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同类》临刺稚彼

5、变故05 丧

　　丧尸在病毒的影响下再怎么强悍，也不过是普通的肉/体，自然追不上高速行驶的车辆。

　　服务区很快消失在了可见的视野范围里，追逐而来的丧尸也在弯曲的道路和路边障碍物的遮挡下失去了踪迹。

　　付百万把车窗打开，大声喊道：“都没事吧！”

　　施青桥仰躺在车顶，他的声音大半都被风卷走了：”再开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让我们下去……慢点刹……！”

　　话还没说完，身下的“信步者”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车的方向乱了，在撞向公路外围的栏杆之前，居然急刹了车。巨大的惯性将施青桥和女孩直接扔了出去，滚出了十几米以外，摔进了草丛里。

　　施青桥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从身体里被甩出来了，这末世里他如果被整死了，绝对不是被丧尸咬死的。

　　施青桥赶紧将小女孩扶起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实际上他在滚落的过程中把她护得很好，只是手脚有些擦伤。

　　小女孩一脸惊恐地望向施青桥，她被摔懵了，刚想问叔叔有没有事，就看着这叔叔带着满身的伤往车的方向奔去，好像从行驶的车辆上摔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似的。

　　这个叔叔，不是一般人。女孩坚定地想。

　　车里出事了，施青桥第一反应是这样。奔过去便看到昏暗的的车厢里，一个面目可怖的丧尸从后座窜上来，往付百万身上啃。是那个女人，她在被救之前已经被感染了。

　　施青桥想起了自己包里的试剂，可是自己的包就搁置在车内后座底下——就在丧尸的脚下。

　　他绕到后门，对着前面苦苦抵抗的司机喊了句：“付百万，撑住啊！”

　　丧尸根本没有分出一丝注意力放到施青桥身上，施青桥很轻松就拽到了自己的包，迅速将药剂打到注射器中，然后从背后抱住丧尸，将针从女人的肩膀扎了进去。

　　付百万控制住了丧尸乱抓的手臂，她的牙口已经近在付百万的脖颈了，付百万感到丧尸的力气泄了些，努力地回过头去。只见施青桥将针管拔掉，对他解释了声：“镇静剂。”

　　这玩意儿有用吗？付百万看见年轻男孩的眼中涌现了一丝期待，但很快那丝期待破碎了。因为丧尸更为狂暴地扑向付百万，险些咬破他的喉咙。

　　“刀！快用刀！”付百万大吼，他抽不出手，自己的刀掉进了副驾驶，不然也不会跟这丧尸纠缠这么久了。

　　施青桥摸到了先前付百万为防意外在车内各处乱塞的武器。

　　“噗呲”一声，一柄刀稳稳地刺进了丧尸的下颌，穿过了大脑，丧尸终于完全不动了，女人有一点还未凝结的血液流到了施青桥的手指上。

　　付百万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座位上：“欠了你两条命了，兄弟。”

　　施青桥没出声，他的呼吸放得极缓，像是立刻要窒息了。

　　他直视前方，车灯将前方照得十分亮堂，女孩站在挡风玻璃外，瘦弱的身体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睛瞪得很大而湿润，一切她都看到了。

　　小女孩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付百万也注意到了，他立刻开门追了上去。

　　付百万安慰哭泣的小女孩的画面在施青桥眼里沦为了背景，他的脚边就躺着死去的女人，那是一种并不安详的死去。

　　小女孩的表情让施青桥想到江婕，那个好心的给他送来借书卡的女生。——记忆的融合使得他对原主所有的情感都结合到了一起。他为什么总是充当这种夺人所爱的角色。

　　在付百万把小女孩劝回来，小女孩抱着她母亲狰狞的尸身哭泣的时候，施青桥离得很远，最终他一个人走开了。

　　他们停留的这段公路四周都十分荒凉，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地势逐渐升高。

　　施青桥在稀疏的树木里搜罗，防止有零散的丧尸去偷袭那两个普通人。夜晚他的视力十分敏锐，甚至比往日的白天更能够注意到细节。

　　他胡乱走了很久，只碰到了一个丧尸，它“温顺”地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行走，就像一个正常人，施青桥想象不出来它在生前遇到了什么，怎么会走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施青桥把它五花大绑起来，牢牢锁在了树上。

　　等他沿路返回时，付百万倚在车前盖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明灭。小女孩已经哭累了，在后座上睡着了。

　　付百万安慰性地拍拍施青桥的肩膀：“我们把她妈妈烧掉吧。”

　　尽管丧尸的肉身已然死去，可也难保尸体里的病毒是不是还活着，他们也无法带走，火化是最好的选择，看来付百万已经给小女孩做好了心理工作。

　　“看不出来你哄孩子很有一套。”施青桥确实有些吃惊，因为付百万看起来就像那种很不拘一格很耐不下心来的糙男人。

　　“我也是带过小孩的，不是说了吗，我有个弟弟。”付百万看了车内的小女孩一眼，将女人的尸体抱了起来，转身前往离公路较远的空旷地带。

　　施青桥落后两步捡起了路上干枯的枝叶，火焰在尸身上燃烧起来的时候，付百万找了远远一块石头坐下，抽完了最后的烟，而施青桥立得笔直，像一具雕像，那是一种正式的肃穆和哀悼。

　　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紧闭着眼睛的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来，扒住了窗沿，从后车窗向外看去，她的脸颊上映出了亮晶晶的火光。

　　付百万告诉施青桥，小女孩叫周翎，她跟父母旅行路过这里，短暂地在服务区休息，正好遇到了丧尸潮爆发。

　　室内的人为了躲避外面的丧尸，便将餐厅从内堵住了，谁知餐厅内已经有人感染了病毒，餐厅内几乎全军覆没了，她的爸爸是更早牺牲的一批人。而她的妈妈为了护她，可能是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感染。

　　付百万知道施青桥在周翎面前亲手杀了她的妈妈。他心里一定留下了阴影，本就不多话的男孩几乎是一声不吭了。如果他杀人没被小姑娘看见呢，他还会不会这么愧疚？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堆渐渐只剩下暗红的火光，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很快被付百万点起来了，他不到三十的年纪，此刻看起来却有些苍老。

　　他尝试着开口开解道：“你遇到我之前，我被困在你们学院里的地下车库中，我那几天里，一共杀了……九个人。如你所见，我开始并没有像你那么麻利，那是几场纯粹的杀戮。他们的血溅到我身上，还是温热的，因为上一刻我可能还在同他们说话。周翎他妈妈也是这样……她坐在后座，发狂前一秒，还在恳求我将她女儿带到安全的地方。”

　　这时候施青桥才注意到，付百万隐匿在乱糟糟的额发下的眼睛，那是灰暗的蓝色，像一面不平静的大海。那双眼睛里有更多的东西，可施青桥这时候还太年轻，很久以后他才懂得了其中的意义。

　　施青桥将周翎母亲烧余的遗物在一棵树下埋了起来，回到车上看到女孩倚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

　　施青桥将一个绳结递给她，底下坠着一个小盒子，里面密封着一些她妈妈的灰烬。周翎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他。

　　坐在副驾上的付百万帮忙缓解了尴尬，替她收了：“先放哥哥这里哦。”

　　现在才是半夜，付百万在副驾、周翎躺在后座，或睡着，或假装睡着了，施青桥瞥了眼后视镜。

　　他独自开着车赶路，只有点点星光落在望不到尽头的公路和“信步者”身上。

　　继续出发去空南坞的话，他是不能让小女孩继续跟着的，如果在路上能够碰到官方的基地或者临时避难所，就把周翎送到那儿去。至于付百万便随他去吧，当然最好的结果是甩掉他让他去照顾周翎。

　　耳边渐渐传来低沉的嗡鸣声，一时竟分辨不出这声音来自何方。施青桥将车速降了下来，公路地平线那边暗蓝色的天空浮现出一点黑影，离得愈近那黑云便沉沉地压了过来。

　　那应当是山，这一块儿都是图罗加临界的山区，公路一直绵延到山脉之中。

　　可是，凭借着施青桥此时过人的视力，他清晰地看到离他们最近的山体上茂密的树林中摇晃的黑影。

　　那边，是丧尸聚集地！数量绝对不比在服务区看到的少，尽管隔着近千米的距离，他甚至看清楚了落在最外围的一只丧尸转过了身，看向他们的车，露出了犹疑的却垂涎欲滴的表情。

　　施青桥当即按灭车灯，踩下刹车，打过方向盘，将车退回到不至于惊扰那些东西的路段。

　　这里远离城市，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虽说这段路是向南离开图罗加最为方便的一段路，但为什么偏偏停留在山上呢？

　　施青桥轻手轻脚下车，先是确定了周围的安全，然后沿着公路走过去。

　　他看到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家用小轿车，想着去确定一下有没有活人。

　　把车开到这里的，肯定也是逃生的人。

　　离这辆黑色小轿车越近，施青桥确定了，车上没有人。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发现车被好好地锁上了，停车的痕迹也并不仓促。

　　看来是发生了并不危急的事情，却让车主人决定暂时离开自己的车子，选择了步行？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发现路边停着更多的空车，让人的心情不由得变得焦虑了起来。

　　如果像服务区那样的场景，车横遍野，一片杂乱，施青桥反而心里会有个底。可眼前的这些车就像只是临时靠个边，它们的主人只是很淡定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