徐时染慵懒地倚在窗边。
她脑后挽着简单舒适的小髻,珍珠凤钗松松垮垮地固定住,多余的头发垂至身后;一席天青色齐腰襦裙,碧色腰封掐紧,腰身不足盈盈一握。腰间小巧的四方玉佩不听话地偷垂下来,风吹起的流苏在空中游荡。
眼前的景象,比书画大家画中的仕女来得还要美好。
褚珩不近女色,所以世人才说他清冷似谪仙。此话也不尽然属实,只是很少有人或事能让他情绪触动而已。
听到动静,徐时染转过头来,鬓间两缕头发被风吹散,不听话地跑出来,平白增添一丝凌乱美。
褚珩仍是未入凡尘的谪仙,清冷如尘。
徐时染眼神不自觉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月白竹纹锦袍,宽肩窄腰又不显瘦弱无力,头戴碧玉冠,束起三千墨发,腰上龙纹玉佩,彰显身份,雍容闲雅。
再看这脸,棱骨分明的脸上,一双瑞凤眼清冷无情,鬓如刀削,鼻梁高挺,是看一次被惊艳一次的程度。
这样的人,不缺追捧,更不缺女人,只要他想。
垂头看向茶杯,因为泡茶人茶艺不精,杯里浮末起伏,浑浊不堪,看不清茶底。徐时染忽然就笑了,声音清脆如铃,“白茴,去把这壶茶倒了。”
说完,朝褚珩抱歉一笑,眼里却无半分歉意,“粗茶陋室,怕是招待不周。”
褚珩云淡风轻地坐在对面位置上,随手摆弄桌上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对徐时染的话不置可否。
恰好,手里的茶泡开了,递到徐时染桌前,“粗茶也别有一番滋味。”
执杯的手骨节分明,凤鸣毛尖的茶香清新淡雅,飘香四溢,冲徐时染袭来。
面前茶杯里的茶,茶条紧锁,细长紧直,颜色呈墨绿色,表面白毫显露,成汤后,清汤绿水,清澈可见杯底,芽叶在水中鲜活嫩绿。
微微轻抿,刚入口时,栗香味十足,咽下茶汤后,回甘明显。
徐时染放下茶杯,夸赞道:“不如太子殿下茶艺高超。”
闻言,褚珩不紧不慢地放下茶具,声音低沉冷冽:“公主过誉了。”
正想说点什么,窗外一阵喧哗,隐约听见呼喊容小将军的声音。徐时染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恰逢容祁穿着劲装打马路过,身后跟着一群小跑的侍卫,街边怀春的少女两眼发光地追随他的背影,不由感慨:“鲜衣怒马少年郎,穿街打马迷人眼。”
余光扫到褚珩的脸,徐时染话题一转,语气玩味,“燕城人尽皆知,宁安公主喜欢容小将军,不知太子殿下可曾听闻?”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马背上的少年英姿勃发,褚珩仅一眼便收回目光,“我只听闻,世人皆知,齐国太子远道而来只为求娶燕国公主。”
听见这话,徐时染轻轻侧头,“这话可真不该从太子殿下嘴里说出来,毕竟,你面无表情的脸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四国百姓相信,足矣。”
徐时染起身,走到褚珩面前,双手撑桌,居高临下地看着褚珩,“所以呢?你的戏要如何开场?”
褚珩手上动作不停,又一杯茶缓缓倒出,热气氤氲了他俊朗的脸,更显深不可测,“公主不是赴约了?”
徐时染盯着他的脸半晌没有说话,倏尔,粲然一笑,“世人这回可算是说了真话,传闻说齐国太子多智近妖,容貌亦俊美如神,并不是夸大其词。”徐时染的笑容愈发灿烂,说出的话却并不如此,“可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在与虎谋皮?”
褚珩这人还真是没什么情绪触动,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谈论这杯茶真不错,“燕国还有其他选择吗?”
这句话戳中了徐时染的死穴,原本气势十足,谈笑风生的人,嘴角的弧度一寸寸地落了下来,“齐国太子唯宁安公主不娶,宁安公主亦对齐国太子一见钟情,郎有情,妾有意,不失为一桩佳话。”
局势上落了下风,气势上可不能输,顿了顿,徐时染补充道:“丑话说在前头,我的驸马可不是这么好当的,不能有通房!当然太子侧妃、良娣之类的也别想。礼尚往来,我也会洁身自好,当好齐国太子妃。”
“呵”,褚珩轻笑一声,刀削般的脸上寒意散去,抬眸,看进徐时染眼底。
双目对视,火光四射,无言间,两人达成默契。
褚珩的眼神比他这个人有侵略性,徐时染在眼底隐藏的情绪即将倾涌而出的前一秒挪开了目光。
楼下大堂,说书先生讲到兴起之处,满堂兴奋,哄闹声传至二楼,徐时染的眼神不住地往门口飘,为她的失态做掩护。
殊不知,看在褚珩眼里,像是他后院里不小心踩到自己尾巴,明明痛得要死还要保持姿态、装作无事发生的狸猫,煞是可爱。
猝不及防间,徐时染抓起褚珩的手腕,带着他往门外走,眼神狡黠,“我跟你说,这间书斋最厉害的就在他的说书先生,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吊足人的胃口!上回那个故事讲了一半,被皇兄抓回宫,真是折磨得我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好。今天正好,我带你去听!可有趣了!”
一打开门,褚珩的侍卫凑近,防备地看着徐时染,却在褚珩警告地眼神中败下阵来,不情愿地退后。
白芪和白茴还没来得及进屋,就看到眼前这迷幻的一幕,两脸懵逼。
楼下,徐时染拉着褚珩,来到常坐的位置,兴致勃勃地开始给他补课……
侍卫侍女在不远处守着他们,有眼色地不上前打扰。
两人的动静不算大,但也不小。尤其是徐时染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信手拈来,周围不少看客都被她跌宕起伏的叙事方法吸引。
褚珩不由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边城的说书馆里,蹲在栏杆附近,小小一团,看见他过来,扯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当初紧紧缠着他不放,会被说书人嘴里的故事吸引的小姑娘,还是那样爱听故事。
现在这模样,和当初如出一辙。只是聪明的小姑娘已然长成了娇俏的少女。
沉浸在戏文里的徐时染,没有发现褚珩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柔情,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故事结束,台下的人意犹未尽,台上的人准备退场。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喊,“先生,公主跟齐国太子的话本,什么时候开始说?能给个准信吗?”
场下的人顿时热闹起来,八卦轶事总是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然而故事的主人公没有丝毫羞窘,还能随手逮住一个人追问详情:“大伯,折柳先生又要写什么新的话本?是什么故事?”
只见这位中年男子,一脸震惊地看着徐时染,耐心地解释,“这满大街都传遍了,齐国太子此番前来求娶公主。”
“那齐国太子是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也会跌落凡尘,染上俗欲。”
“宁安公主伴着花开而生,那是一个天作之合,折柳先生才思泉涌,以二人为原型,写了一个话本。”
“书斋广而告之,有那上心的人每天都来问上一问。”
男子说完就走,徐时染似笑非笑地朝后看去,“太子好谋算。”还想再说些什么,碍于人多眼杂作罢离去。
白茴路过褚珩,瞪了他一眼,被白芪拉着去追徐时染。
徐时染一路沉默地走回皇宫,连长乐宫里静默的气氛、宫女太监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都没有察觉出不对。
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语气轻扬,不自觉地朝亲近的人撒娇,“白芪,我要吃糖蒸酥酪,要吃冰的!”
白芪半晌没有回应,徐时染似有所感,抬头看到窗台处美人榻上躺着的俊美男子,秀气的小鼻子一拱,嗔怪道:“哥哥每次都这样,看我宫里的人哪次不是噤若寒蝉。”
“下去吧,酥酪别加冰。”徐时沉放下手中的话本,不赞同道:“你体质偏寒,应多忌口,这方面白芪太惯着你了,还是得把姜嬷嬷送过来盯着,我才放心。”
徐时染不满地撇嘴,嘟囔:“哥哥天天政务繁忙,我这点小事还是别打扰您了!”
徐时沉翻着小几上的话本,“这点时间还是有的,今天褚珩约你出去,说了什么?”
白茴淘回来的话本各个有趣,徐时染爱不释手,踱步走过去,从他手中解救她的宝贝,“哥哥的暗卫还没收回去呢。”
“染染!”一直端方如玉的人终于变了脸色,徐时沉沉下脸色,“四国现在并无纷争,大燕国泰民安,你根本不需要远嫁大齐。”
“真的吗?如果真是这样,坊间的流言四起,到现在甚嚣尘上,愈演愈烈。哥哥束手无策,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徐时染声音平静,却堵得徐时沉一句话都说不出,无奈却又是事实。
“我的选择是自愿的,哥哥也不必如此难受,况且联姻对象是褚珩,我并不亏。”
徐时染的眼神认真,说明她是真的是这么想的,并不是在敷衍人。她向来执拗,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的性格固执,谁也说服不了谁。
徐时染忽而一笑,“哥哥也不必如此苦大仇深,说不准人家只是打了个幌子呢?”
什么话都被她说了,徐时沉被堵得哑口无言。
白芪端着酥酪上来,徐时染两眼冒光,什么事都被抛到脑后,“哥哥要一起坐下来尝尝吗?”
嘴上是邀请,但那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给”,徐时沉气得离开,“我不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