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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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蝉鸣喧闹。
时不时的有风吹过树梢，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
面容俊秀的少年背着宽大而陈旧的双肩包，一言不发地跟在喋喋不休的房东大姐身后。
他低着头，额前的发被汗浸湿，凌乱地贴着眉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沉闷的烦躁。
聒噪的蝉声和前方的说教声交杂在一起，令人心烦意乱。
好吵。
随着钥匙打开门的声响，上了年纪的房东大姐也终于是缓了口气：“你看看吧，学生仔，剩的单人间不多了。”
“嗯。”他的声音轻不可闻。
乔时宁背着包，走进这间狭窄的房屋。
房间里还残留着上一任房主居住留下的痕迹，印着鲸鱼图案的蓝色墙纸，形状各异的彩色假花，铺着花布的方形餐桌……
乔时宁对于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毫无波动。
他并不在意那些可有可无的装饰，再怎么花里胡哨，也没法给他的居住环境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一室一厅的单人间。
简陋，狭小。
屋里没有空调，也不透风。
乔时宁进屋转了一圈，出来时脸上全是汗，白皙的脸颊被热气烫得发红，睫毛看着湿漉漉的，跟浸着水一样。
他用手背擦去脸侧不断滑落的汗水，脸颊处那块细嫩的皮肤被他随意的动作蹭得红了一块。
他又抹了把额上的汗，似乎是有点紧张，动作慢吞吞的。
房东就站在门口，正挥着手给自己扇风：“觉得怎么样？”
乔时宁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虽然房间很小，很闷，但已经是他在上学方便这一前提下，所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
想到房租，他抬手握上被染上体温的书包带子，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肩带，睫毛一颤一颤的。
房东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模样安静的少年。
他身上的黄色短袖有些掉色，上面的笑脸图案被汗打湿，明亮的颜色显得有些模糊。
底下那条牛仔裤像是穿了很长时间，布料磨损的很严重，隐隐透着洗涤太多次的纯色。
乔时宁对别人的眼神很敏感，当他意识到房东在打量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拘谨了起来。
闷热的空间和端详的视线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手心开始出汗，湿滑的指节让他几乎抓不住被汗浸湿的书包肩带。
他的脸被热气晕染的更红了，像一株开在雪山里的红玫瑰。
许是见他半天没说话，房东又开口了：“你要是满意，现在就可以定下来，刚好我也有空。”
乔时宁微微垂下眼，沾着热气的睫毛静默地覆下，在眼睑下映出湿润的阴影。
“……房租。”
他咬字轻慢，声音轻的像是绕着舌尖呼出来的气息，散发着绵软湿热的气味。
“可以……再减少一点吗？”
虽然说话断断续续的，几乎是轻声细语，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房东动作一顿，慢慢放下了扇风的手。
面前这个瘦弱的、穿着俭朴的少年，像是风一吹就会夭折的小草，又像是担惊受怕警惕心极强的野猫。
明明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人，却过早的被生活压低了脊梁。
不知为何，房东突然想起了自己远在县城的儿子。
唉。
就当她是突然良心发现吧。
“可以。”房东笑了笑，尽可能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就凑个整数吧，好记。”
原以为要经过一阵漫长交涉才能让房东松口的乔时宁顿时睁大了眼。
这样生动的表情出现在他一向沉闷的脸上，使得他整个人的气场都软了下去。
他抿了下唇，唇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笑意很淡，也很短暂。
“谢谢。”
他的声音也软软的。
房东做事很讲究效率，很快就和乔时宁签订了租房合同。
看到乔时宁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房东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十八岁了？真看不出来。”
他身形单薄的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初中生。
乔时宁只是安静地收起属于他的那一份合同，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东西你可以留着也可以扔了，有些家具得要你自己买。”
乔时宁抓着书包肩带，细声细语地说：“我……我要过两天才能入住。”
“好，那这两天不给你算在租房的时间里。”
他又抿着唇，浅浅地笑了。
唇边绽开一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
乔时宁背着双肩包走在街上。
炎热的天气让他因找到房子而喜悦的心情变得很差。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逐渐湮灭在炙热的空气里。
他一边不断擦去脸上的汗渍，一边在街边寻找着开了空调的奶茶店。
哈。
找到了。
乔时宁呼出一口气，没有花费什么时间就找到了，这让他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点。
他推开挂着一串风铃的玻璃门，看见前台围了一堆人，三三两两的好友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在这人群之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个颀长的身影。
高高瘦瘦的，戴着一顶深色条纹的棒球帽，穿着黑色衬衣，黑色长裤，一身显眼的黑。
乔时宁一眼看过去，只注意到那人异常优越的身高。
他撇开眼，想起自己的身高，忍不住踮了踮脚尖，试图拔高自己的身形。
被冷气烘干的湿发凝成一团，形成一簇翘起来的毛发，随着他踮脚晃动的身姿，左右摇晃着。
好烦。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高一点呢？
想到这个异常艰难的愿望，乔时宁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差了。
他静静站着，待奶茶店里的冷气吹散了身上的热气，才尝试着走进人群里排队点奶茶。
有一部分人点完了站在前台等奶茶，若只是排队点奶茶，根本不会造成四处围着人的情况。
乔时宁也分不清谁在排队，闷声选了个人站在他身后等着。
他很讨厌人多的地方。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歇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他除了低敛着眉梢，神情越来越难看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声音好大。
真吵。
好想捂着耳朵当个聋哑人。
唯一值得慰藉的大概是他排到了正确的队。
前面的人点完单就往旁边走去，很快就轮到他了。
乔时宁垂着眼，迅速扫了眼台子上的价目表，然后视线便落在了最便宜的珍珠奶茶上。
“你好，请问要喝什么？”这一列的工作人员是个男生，笑容很温和。
乔时宁伸手指了指：“珍珠奶茶。”
“好的，请问是中杯还是大杯？”男生往前凑了凑，只觉得他声音轻的像猫一样，差点没听见。
“中杯。”乔时宁仍是低声细语。
“几分糖呢？”
“……”
乔时宁抿起唇，开不了口。
他就没见过哪一个男生像他这样，喜欢喝全糖的奶茶……
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好？”男生以为他没听见，音量徒然提高了几分，“请问要几分糖的？有三分糖、五分糖、七分糖和全糖。”
乔时宁瞬间察觉到男生这一嗓子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书包肩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轻咬着唇，睫毛一阵颤动，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七分糖。”
因为觉得委屈，说话时，尾音蒙上了一层雾气，声音轻的几近呢喃。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淹没在了人潮里。
而男生因为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声音也不复之前的温和平缓：
“你好？你在听吗？我在问你话呢？”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在了乔时宁身上。
他慢慢涨红了脸，即便店里有冷气，手心还是渗出了湿热的汗水。
他说不出话，只能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指节，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一切都很陌生。
各式各样的议论声如汹涌的海浪一般堵住了他的咽喉，封锁了他的意识，慢慢地将他吞没。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七分糖。”
乔时宁迷蒙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刻着月亮刺青的手。
手的主人戴着顶棒球帽。
他的手指搭上玻璃台面，和乔时宁并排站在一起。
见工作人员没有理解，他偏了偏头，指尖朝着旁边的乔时宁轻轻敲了一下。
“他的甜度。”
声音冷冷的，像玉石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