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出海 ...

  •   ~﹡~﹡~﹡~﹡~﹡~﹡~﹡~〖.3.出海.〗~﹡~﹡~﹡~﹡~﹡~﹡~﹡~
      大学开学才一周,暴雨倾袭了墨尔本。
      三月,来了风暴。
      听说,北京在变暖之后,又下雪了。
      想起回澳洲之前,同样是雪天,那时是在北京的家里,我蜷在厚厚的羊皮上,祈祷时间停住,可是三个月的假期转眼即逝,时间真是比金钱还要不禁花的东西。
      那种日子就像睡在童话故事里,城堡坚固,也很高,看不见外面,也不必担心明天。
      特别是,每天都可以看见爷爷奶奶健康的样子,就好像小时候一样,一切都没有变,这就是我最大的欣慰。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疯狂,我的世界永远都简单。
      也许,是我太自私了,自私的只想保住这一点平静,才选择什么都不做,连自己该做的那一份,都没有做。
      和父母去吃饭,变成我例行的公事,我的学业、未来,是他们最感兴趣的话题,我不得不敷衍过去。虽然沉闷了一点,但我很珍惜。
      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做。
      按照爸爸安排的轨迹走,“未来前途无量”,首先是金融会计专业毕业,接着去美国读硕士,回国以后,可以直接进入任何机关,直接委任为处长,如果不喜欢从政,可以进入大型国企,或者中央直属机关的外贸机关,虽然不是公务员,不过待遇优越,体面又轻松。
      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的生活,真的就这么被确定了?
      没有努力过,没有选择过,没有挣扎过,没有战斗过,这样得来的东西,我不会珍惜。

      “爸爸,我喜欢画画,可以不可以让我去学画画?”
      “你怎么不务正业啊?你的专业是会计!你给我好好把课本看看,利用假期,复习还是预习一下,别一考试就考不过。你想读多少年大学啊?”
      “……”
      我只能听着。
      当时,我真希望自己得一场大病,可以不用再读会计。
      “你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要有一个光明的前途,跟爸爸一样在上流社会,有一席之地,就需要这张文凭,将来你是从政,经商,都如鱼得水。其他你不用操心,爸爸会给你安排好,你知道踏踏实实把学上完就可以了。知道吗?”
      “恩。”
      “爸爸妈妈不求你回报,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好,但是万一有一天你离开了我们,你要怎么生活?你得自己能养活你自己,我们是想让你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懂吗?”
      “恩。”
      父亲一直说画家没有地位,只是穷画家,了不起了能混一个美协的会员,又能如何,靠卖画想买别墅,买车,养家,是天方夜谭。
      听奶奶说,我七个月的时候,每天不停的画画,写着不是文字却方方正正一样大小的字,家里的墙都被我画满了,连玻璃也是,凡是能画的地方,都是我的涂鸦。于是妈妈问爸爸,要不要让我去学画画,爸爸不同意,于是让我去学古筝和网球,说一个有教养的女孩子,应该去学这些。
      古筝和网球,最后我都没有坚持下来。
      进了初中,在重点学校的重点班里面,我放弃了这些“爱好”,还是放不下画画。每日,在课堂上,课下,都在画着漫画,这是我的生活里,唯一一件事能让我感觉到我是活着的。
      也是,我唯一能找到自尊的地方。
      同学间因攀比成绩而暗暗竞争,每日挂着虚伪的微笑,说说笑笑,在背后却因为分数比对方低而嫉妒诅咒对方。
      老师因为学生成绩低而看不起学生,当众辱骂学生。
      有一次,我看着我的好朋友被班主任当众辱骂到声泪俱下,她家事有钱,却无势,得罪她或许不会威胁到他的工作,那时,我感觉到班主任骂的人并不是她,而是想骂又不能骂的我。
      那一天,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里。
      她捂着脸哭泣的样子,全班同学鸦雀无声、事不关己惧怕老师骂自己的样子,还有我,什么都没做软弱无力的样子。
      这样的地方,不是我学习的学堂。
      这样的老师,不配做我的老师。
      我从心底里,不接受从这种地方传出来的知识。
      像孔子那样爱学生如子的老师,师徒相互尊重,动机纯粹,治学严谨的学堂,是不是已经在地球上消失了?

      “你要报考哪个高中?”
      “没想好。”
      “是我们旁边的破***中学,还是什么呀?'”
      “……”
      “还是准备不上高中了?”
      “……”
      办公室里面老师都在一旁听着。
      我手放在裤兜里,摸着新手机,分散注意力。
      “那里面是什么?”班主任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你回去吧。”
      之后他便请了我的家长,告诉我妈妈我一定在秘密交男朋友,让我觉得可笑至极。
      妈妈说,“我的孩子除了喜欢看动漫,喜欢画漫画,对学习不上心,其他歪的邪的一点没有,请您注意您的话!”
      老师无功而返,于是请了我好朋友的家长,说我是个坏孩子,让她的孩子不要和我说话,更让我觉得,老师真下三滥。
      他没有得逞,我和我的死党,每天还是像原来一样,用语文老师的话说,“好的穿一条裤子”。
      语文老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她爱说爱笑,举止大方,笑容美丽,身材消瘦,衣着时尚。
      虽然如此,她并不是草包。她的课,有中文的魅力。
      她在讲台上的时候,“优等生”们一直在搭茬,“差生”们也很快乐,我一直很安静地躲在角落,静静听着。
      我记得只跟她说过一句话,就是“我也喜欢听孙燕姿的歌”。
      在被通知在她调走的时候,全班只有我一个人哭了。
      还没有在她教课的时候,考过第一名,她就走了。那时我觉得自己很无能。无能到,没有能力证明自己。
      临走的时候,老师在楼梯上碰到我,我们同时回头,她的带着笑意与欣慰,最后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我理解,你是好孩子,加油。”
      之后她被人流挤下楼梯,我也回了班。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带着她的理解,我用半年学完了三年的课程,课余时间全部在上补习班或请家教。
      本来只能进二流高中的我,中考的结果,应该没有让老师失望。

      仲夏之后,秋意颇凉,阴晴小雨每日在墨尔本的上空轮流上演。
      从公寓出来,买一杯摩卡,五分钟便走到州立图书馆。
      这里是我的“避难所”之一。
      维州图书馆比北京的国家图书馆小很多,但在海外漂泊的生活,偶尔在这里终止。
      听着音乐看小说,或是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时候,可以暂时逃离现实的无奈。
      其中,包括学会计这件事。
      世上没有对错,只有因缘。我安慰自己。
      我关上手机,抱紧双臂,在室内坐久了,冷气会让人发抖。
      出门,在广场左侧的绿地上捡了块空地躺下,太阳毫不吝惜的给我温暖,鸽子在我手边张望,若有所思。
      我合上眼睛,让自己一点点进入空白。安眠。
      听着周围脚步的节奏,交谈的语速,微笑的时间,被一点点拉长,变慢。
      一会,下起了大雨,广场上的人纷纷逃散,涌入图书馆,或者左边的QV center。
      此时,那三座雕像才凸显出来。

      四点半,暴雨停了,我收拾东西准备赶赴学校。
      买了甜甜圈,咬了一口,变成一个珏形。
      举过头顶,把太阳镶在缺口。
      “听说tutor要生产了,所以今天有一个另外一个老师来代课,不知道是谁。”
      “最好不是那个老头。你知道,那个人的发音几乎听不懂。”
      “哈哈,没错。而且那个小老头超凶的,听说去年这么课fail率有40%。他差点被学生告下去。”
      “作业写了吗?借我看看?后两个案例真麻烦啊,不知道怎么写。”
      每次在学校外听到同学谈学习的事就让我很头疼。
      终于可以找一个远离会计的地方,可它就是阴魂不散。
      这种痛苦,就像强迫一个信仰佛教的人去念圣经,命令信仰□□教的人去吃猪肉。
      “作业借我看一下。最后的Balance是多少?”
      “我没有Balance耶。”
      “什么啊?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算不出来了啦!就这样子交好了啦。”
      “哇,真有你的。诶?新买的LV钱包啊?多少钱?”
      “还好啦,才一千刀。最近澳元贬值,算算比中国便宜两千多元呢。”
      “哇,我也好想买哦!不过这样子的话,就得去打工了啦!”
      “哎呀,买啦买啦!很值的!”
      “你说的轻松,你是有男人养的,要买什么就让男人买咯,我没有这么好命耶!”
      “哎哟,你也找一个了啦!很容易的,下次我们去club玩,叫上你,我帮你介绍一个啦?”
      “好啊好啊!那说好了哦!”
      到这里来自习的同学很多,难免就碰到同系的人。
      不喜欢麻烦的我,觉得认识的人多了麻烦也就多。
      我只喜欢和我的朋友在一起,哪怕在一起打发时间,也是一种快乐。
      一个人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思念。
      思念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对象,不是理论上的思念,只是一种感情。总有种感觉,自己丢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它遗失在我曾留下过脚印的地方。
      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每一步,我都是在朝着它前进,渴望见到它。
      而它却一动不动,就呆在那里,等着我去揭开谜底。
      有时我会不安。
      可是,我却不想改变自己。
      在没有找到它之前,绝不放弃。

      “琦玉——”
      “恩?”
      小绘拍拍我的肩膀。“啊?这是什么?课本?大姐,你不会是要去上课吧?
      “正是!”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转性了?良心发现了?吃错药了?脑子被门挤了?”
      “恩恩,良心发现了。”
      “哎哟哟,只上几次课可是不能让你考试及格的哦。听说,今年的变题了,难度也提高了。哎,真是倒霉啊!偏偏让我们赶上。”
      “什么?为什么变题?”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去年期末考试,有一个中国东北的学生在考场上作弊被老师逮个正着,把考题和答案垫在卷子地下抄,被监考老师发现了。”
      “啊?不是吧?!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遣送了啊!还能怎么样。”
      “太可怜了。”
      “听说他是二加二出来的呢。明明就快毕业了,却出了这种事。”
      二加二课程,就是在国内的大学读两年,在国外的大学读两年的课程。既可以拿到国外的证书,又可以省钱。
      刚开始,我和妈妈也去咨询过,后来妈妈说,“这种糊弄的人课程,怎么能去。明明就是在国内玩,却说是大学。”说什么都得让我“出国受正规的高等教育才行!”
      “他们是从哪里弄到的题啊?”
      “不知道。笨蛋!题都有了,完全可以背下来再去考试啊,竟然拿出抄!真服了。”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会的话,背下来也很困难吧。再加上英语不好的话,背就更不可能了。”
      “也是。”
      两个一同点点头。
      “吃吗?牛奶糖?”
      上海产的牛奶糖,在中国超市有卖的。
      “谢谢。”
      小绘喜欢吃甜食,跟我一样。我们都喜欢收集各种漂亮的巧克力盒子。有童话故事的,有画满可爱的小兔子的,有小熊公仔的,有绅士人头的,其实留着他们也没有用,只是,小盒子对我们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每次合上再打开它,再合上,再打开它,乐此不疲。像一次探险,说不定哪一次打开它的时候,就会出现惊喜和奇迹。
      “啊,差点忘了。你的信。”
      小绘递给我厚厚一叠信。有的是银行的,有的是电话公司的账单,有一封是Child Fund寄来的,一定是前不久我捐助的非洲小姑娘的相片和信息,有两封由品牌寄来的广告手册,还有几封不知道是什么,我无心拆开,一并塞进书包里。
      给我寄来的信,我通常丢在一边,直到对方来问有没有收到的时候,我才会去翻,拆开来看。
      电话常常是无声状态,没有特殊情况从不看邮件,有时候我无意识的就把自己与世界隔绝开了。
      “你的包包总是装的满满的,杂货铺!你把它当多啦A梦的万能口袋啊。”
      “恩恩,最喜欢多啦A梦和大雄了!”
      “你呀,就是那个笨蛋大雄。”
      “大雄多可爱啊!”
      “胆小鬼,又娇气。”
      “才不是呢,大雄很勇敢哦!他为了保护自己的重要的人,可以付出生命。他有了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多啦A梦,让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跟着实现梦想。”
      “是是,大雄很伟大,万岁万岁!这是什么?围巾?男人的围巾?啊——天呢天呢,陈琪玉,老实交代,这是谁滴呀?恩?”
      小绘看见我包里的那条围巾,像淘金者看见金子,抢过去捧在手里来回检查,闻闻有没有男人的味道。
      “果然!这是男人才有汗味呀!恩……黑色的LV,恩恩品味不错。”装出电影反派角色的奸笑,看着我,“呀呀呀,说吧!哪家的太子?开什么车?怎么认识的?”
      “什么呀!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哟哟哟,陈琪玉,没看出来呀。三年不交男朋友,说什么对恋爱没兴趣,没想到你还有这招杀手锏。哎哎,什么时候拉出来溜溜啊?”
      “额……别开玩笑了。这是我捡的,主人我不认识的。如果下次能碰见,好还。”
      “什么啊!下次碰见?等你碰见,花都谢了。主动,主动,男人喜欢主动的女人,恩?加油!”
      小绘一手握拳,一手画圆,“未来的幸福,就靠自己争取!懂吗?”
      “争取来的缘分,不要也罢。”
      我装作满不在乎。
      我不仅是不争取,反而是主动逃避。
      仅仅是为了逃避再一次受伤的机会。
      “哎……都三年了,你还在意吗?”小绘一改笑容。
      “不,早就不在乎了。”
      我攥紧包包的背带,不想被她看出来。不想她分担我的负担。
      “骗人。说谎。”
      “没有,我没有骗人!”
      “你就是在骗人。”小绘盯着我的紧张的眼睛说,“你知道吗?你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
      她说的是。我如果讨厌一个人,轻则会当面告诉他,我讨厌你,重则不和对方说话,把他排除在我的生活之外。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就会和他分享我的时间,想法,金钱。
      所以,我是个很难融入团体,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的人。
      美国有一个调查结果显示,在学校里越是受大家欢迎的学生,越是撒谎的高手。
      所以,政客大多数是精明的骗子。
      我很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一心想让我这样傻的人去从政或者经商。
      “……没有骗人!”
      那段不堪的记忆,已经过去了。
      我沉溺在澳洲,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中,来麻醉自己。
      每天重复一遍,已经很好了,已经很知足了,让自己快乐。
      智者说,快乐来源与内心。
      可我的快乐,来源于亲人和朋友。
      就像跟小绘在一起,有时候会有我在国内的错觉,就像在北京,在上海,和好朋友出来逛街吃饭看电影,聊电视剧聊小说,不用在乎几点回家,不会有父母打电话来催。
      这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时光,是我用我慢性的“自杀”换来的。
      直到,该毕业却没有毕业的那一天。我还可以“活”一年。
      “没有骗人的话,发誓?!”
      “发誓?”
      “恩恩,发誓说,如果你骗人,就在这一年之内嫁出去!”
      “额……太恶毒了吧你!”
      “快点!不然这个围巾,我就扔了哦?”
      “别别别,我发,我发誓!行了吧!”
      “恩恩,这还差不多。”
      小绘最让我没辙,但是面对她我非常的安心。就像,自己的家人一样。
      我们走到Collins st与swanston st交叉的路口,对面的Chanel店一直都很Chanel。
      观光马车从眼前跑过,看见马儿被束缚在马车上,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不行!这是我跟你爸已经订好了,你没有的选择!”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我哭的很委屈,满腔的怨却说不出口,就像被法庭宣判死刑的无辜者。
      爸爸原本在一楼的客厅看着报纸,一会又从绕着墙壁盘旋的楼梯上来,在经过我的房间朝里看了看就走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女儿绝望成这个样子,就一句话不说的走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冷酷的爸爸。

      小时候有了记忆开始,爸爸就没有抱过我。
      看着邻居小朋友的爸爸抱着女儿跟我一起玩扑克,玩跳棋,我真是恨不得站起来就走掉,这是在朝我炫耀吗?结果我总是忍着难过玩完每一局,不想给人家带来麻烦。
      为什么H的爸爸每天都能在家吃饭?
      为什么我的爸爸天天不在家吃饭?
      难道我的爸爸不喜欢回家吗?
      爸爸常常在我睡觉以后才到家,早晨上学以后才起床。
      当他在家的时候,我从不敢走进他的房间,里面的台灯总是亮着的。
      “爸爸在看书,不能打扰他哦。”妈妈给爸爸送茶,关上门。
      “嗯!”我点点头,坐在门口盯着看着拉门里透出的光亮发呆,好几次这样躺倒睡着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美国?”我哽咽着问妈妈。
      “这是为了你好,宝贝儿。父母不会害你的。”
      似乎这是父母为自己做决定的通用理由,父母是为了你好,所以在剥夺你的权利,因为父母是不会害你的。
      “来来,宝儿,别哭了。胡噜胡噜毛儿,哦别哭了啊。澳洲多好,墨尔本大学有你爸的朋友在,你去了还可以照顾你。你还可以看澳网公开赛,你不是一直都想看的吗?”
      “我不看,我不想看,我不去!”我蜷成一团,让身体不要抖的太厉害。
      “妈知道,你是为了跟莫飞在一起。你们两小无猜,从初中就是好朋友!可是,宝儿,你不能跟他走的太近!没不许你们做好朋友,但是不能做那种朋友哦!妈知道,莫飞很重视你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这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分开一段时间你也就忘了。”
      如果是电视剧,女儿一定会扑到妈妈怀里,妈妈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孩子”,不一会她就能新站起来面对人生。现实里,妈妈只会摸摸我的头发,给我放一张CD在组合音响里,是Canon。
      也许是音乐的作用,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平和了,妈妈关上门离开了。
      傍晚我从昏迷中醒来,茶几上多了一盘我最喜欢的洒了梅子粉的西瓜。
      CD里的每一首歌,都让我想起了那些青涩的甜蜜,像迪斯尼的童话电影,还有那些美得失去真实感的誓言。
      如今爸爸一句话,我不得不把这些统统从记忆里抹掉!

      就像秋天,叶子不得不离开相依已久的树干。
      任何事物,都有分解的一天。
      交通灯突然发出“嘎嘎嘎”的提示音,我毫不犹豫的迈出大步朝前走。
      总是要向前走的。我告诉自己。
      有只大手,这触感坚实有力,几乎要勒断我的左臂,把我从马路上拉回便道,身体随着这股力,撞入另一个身体。
      浓厚的男人味,让我觉得有点刺鼻。
      我下意识的低头。
      若不是被拉回来,我早就被撞飞了,司机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仿佛如梦初醒,太阳光有点刺眼,看不清恩人的脸,只知道他是亚洲人。
      才发觉被他搂入宽厚的肩膀,身材很高,像堵遮风避雨的墙,我的脸瞬间通红了。
      想从他的胳臂下挣脱,却是蚍蜉撼树。
      白我眼的司机开走了。
      他却没有放开我,把我从路边拎到剧院的拐角。
      我才看见他的侧脸,察觉到他要爆发了,怒火在他的身体中燃烧。
      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明明应该很清秀,此时却凶的像狼,半个眼球被上眼睑挡住,显得更加恐怖。
      我竟有点害怕,像犯了错误的小孩子怕大人生气一样。
      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
      因为他刚刚救了我吗?
      一个陌生人而已,至于这样吗。
      他是谁?!
      走到墙角他放开了我,挡住我的去路。
      他的神情异常痛苦,紧皱眉头,努力思索的样子,让我很困惑。
      为什么要这样?
      正常人不是应该问我“没事吧”,然后就笑盈盈的走开吗?
      为什么要这样大动干戈?
      他鼻梁高挺,就像漫画里的人,轮廓棱角分明,皮肤细腻。一身严肃黑色的西服,没有拿公文包。是上班族?不像。学生?更不像。中国人?好像是。
      “你是傻子吗?过马路不会看交通灯吗?!你想死吗?!”
      我张开嘴,又合上,说不出话。
      因为走神没有看交通灯,错听了另条街的绿灯提示音,差点被撞。
      这个陌生人在担心我,真的在为我的生命安全而动气。
      陌生人?!有必要这样吗?
      只少,我知道了他是中国人。
      “对不起。”
      用妈妈的话说,人家被我杀了很多白血球啊。
      “对不起。我,我走神了。”
      “马路是你梦游的地方吗?!至少睡醒了再上街!”
      他的瞳孔深处,散发出蓝色的幽光,周身仿佛也燃起蓝色的火焰。
      这是一种能冷静地燃烧的火焰,这是深海中的可怕能量,给人迷人又惧怕的感觉。
      深海……
      海……
      我怕海……
      “那个,我们见过吗?你……认识我?”
      他没回答,表情像在责备自己,悔恨,还有不愿意跟我浪费时间的厌恶。
      “那个,你没事吧?”
      他的脸像景致的瓷器,恰到好处的比例,凹凸有致,落落大方,除了颜色惨白以外,堪称绝世佳作。
      “如果你能表现的正常一点的话,大家都会没事!比如,不要闯红灯!”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听错了而已!”
      “是吗?那你下次最好用看的!”
      “你管不着!”
      才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眼光忽然暗了下来,虽然表情没变,可是感觉变了。
      像一只满腔热血期望保护人类却被人踢开的狗狗。
      一言不发的,走了。
      我想道谢,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
      只清楚地听见,心中说一句,谢谢。
      “这个人也太帅太man了吧啊!”小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背后,吓了我一跳。
      “你是幽灵吗?吓死我了!”
      “哎呦,至于吗?哎哎,这个型男是谁啊!简直比明星还明星呀!不管是谁,琦玉你一定把他搞定!这种极品,落在别人手里的话就是暴殄天物啊!”
      “别瞎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一定恨死我了。我心想。
      “不认识?!不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
      “恩,不认识。”
      “那你们在这那么挣扎地对视了那么半天,他还在大马路上抱你,你们还拌嘴,他一甩头走了,你目送他。你们这儿拍戏呢啊!”
      “不知道……我也觉得他很奇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随着他一起奇怪了。”
      “哎呦我的妈呀,真是影帝碰上影后了,在生活中即兴发挥了一段生死绝恋。我说,大小姐,咱能不能不要天天跟拍电影儿似地,那么戏剧化?我的心脏受不了。”
      小绘总是喜欢拿她的心脏说事,动不动就心脏受不了。说我是她的心脏杀手。
      “我要是死了,就是受你惊吓过度而死。”
      “你才不会死呢,活蹦乱跳的跟兔子一样。”
      “我不管,请客。赔偿我精神损失。”
      “好好好,请你!多少次都行!”
      “万岁!万岁!那我们去买星巴克,然后打车去学校,都要迟到了。”
      “恩恩!”
      小绘,无论何时,无论碰到什么,都能笑的很灿烂。
      一直以来,多亏了她那面对什么都能笑得出来的的坚强,陪我渡过了最孤独寂寞的海外漂泊时光。
      我哭的时候,她陪我哭,我笑不出来的时候,她逗我笑。
      我无法想象,这世上能有什么让她失去笑容。
      那一定会带来永无止境的黑暗。
      她是漫长黑夜中,我身边的一点光亮。

      【后来的后来,他告诉我其实他就站在街角,看着我们离开。——琦玉】

      一晚上,我都在想他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3.出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