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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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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气茫茫,天边一缕初升的阳光透过薄雾洒进花园,玫瑰花瓣上凝结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夏纳穿着单薄的睡裙站在阳台,望着远处发呆,小口啜饮半杯热茶,她眉心收缩了下,一丝惆怅从中流出。
半个月了。
自从那件事后,她再没有出过这间房间。
“阿嚏!”
早晨还是有点冷的,夏纳吸了吸鼻子,回到了客厅,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到桌上。
正要回卧室,她突然想到什么,先进了趟卫生间,把洗手池上的水渍擦干净,仔细嗅闻了下,确认呕吐物的气味已经散开,才安心离开。
推门,卧室里黑漆漆的,遮光窗帘拉的很严实。
她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小心爬上床。
床的另一侧,青年仰面靠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柔顺地覆盖在眼睑,呼吸均匀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夏纳知道他的生物钟一般是在十点,现在是早上七点,还有三个小时。
她跪坐在旁边,盯着他看。
乔瓦尼从那件事之后就没再和她说过话,日常的交集也就只剩下住在一间屋子,坐一个桌上吃饭,睡同一张床(一人一边,中间隔条银河)。
好吧,听起来像是结婚十几年的中年夫妻,亲一口都会恶寒。
至于恶不恶寒不好说,但乔瓦尼是真的不让她亲了。
早几天夏纳因为心虚,也有刻意回避这些暧昧,但时间长了,她开始着急,生怕以后都是这样。
就好像她是一个透明人,或者说一个真正的宠物,不需要言语交流。
她开始做一些出格的行为吸引他的注意。
比如吃饭时故意将叉子扔到地上。
比如在他打电话时故意发出噪音并抢夺手机。
比如在他睡觉的时候上下其手。
但这些都没用,他没表露出任何生气或是不耐烦,态度冷淡的很。
扔掉叉子那就不用吃了。
拿回手机后他走到屋外去接,并且再没有在她面前打过电话。
前天早晨,她心觉不能再这么下去,应该更主动点。
于是她在他睡觉的时候爬到他身上,低头吻他的眼睛、嘴巴、脖子,他睁开眼的刹那,眸子里明显的错愕。
夏纳以为他终于要说什么了,结果被反剪双手用绳子绑住关到客厅,卧室的门还反锁了,一直等到吃午饭才松绑。
这个变态真的很会冷暴力。
明明她和他解释过,当时她并不知道西蒙会出现在那里,不是串通好的,她甚至根本不知道那天可以出门。
气两天得了,这都半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真是不懂了。
夏纳在心里叹了口气,手脚并行隔着一层被子爬到他身上,隔着段距离没有接触到,手撑着他身体两边,专注地盯着他的脸。
不让碰,看总能看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手脚逐渐支撑不住,身体不断向下沉,像在做平板支撑,额头凝结出一颗豆大的汗珠,随着重力猝不及防地砸进了他的脖颈。
青年睁开眼的那一刻,眸中转瞬即逝的一抹惊讶,再度回归如同死水般的平静,他抬起手。
“等一下!我没碰你哦,那是汗水不是口水!”
夏纳着急解释,用力将身体撑了起来。
他的手在半空停滞了两秒,又放了下去,眼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
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是错觉吗?好像变温柔了点。
夏纳心里升起些许期待,笑眯眯的:“乔……”
他猝不及防地曲起膝盖在她屁股上顶了两下,力度不轻不重,隔着被子和衣服触感极其清晰。
夏纳脸腾的下热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轻轻一推,便像个木头似的栽倒下去。
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床上就剩自己了。
该死,又让他跑了!
夏纳一把捞起被子捂住脸在床上来回翻滚,身上出了一层的汗。
再掀开被子透气,脸上挂着一副欲哭无泪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被子还是热的,残留着他的气味。
她又将被子盖回脸上,深深嗅了一口。
完了,她已经变态了。
又是几日过去,关系仍旧没有缓和的迹象。
夏纳已经想放弃了。
那按照他的冷血程度来看,她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抛弃,如果他还念着点旧情,或许可以让她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死法。
夏纳站在阳台,思考人生。
跳楼不大好,死相太难看了,而且这是三楼,跳下去大概死不了。
上吊的话,那个过程太痛苦,而且很丑。
喝毒药也不行,等死的过程太久,并且很丑。
天蒙蒙亮,空气里漂浮着雨后潮湿泥土的芬芳。
夏纳思来想去,否定了一个又一个死法,眉心拧成一个“井”字,脑仁都想疼了。
“唉——”
她叹了口气,搓搓胳膊,正想回去时,花园里一成不变的静物突然动了一下,她目光一顿。
是靠墙的一片玫瑰丛,有个红色的东西正在里面蠕动,那边都是红玫瑰,所以看的不是很清晰。
“它”从墙边蠕动到了花园最外面,像是一条蟒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花枝被折断的声音。
风很凉,吹的她打了个寒颤,夏纳屏住呼吸,心跳不自觉加快,继续看下去。
关键时刻,身后“咔嗒”一声响,伴随着脚步声在客厅里移动。
与此同时,一只苍白骨感的手从玫瑰丛里伸了出来。
她猛地回头,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落地的窗帘被风吹的轻轻飘起,客厅那个挺拔的身姿若隐若现。
乔瓦尼在客厅倒了杯水,抿了一口,转身看向阳台。
女孩脸色惨白,像见鬼了一样捂住自己的嘴,以防止叫声泄露出来。
她看见他,激动地放下手,指着楼下大声地:“乔瓦尼!花园里……花园里有个红裙子的女人在地上爬!”
红裙子的女人?
乔瓦尼眸光黯了一瞬,想到什么,表情没多在意,他错开视线,淡漠地拿起桌上的手表戴上。
夏纳内心非常激动,像是终于找到这段关系的突破口,着急带他去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她跑进客厅,拉住他,表情近乎是恳求:
“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可以过去看看!那就是一个女人,我没有骗你!”
乔瓦尼目光低垂,落在她紧拉着自己袖口的手上,红彤彤的,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再抬眸,迎上女孩迫切又笃定的眼睛,内心稍有松动。
他迈了半步,看着她刹那变得欣喜的眼睛,在她扭过头时,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就在那里!”
乔瓦尼凉凉的朝楼下望了一眼。
花园里空空荡荡,除了那些本该有的玫瑰以及喷泉以正常流速运动的水流,什么都没有。
夏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对,怎么没有了?我分明看见她在那里的!你看!那边花丛很明显被什么压倒了,绝对是那个红裙子的女人!”
她慌乱起来,情绪不自觉变得激昂,像是为证明自己说的不是胡话,她踩上扶手,试图将身体探出去一部分以看见那些被遮挡的视角。
还没探出去,一只手揽住腰,将她拉了回来。
夏纳惊慌失措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心口兀然有些闷闷的,仿佛有块巨石压在上面,让她喘不过气。
她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眼睛,瞳孔紧缩,表情陷入迷茫。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仿佛是不忍心戳破什么,眼里的可怜和那天西蒙看着她时一摸一样,只是隐约多了些宽容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青年轻轻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晚上没睡好吗?可以回去补一觉。”
不!不是的!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真的看见那个女人的上半身,可是——
她现在竟然开不了口,连她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精神真的出现了混乱,以至于看错了东西。
她无助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你……你不相信我吗?”
不知是否出于可怜,现在的他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了,将她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停在耳后,安抚性的轻抚。
“不,我相信你。”
骗子。
他根本不信。
夏纳低下头,躲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步,拉开距离。
“嗯,我可能太困了,现在就去睡觉。”
她这幅模样让乔瓦尼想起那日在楼梯间时的情景,她也是这般失魂落魄,仿佛在顷刻间被抽干了精气。
他眉头一皱,说:
“我会离开几日,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可能三日,也可能一周。”
女孩背影顿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
乔瓦尼离开后的第二天,夏纳接到了他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客厅反复响了两遍,她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脚步虚浮地从阳台走进房间,拿起座机话筒放在耳边。
语气平淡:“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对面,青年一时无话,只有略重呼吸昭示着他的怒火,他努力压抑着,发出声冷笑:
“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是想将自己饿死吗?你以为只是这样我就会放你走?”
“纳纳,同样的招数用一次就够了,是,我上次纵容了你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但不代表还会容忍第二次。”
“你很在乎韦斯特一家吧,我知道你向来是个好女孩,不会看着这些帮助过你的好人受苦,我有很多种方式抓到他,抓到他的家人,让他们痛不欲生,如果你不想看见这种事发生的话,最好不要再做这种事,知道了吗?”
夏纳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已经凉透了的牛排上。
原来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吗?
她只是不饿而已。
“好的,乔瓦尼。”
女孩意外乖顺的态度让乔瓦尼愣了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嘴角绷紧,“嗯”了声,挂断电话。
内心蓦地涌起一股烦躁,乔瓦尼推开窗户,迎面吹来的微风让他冷静了点。
凌晨的城市被一片灰蓝色的雾霾所覆盖,几辆摩托车在空荡的马路上极速穿过,像一闪而过的流星,追逐竞技,伴随着刺耳吵闹的轰鸣声和尖叫。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身后一米处停下。
斯特拉顺他的视线望过去,红艳的唇扬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这座城市向来自由,不过这自由也伴随着极大风险,随时都会死亡。”
青年没有回应,忽视了她的存在。
她咳嗽一声,缓解尴尬,继续说:“在飞机上辗转了一整日,不回去休息会儿吗?明天的谈判怕是要见血,对方人很多,一旦交手你会撑不住的。”
乔瓦尼眸光黯了瞬,他侧身看向女人。
斯特拉眸光一亮,笑容更深了些,恰到好处的低下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温柔体贴。
“房间已经准备好,我可以带你——”
“伦诺克斯20楼卫生间门口那两个晕倒的女人是你派去的?”
他冷声打断了她的话。
女人笑容在嘴角凝滞,瞳孔猛地一颤。
“德·贝鲁阿小姐,两年前我会在那场事故中救下你不过只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如今德·贝鲁阿男爵在我眼里都不过只是条狗,若非是你们还有那么点剩余价值,这一趟我根本不会出来。”
“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东西?不要再动那些歪心思,我不杀你不过是觉得麻烦,但也只是个小麻烦,你若执意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话落,他擦身而过,气流加速形成的微风拂过脸颊,仿佛一把刀子割的脸部皮肤生疼,斯特拉两腿发软地摔坐到地上。
乔瓦尼无视身后的动静,从拐角经过,乘上电梯来到客房门口,进去后径直走进卫生间,按下洗手液将手冲洗干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白茶花的香气。
他短暂的一怔,恍然反应过来一件被忽略了的事。
擦干净手,乔瓦尼拨了一通电话,当即被接通。
“去准备两个微型摄像头,分别装在卫生间镜子和客厅里,不要被她发现,可以等晚上十一点进去,我会开放那个时间的门锁。”
往常总会回复及时的仆人在此时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眉心一皱,又问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知道了,少爷,我会按您的吩咐去做。”
“监控设备连接给我,有什么问题随时汇报。”
“好的,少爷。”
此时,城堡的一层走廊,仆人惊惧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半张脸缠着绷带,另外半张脸上的绿色眼珠死死盯着他,红色的血色爬满眼眶,脸颊瘦的凹陷进去,显得极其狰狞。
他咽了咽口水,垂眸看向那抵住他胸口的刀:“……玛格夫人。”
女人咧开嘴,上前一步,冰冷的手按在他的后脖颈上,让他全身颤抖,脊背更加佝偻。
“歘——”
一道白光闪过,泛着寒芒的水果刀刺进了男人的身体,他发出声痛苦的“呜咽”,倒在了地上。
玛格面无表情地捡起血泊里的手机,一步步走向窗边,从这边窗口,能看到那西边三楼阳台。
落日余晖下,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