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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浪子回头终不晚 春风十里一笑还(上) ...

  •   漫天繁星过,血洗朝阳出,少见的好天气
      风折木被刺眼的阳光喊醒,模糊中看见睚阙已经醒了,坐在床尾对着桌子发呆,顺其视线,桌上只有一件官服,风折木揉着眼睛问“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放心,付了钱的”
      “哦~”
      临走前,睚阙将全身家当都留在了尚服局,即使不足这官服价值的十分之一
      ……光明殿
      诸官刚退早朝,独留太子澂和炙
      炙呆坐龙椅上,澂问“爹有心事?”
      炙回神“嗯?”
      “每日早朝,您向来提早半时辰,风雨无阻,今日来的比我都要晚些,不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能有什么事,昨夜头疼厉害,睡得晚了起的迟了”
      “哦,去了趟浑涵宫,便头疼了”
      “你们几个!”若不是有宫人在旁,炙真想脱了鞋往他身上丢
      ……
      泽芳路上,睚阙和风折木欲离开皇都,见眼前景象,不觉停住了脚步,众人皆退至路边
      “这是什么运气?入中境遇丧事,出皇都又遇”风折木说
      喜队与丧队相遇,乐声止
      红服收起喜悦,白裳还以微笑
      新郎下马悼念,喝一杯哀茶;引魂人道句恭喜,讨一杯喜酒
      乐鼓敲,哀管吹,俄而红白相融,喜轿与木棺相错
      一方阳,一方阴,分离不回首,白符红妆各半路
      这是澹都的习俗
      澹都人相信让逝者入土的人会得到上天的赞扬与保佑,新婚的美事会得到上天的欢喜与祝福,红白相遇便是天幸
      逝者负福入地府,新人携佑入青庐。天佑之人,弃舍离之苦,天福之人,延嫁娶之欢
      ……
      云乐宫中,颜如玉览手中信,信中写道“林中鸟也好,空中鸟亦也好,信性扬四处飞,累以林中度,来去林皆兴,迎送随鸟意”
      颜如玉问“几时送来的?”
      “早朝前,平旦初,陛下亲自送的”
      “下去吧!”
      颜如玉望着窗外飞鸟,双眼一沉,身子后倾靠在椅子上,缓缓的,眯上了眼
      正是平旦末,被噩梦惊醒,往常都是日出时分起,便想着睡个回笼觉,谁想宫女告知她扶孤炙留了封信,就未经打理掀了被子跑到桌前,看完了心中甚是烦躁,也抵不住困意了
      真是仲夏梦多,颜容玉至今二十余载,偏那兵部尚书府里的日子时常梦起,直到醒来,还觉恍惚,也曾想,如若温晚还在,自己会不会就不似这般难做,不似这般纠结
      ……
      折木挤过人群,见两队分开,想着抄小路能方便些
      横穿泽芳路,人群突然轰动,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睚阙凑过去瞧了瞧,人传人的,也听不清理不明到底发生了什么,总结大概便是抬轿的人不知如何,喜轿落了地……
      “尸虫!”
      睚阙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听到这二字,便立即冲向喜轿,丢下折木一人
      走到抬轿人面前,便问“尸虫在哪?”
      ……
      风折木见睚阙已望不到人影,追上去也不大可能,只能抱希望于他自己回来找他,也止不住的好奇向四周问了问
      “走的好好的,那轿夫突然大叫起来,在地上打滚,害的喜轿落了地,后来就有人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轿夫身上爬出来,不清楚是什么,有人传是尸虫,也不知是真是假”
      “瞧瞧,都来凑热闹了,欢天喜地你不来,净看洋相干嘛!路都堵死了,我这怎么过嘛!”
      ……
      尸虫,顾名思义,与尸体有关,成年的尸虫扁状椭圆形,指甲盖般大小,披甲多足,一般来说,尸虫仅生存在三白猴的毛发中,当三白猴捕杀猎物时,尸虫会选择在猎物身上产卵,随即母虫便会死亡,不管猎物是否有幸活下,不出三日,必将全身起小脓包,即为尸虫幼卵,待卵虫孵化,就会啃食尸体爬出
      与成年尸虫不同,幼虫无甲且为软皮,表皮生有一层银灰色细绒毛,可分泌一种极具刺激性气味的体|液,含剧毒,最有标志性的就是幼虫生有一对小翅,用于飞回三白猴身上,否则待小翅脱落便会死亡,在此期间,幼虫极具攻击性,且因其体积较小,被攻击者多注意不到
      综上之言,如果有三白猴出现,不一定会有尸虫,但若尸虫出现,就一定存在三白猴
      三白猴,中型猴类,善攀爬,通体银灰,头顶一缕白毛,鼻尖及尾端各一抹白,故名三白,性情凶悍,多不喜人,只生存于西境长帘山一脉,如今澹都出现尸虫,就意味着三白猴也在,西境稀有兽族出没,唯有一种可能――兽潮将至
      对于身居江湖,也曾出自名门的睚阙,见尸虫无疑是猫见鼠,有着天生一般的警觉,风折木靠在一边,蹲下,心想:更没希望了,突然干起了老本行,哪还能记得自己啊!
      ……
      轿夫愣住,睚阙又问“尸虫呢?”
      那人迟疑道“尸……尸虫?澹都怎会有尸虫?”
      “那你刚才叫什么?”
      “我……就突然觉得后背又疼又痒的,难受的很就……”
      “怎么回事?”新郎问道
      睚阙咬紧牙关,皱起眉头,眼看周身拥挤的人群,心中生了许久未有过的慌乱,若真是尸虫,如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且幼虫未死,恐有大乱,他如同许久未用的锈刀,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冷静一下,讲“若身有不适,务必前往医馆,言曾被尸虫所伤”说完,向丧队离开的方向追去
      “尸虫!”轿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瞪大双眼,张开的双唇,久不能闭上
      从刚才到现在,唯一与“尸”字相关的,仅有那丧队
      ……休吉殿
      “这些都是中正院驳下去的奏章,大多是对新官制有异”内史令王天麒道
      扶孤炙扶额“这哪里是大多,句句条条,尽是弹劾朕新提的那几个人,拐弯抹角的,不过一句,朕违背古制,不顺先德,不顾礼法,处事不公,朕不过是废了几个闲职,升了几个新官,改一下俸禄制度”
      “那几人上任有段时日,能力不错,也颇受重视,近日屡遭弹劾,不在他们,在陛下”董十千言
      “朕?”
      “几位新官,陛下用人之计罢了,况非重大要职,朝臣如此,只因陛下前日早朝提了句‘新政’,昨日早朝改了些新法度”
      “用人行事,无伤大雅,一旦陛下起了动本的念头,凡受古制益者,皆有阻也,其间,脉络之繁杂,非一日之功可知矣”王天麒讲
      “今者朝臣,虽皆当日之助我者也,皆为利哉,当日乐帝伤国之本,今朕动利之根,于他们,同路矣,所谓爱民爱国,有亦不足抵利,腐朽之深,难变啊,朕身旁唯有你二人助之,可惜在朝堂根基尚浅,如何抵过守旧一派?”
      “臣有一疑”王天麒问
      “讲”
      “臣自接内史令起,四方查询朝臣关系,守旧一派,臣有一人甚感疑惑”
      “黎公也?”
      “正是,黎公乃两朝相国,乐帝时,便一手遮天,为反旧朝牺牲之大,如今新朝,他亦未从古制中谋利,为人清正,臣见他器重之人也非贵族权势子弟,何以不见旧制弊端,百官俗心?”
      “黎公啊,朕也有些看不清他,于朕可谓有知遇之恩,事事拥护,可一碰变法之事便极力否定,甚至于朝堂之上,当面对质相驳,可朕总觉得……”
      “陛下”宫人喊道
      “何事?”
      “黎相国觐见”
      董十千与王天麒相视一眼,小声道“半夜不谈鬼,白日不论人”
      “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两人恭敬退下,出殿迎面撞上黎向坤
      “黎公”两人行礼
      “好”黎向坤一如既往慈爱的样子,应了声后入殿
      “拿个木匣做甚?”董十千疑惑道
      “不可妄议”王天麒应
      “你刚才还议了呢,老长一段”
      “所谓‘妄’字,董大人可以去请教一下太学倪博士”
      “好你个王呆子!”
      ……
      人流之中,只见睚阙飞檐走壁,向城门追去,经过城墙,取下城壁上的火把,此时丧队刚刚出城,睚阙飞跃上前“站住!”丧乐骤停“得罪了”睚阙二话没说,一掌拍向棺盖,开出一个小缝,瞬间无数尸虫幼虫飞出,睚阙拿火把一挥盖上棺盖,只听柴裂之声,无数幼虫烧焦坠地,散着一股焦味儿
      动作之快,旁人都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死者何人?”睚阙问
      “这……是家父,敢问少侠,那是?”
      “令堂因何而去?”
      “家父前几日归家,身体便不适,找医师瞧了也无什么大碍,谁知昨天一早便断了气,家父年迈,且商途颠簸,恐时日至矣”
      “从商?可去过西境?”
      “从商之人西境必当是常去之地”送魂人缓缓道来
      睚阙望了眼棺材“棺盖不可再开,早些入土了吧”
      “好”丧队离去,睚阙驻足,往后看着,心中不甚忐忑
      ……休吉殿
      “黎公”炙恭敬道,黎向坤笑盈盈,将手中木匣放在桌上,向扶孤炙展示
      “这是?”
      “南方各地官员呈上来的”
      木匣中尽是信封,且都印有特殊图案
      “若我没记错,这其中有几个是我知晓的江湖门派派徽”
      “正是,这些皆是各地江湖宗门呈予朝廷的”
      江湖皆插手之事,扶孤炙预感不详,他翻看几封
      黎向坤讲“这些门派均发现兽族非正常迁徙和聚集,并且记录在案的非正常死亡人数渐涨,均是兽族所伤,故臣推断恐有兽潮”
      “伏安,石占山,古羽,仓火,四大名门皆在”
      “陛下当提前部署做好防范”
      扶孤炙面对黎向坤那张面善的脸,心不免有些累了,沉默片刻,道了声“先生”此时黎向坤正低头关着匣子,停下了动作,微笑答道“好久没听陛下这么称呼臣了”
      “我曾不止一次问过先生,为何助我?”
      “有忠君爱国之心,有兴民富国之力”黎向坤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曾以为先生也如此”
      兽潮至,必重用武官,此兴文之新政又何以施矣?这个消息,扶孤炙能想到让黎向坤高兴的,只有这个了
      “那陛下便全当臣变了吧,臣意已传,先行告退了”走至门口,言“陛下,听臣一句劝,路错了,如今之策,岂非伤老臣心而远新臣意哉,稍有不慎,内忧外患”随即出殿
      扶孤炙起身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伤老臣心,远新臣意,内忧外患”就这么不停重复着,绕着休吉殿走了一圈又一圈
      “陛下,这是怎么了?”
      “不知,都转多少圈了?”宫人议论道
      渐渐地,日已黄昏,忽闻殿下一阵嘈杂,炙走到檐下,俯看殿外宫人在坛中挖土
      “他们在做什么?”
      左右上前“回陛下,原先老树生虫已朽,命人砍了,如今正在除根,可是扰到陛下了?奴这就命他们退下”
      “不必”炙盯着那些人自言“为何要除根呢?”
      宫人笑笑“陛下,朽根不除,何以栽新树啊?”说罢才觉自己多言语误,见炙未发话更是慌乱“陛下,奴多嘴”
      “是啊,树已根朽,将死矣,吾从冠而治之,何其用矣?”
      听得宫人一头雾水,只是见他发笑,自己也应无事,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正当炙转身之时,一根树枝袭来,射入墙中
      “护驾,来人啊,护驾!”
      ……
      泽芳路边,折木仍坐着,人群已不再拥挤抬头望西夕欲坠,他长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等久了吧?”声音从头顶传来,睚阙从屋顶跳下
      “还好呀,顺便赚了点小钱”折木指向地上的破碗以及里面的碎银子
      “嗬,可以啊!”睚阙掂了掂,全揣进了自己袖中
      “你去那么久,真的是尸虫?”
      “是,也不是……是尸虫,但没有兽潮”睚阙将刚才所遇一一道来“虽是虚惊一场,但依旧会有很多人被咬伤,也是件棘手的事”
      “商人,他是昨日死的,还是前日死的?亦或是死了几天了?”
      “问这个干嘛?”睚阙也记不大清“不是前天就是昨天吧,我记得他刚死不久”
      “不对”
      “如何不对?”
      “澹都习俗,死去之人入敛至少三天,且每日行拜礼一次,更何况,此人是家中长者,怎会草草如土?”
      “糟了”两人异口同声,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只要是能走人的通口,涌来披甲士兵,他们犹如瓮中之鳖
      “谁引来的?”两人齐说“不是我”
      “不行,得追上去查清楚,我只告诉皇帝是尸虫伤人,可没提兽潮的事儿”
      “你还告诉皇帝了”
      话音刚落,睚阙便与官兵持刀相向,睚阙向前一步,气力之强致使众人连退三步
      “喂!”折木大喊,显然睚阙并未照顾到他,折木怕这样自己会被送到对方手里,赶忙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十指肉眼可见的用力
      “小子,我们这些人最擅长发现对手的破绽,朝廷士兵虽资质平平,好在人多且统一,排兵布阵整齐划一,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折木越听越不对劲“那我们怎么办!”冒着吃土的风险喊着
      “唯一脱身的办法就是……”
      “什么?”折木有些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一个字“跑!”说吧,只觉自己衣领被似曾相识般的拽起,身子逐渐升了天
      ……
      城外郊地,睚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折木,趴在地上能动,没死,自己也蹲下喘了几口粗气
      “还好,跑得快”
      折木重锤地面将深埋大地的脸抬起
      “前辈好潇洒,差点就把我送入虎口了昂”
      睚阙只是笑笑,折木起身拍了拍灰,理了理糟乱的头发,问“你真的打不过他们?”
      “我的刀是削铁如泥”
      “那为何?”
      “人多无序,万一失手杀了谁就讲不清了”
      “丧队朝哪边去了?”
      “前面,走的大路”
      两人追上寻着路边纸符直至消失
      “你我刚才追上他们的地方不远”睚阙疾走一圈,回来“在前面”
      城外这片郊地,高树密集,久不见日光,走在林中,只觉阴凉透骨,没走多久,只见前方一个开了盖的棺材,冷风过,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涌入鼻腔,就连睚阙这样对鲜血习以为常的人也有些把持不住,更别提风折木了,只觉胃中酸水翻滚,恶心的很
      “算了,我就不去了”
      “行”
      睚阙走近,棺材中的人已是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就像一摊烂肉泥,棺材内壁以及棺盖下方布满了黑红的斑,斑点点,应是尸虫身上沾了血肉,印上了,这里无碑无坑,一切的一切都道明了那些人有问题
      “哎”
      听到风折木的声音,睚阙回头见他捂着鼻子招手,跑上前去“怎么了?”
      折木指着地下一滩鲜血,虽已进入土层,但印记依旧清晰可见,再加上周围的痕迹,不难猜出这里曾有一场打斗
      “你与皇帝说了什么?”
      “目之所见,前因后果,我并不记得尸虫之毒有什么确切的解药,总是要上报朝廷的”
      突然,林外有人喊道“阁下是否应出面讲清一些事情?诸事存疑,孤以为阁下绝非幕后之人”
      “是太子”睚阙说“你出去吗?”
      “我还躲得掉么?”
      ……
      皇宫大内,扶孤昰风风火火的往休吉殿跑
      “二哥”
      他先是看到扶孤舒文,再其身后的扶孤炙、董十千、禁军统领祖仇象以及棋阁令关莺,那几个人坐在一起的压迫感,让扶孤昰不得不将喜悦瞬间收起,舒文推着他走出殿外,将门关上
      “你怎么来了?”舒文细声询问
      “我听宫里人说来了位武功极高的人,我就想来看看,二哥,怎么了?”昰指了指殿门
      “这里有很重要的事要谈,你还小,先回去好么?”
      “我不小了,二哥,真有高人吗?”
      “有,还是没有,与你都没有关系,快回去吧,不然二哥可就不保证爹会不会发怒了”
      “知道了,我回去”昰盯着舒文的脸“二哥,你是不是病了?”
      舒文双手握紧“没有啊”
      “看着憔悴的很”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眶有些泛红
      “二哥只是累了,快回去吧!”
      “哦,那我走了”
      枝头飞鸟鸣叫着,扶孤舒文回到殿中
      “如今关键是在这尸虫因何而来,此乃天灾亦或人祸”关莺道
      “此事似有人操之,但依黎公所言,兽潮八成为真,绝非一事而得”扶孤炙说完,舒文上前“父皇,太子已入宫门”
      “你能舍得呆在这儿也是稀奇”转而对关莺讲“幸得吾儿来的及时,一语点醒朕,此等身手,必当出自江湖,,并及时召你,这才未误了时机”
      “拙见罢了”舒文言
      “二皇子自谦了”又与炙贴耳说了些什么,炙道“朕已打点太子,放心”
      扶孤舒文退至一旁
      ……
      外宫中央,风折木被蒙上黑布,澂止步,有礼道“可能需要二位先分开一段时间”
      睚阙挡在折木身前
      “阁下勿冲动,朝廷绝不会加害二位,况,孤相信,以阁下之力,谁能挡也?”
      “前辈,分开问话罢了,安心稍候”
      随后,广场中央,人马分路,各至一殿,休吉殿前,侍卫拦住睚阙,他不禁摸了下背后的大刀,澂言“圣驾面前这刀还是留在殿外的好”
      睚阙眨眼之间,一鼓作气取下兵刃,扔给侍卫,大步跨进殿门,只见扶孤炙高坐龙椅,左右三人亦非寻常人
      舒文见睚阙一人,欲言又止,瞥了眼扶孤炙,又归于沉默
      “父皇,人已到”炙点头,澂退至舒文旁“你今日哪来的兴致?”澂问
      舒文低声清了下嗓子,道“替某位小朋友来看看世外高人”澂淡淡一笑,眼神会意
      “都心知肚明了,客套话就不说了,有什么就问什么吧”没了吃饭的家伙,睚阙怎么都有些不自在,双手无处安放,想插个兜,奈何这衣服没有口袋,只能顺势背过身后,倒是显得气势逼人
      “阁下痛快人,想必这天外来信也出于你手了”扶孤炙将树枝上的杏展示
      “正是”
      “那阁下可知你信中所谓商人,皇都并无此人”
      “想来也是……写信之时,并未发觉,后来倒是明白了”
      “为何突然明白”舒文问,其他人一致望向他,只觉他怎会如此活跃,照往常,他对这些事都是漠不关心的
      “我发觉有事存疑,不太对劲,后来不就去查了嘛,你们一路追来,那棺材又不是没看到”
      “原先为何没发觉?”炙问
      “我……我并非中境人士,怎会知晓澹都入殓风俗,那些人怎么说我不就怎么信了嘛”
      “你……”舒文停顿,考虑一二问“那你是如何怀疑那人死因的?”
      睚阙皱眉,面露不解,抱臂言“你们竟然能查到我,就应该能想到那群人为何值得怀疑的啊”
      “不瞒阁下,皇都虽设有棋阁,可观全城角落,集万户消息,但却丝毫未察觉有人擅入,待朕下令之时,也仅能追踪阁下足迹,所以……”
      “我所言,不可考证,是吗?我若真是歹人,何必多此一举传信给陛下,又怎会蠢到待你们抓捕我的时候,又回到棺材那,岂不是被你们当场抓获?此事我也是无意插手,来龙去脉更是不知,信上所言,已是全部,再者,我若与他们同伙,又怎会在这儿?”
      “阁下身手了得,想要脱身易如反掌,假使受命于人前来混淆视听也无妨”舒文说
      “你什么意思?”睚阙严肃
      “你一个游侠本浪荡江湖,怎突然来此繁华之地?不知习俗又怎会突然醒悟?其间矛盾不顺逻辑,即便捏造有何不可?抑或是有同行之人提醒相助”
      睚阙轻笑“我说你们问话前能不能商量好了?与我同行之人是谁你们不清楚?一边不让说,一边又问,干脆定了我的罪得了”睚阙一脸不屑
      舒文又看扶孤炙,澂拉着他的手直盯着
      “是我失言,阁下息怒”舒文大步流星,挣脱开澂的手,出了休吉殿
      澂一脸不解的看向炙,炙淡笑“朕并未告诉吾儿,望见谅”炙起身,低声对澂说“去看看他”
      “是”澂领命
      “诸卿先回吧,烦请少侠稍等片刻”
      董十千刚起身,睚阙便冲到其位子上坐下,伸了个懒腰
      ……祈福殿
      风折木闭目凝神,只听吱呀开门声,扶孤炙踏入
      他从未见过此人,即使穆瑞口中时常提及,也从未得见两人相见于朝堂之下,只晓得有位兵部尚书,名唤扶孤炙,有些传奇
      今日见太子扶孤澂,大抵可见其父风采,可谓是“风华绝代”
      “确定不带些人进来?”
      “不必,这些年过得如何?”扶孤炙挥袖坐下,倒了杯茶言“坐”
      折木未饮,回“拜尔所赐,一介漂泊乞儿”
      “我昭告天下,寻你五年未见踪影,为何今日现身?那位侠士保你一人,理应轻而易举”
      “今日之事多有蹊跷,我倒是无妨,只是那位一身正气,侠义之心,万不能被世人污了清白”
      “何必含沙射影,事到如今,你难不成还觉得我要你的命?”
      “前朝太子,问天下得权者谁能容之?”
      “我呀,区区孩童能掀起什么风浪?”两人眼神相对意味深长
      “要不,我掀一掀?”
      “穆千风,五年前我就在赌,我信你,我希望你也能信我”
      ……休吉殿
      睚阙没个坐像,点心果子什么的也吃的满腹,甚是无聊,突然停住咀嚼,察觉身后有人,只是这皇宫大内有谁会潜入,总不能是为了取他姓名的吧
      睚阙拍拍手朝身后屏风走去,脚步很轻,转了半圈不见人影,他挪着步子露出一抹邪笑,伸手将屏风拉倒,刹那间一拳从前方挥来,只是对方是个孩子,睚阙按住对方脑袋,小孩够不着,仅对着空气一顿乱挥,睚阙笑得很是嘲讽,门外侍卫拔刀闯入,与此同时,小孩抱着他右手便啃
      “喂,你属狗的啊!”
      睚阙当即急眼,一个不小心小孩摔到屏风上,直接撞到后边柱子,他卧在地上疼得打滚,屏风当场毁成两半,睚阙一时不知所措,赶忙上前
      “三皇子!”侍卫这才看清扶孤昰
      “你没事吧?”睚阙蹲下询问,侍卫持刀相向
      “慢着”昰喊道,从地上爬起“我没事,你大侠无关,愣着干嘛,还不把刀收起来?”
      “……是”两人收刀,望着地上狼藉,犹豫道“三皇子,这……”
      “怎么了?”扶孤昰朝脚下望了望,瞬间一脸委屈“完蛋了――怎么办?”两个侍卫直摇头
      ……
      祈福殿内,风折木陷入沉默
      “前因后果,那女官大概是同你讲清楚了的,你我之间本就不是仇敌”
      折木紧着牙关,万分纠结,对于眼前之人,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不该有恨,可当下为何如此迷茫?许是他只是个凡夫俗子罢了,一时家破人亡,从九重之天跌入深渊,五年漂泊之途艰难万险,他亦有不甘,他自然信他,可他本无需信他的
      见他闷不吭声,扶孤炙又说“不管你如何决定,皇宫是你家,无论何时你都是来去自如的……留下吧,就当是弥补我心中之愧吧!”
      “愧?何愧之有?”
      “也不能说是愧吧,就像是一种遗憾”扶孤炙一阵叹息“一路走来,他们步步紧逼,可他又何尝不是为人所逼啊,你爷爷,毅成大帝,去的早,他七岁登基,你出世前他也是位好皇帝,当时我初涉官场,朝堂之上,时常口无遮拦,直言不讳,他从未曾有过怪罪,反而时常与我攀谈,虽有功绩,却难与先帝相较,或许是国势紧迫才惹得那些人不知满足,但结党营私纯属空谈,不过是他们予我些高帽,一场独角戏罢了,不想后来他竟玩忽职守,沉迷享乐,与我也越发疏远,甚至是暗地打压,但这些我都无所谓――我知道你不信,可我确实没什么大抱负,不求为将为相、高官奉禄,只求国泰民安、妻儿温饱――若非民不聊生,又怎会逼得我正享合家欢乐之时,举兵逼宫,或许是报应吧,如今我也算是妻离子散了”
      “……所以你后悔了?”
      “绝不后悔,只是觉得,我是不是可以做到两全其美――再说吧,留不留你自己决定,但这几天最好别走,除了尸虫一事需要你们协助,更是因为最近恐有兽潮”
      “好”此时,风折木心中五味杂陈,他好似越发靠近答案
      两人推门出来,见扶孤澂在外候着,炙言“你先去吧!”折木点头离开
      澂拱手,言“若论笼络人心,儿臣果真差的远了”
      炙望着宫殿,叹口气说“这也忒不隔音了”
      “儿臣我耳朵都贴在门上了才勉强听见的――不过儿臣有一事不明”
      “说”
      “您何不直接将乐帝所为全盘托出,岂不更容易?”
      “五岁啊,那么小――还是有个好父亲的好啊!”
      对折木所言,确是扶孤炙肺腑之言,可他也不觉得穆瑞是什么好人,逼宫那晚帝后双双自刎,然事后经仵作验尸,皇后乃是被人从身后以短刀捅入,不仅如此,那时她已有身孕月余
      “哎,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炙问
      “对,差点忘了,母妃让您过去一趟”
      “你母妃?”炙略显欣喜,稍加收敛“她与你说时什么表情?”
      “没表情”
      “没……罢了,不着急――那是,老三?”炙见远处两侍卫将睚阙压来,以及身旁的扶孤昰“还是没难住他”炙甩手过去,身后扶孤澂摆摆头,心想这小兔崽子,指定又翻窗进去了
      广场上折木撞上睚阙,他看了眼扶孤昰,问“怎么回事?”睚阙耸肩摊手,折木心晓他指定没干好事
      “这是怎么回事啊?”炙问
      “回陛下,三皇子,我等没难住”
      “无妨”
      “陛下,他……”是为支支吾吾,炙见扶孤昰背着手,抿嘴站着没个动静,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说无妨”一脸开明的样子
      “是,回陛下,他们将您寝殿的霓虹仙鹤屏风打坏了”
      “什么!”炙面露惊讶,澂也是瞳孔放大,略显震惊
      折木看向睚阙,见他摆手摇头又指向扶孤昰“不是我……他先动的手”
      “爹――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昰呢喃道
      “咳”炙重整面容,挤出笑脸“这样啊,无妨”
      昰猛抬头“真的!”
      “太子,朕先去办些事,你陪着他们吧!”
      “好”
      扶孤炙大步流星,直奔云乐宫
      扶孤澂上前,单膝跪地,弹了下扶孤昰脑门,挂着爽朗的笑容,真是少年郎模样“你非得让整个皇宫的窗子都钉死才罢休是吧?他就这点爱好,你呀,等着挨揍吧”
      “啊?爹不是说了无妨嘛”
      “对无妨”
      扶孤炙堂堂一国之君,当着外人面为了区区屏风大发雷霆岂不是少了些度量?可那毕竟是霓虹仙鹤,扶孤炙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画,霓虹仙鹤便是收藏之一,而休吉殿的屏风,更是天下第一的绣娘,甘娘子,以极细的金丝绣出来,一针一线恰到好处
      风折木看到这一幕,想着:妻离子散,分明是家和万事兴
      “如何?”睚阙问
      “得多呆几天”
      “我就知道,走不了咯”
      “就几天”
      “嗯”
      “不过,你去那儿干嘛?”澂问
      “我想拜师”昰一本正经
      “拜师!拜谁?”睚阙微皱眉头
      “休吉殿还有第二个人么?”
      “阁下见谅,三弟自幼喜好江湖,听闻有高手在此,所以才这般”
      “都有些资质――如今几岁?”睚阙抱臂言
      “十一”昰回答
      “多大?”睚阙有些发愣
      “十一”昰又重复道
      睚阙盯着他,又望向一旁的折木,挑了下眉,他有些后悔夸他有些资质,扶孤昰与折木同岁,可较折木足足矮了一个头,折木也仅是正常身高,对于习武之人,这绝对是个劣势
      扶孤昰直勾勾的看着风折木,此时情形着实尴尬,正当睚阙不知该说什么时,一个宫女急走前来
      “何事慌张?”澂问
      “回殿下,陛下请一位叫睚阙的去云乐宫”
      “去后宫,可是有什么事?”
      宫女摇头“陛下未言”
      约半柱香前,扶孤炙行至云乐宫,他见宫里下人皆在外候着,问“贵妃呢?”
      “回陛下,在殿中,贵妃命我等不许进去”
      殿门紧闭,扶孤炙轻推门,颜如玉跑上前“你怎么才来!”随即关上门
      来之前炙还想着是否会尴尬,谁知一见面便被一顿说教
      颜如玉拉他往里屋走,着急的样子,至床边
      “舒文!”
      扶孤舒文卧在床上,嘴唇发白,眼窝偏黑,满头大汗,面目狰狞,呼吸急促,颜如玉用热毛巾为其擦汗
      炙坐到床边“是不是心疾犯了?”
      舒文突然挣扎,手紧抓着衣领,十分痛苦,颜如玉放下毛巾,用手摸他,的额头面露愁容“不太像,已经发烧了,还有”她掰开舒文紧握着的左手,掌心一点青淤向四周扩散“像是中毒”
      “中毒!”
      “传太医令吧!”
      “那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有心疾”
      “阿兄不在,再不传他现在就会死,大不了这皇子他不做了行不行!”
      “你别着急,容我想想……或许有个人能救他”
      “谁?”
      ……
      “殿下还是走快些吧!”宫女催促道
      “到底什么事如此着急?”昰问,宫女只摇头
      至云乐宫,见等待的扶孤炙和颜如玉,睚阙下意识转身往门外走
      “阁下去哪?这便是云乐宫”澂说
      睚阙脑袋一嗡:颜如玉,我说怎么感觉从哪听过,你怎么把她给忘
      “你怎么了?”折木询问
      睚阙不知从何说起“我不能进去”低声答着
      “为何?”
      “那贵妃……认识”
      “你居然还与贵妃相识”
      “什么意思啊,她以前……看上过我”
      “什么?”
      “睚阙!”炙喊道
      “完了完了完了……”心中一万分的不想进去
      扶孤澂拽着他往里拖“陛下召你”睚阙在其身后遮遮掩掩,像极了未出阁的娘子见人
      “他靠谱吗?”颜如玉见此人衣着如乞丐,相貌不扬,再加上扭捏作态的样子,着实不敢将救命的事托付给他
      “呃……莫要以貌取人”
      “先生,请”颜如玉上前,睚阙深吸一口气走入殿中
      “阿澂,你们先退下吧”
      风折木见颜如玉亦是习武之辈,模样,也算是个美人,真想知道睚阙之前是怎么个模样,让这样的人倾心
      ……
      殿中,扶孤舒文汗流不止,还伴着呕吐,睚阙见状,已有猜测,看他掌心淤青,更加确定他中了尸虫之毒:难道皇宫也不得幸免?
      “在下需以内力逼毒,还请二位退至殿外,不可打扰”
      “不可”颜如玉阻拦道“不瞒先生,吾儿自娘胎便带着心疾,内力逼毒,怕是受不住”
      “看来贵妃是不信在下了,那这浑水,我也别趟了吧?”
      睚阙起身,颜如玉一掌拍向其肩,然而睚阙不受影响,轻松站起
      “等等”颜如玉鞠躬“失礼,吾儿性命,全然交于先生”
      炙在外踱步,看颜如玉,自刚才便一直发呆“哎”轻轻戳了下她,这才回神“发什么呆呢?”
      “那穆千风从哪认识这么个高手,叫什么名字?”
      “睚阙”
      “睚阙?没听过这号人啊”
      “你都退江湖多少年了”
      “我刚才试探了一下”
      “如何?”
      “什么也看不出来,这种情况不是未入定,就是去尘后,显然,他是后者,这样的修为,再加上这年纪,那时候早该闻名江湖了”
      “或许他比较低调”
      “奇怪的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竟觉得他有些熟悉”
      “同是江湖中人,有过一面之缘,有何稀奇?”
      “我可从没见过此般邋遢之人”
      殿中,睚阙发现此人的确天生心脉不全,但以晓天境的能力,对自身气力的把控度几乎是百分百,在逼毒同时护其心脉自然是绰绰有余,毒应从掌心入体,可令他费解的是,舒文掌心并无破口
      兽潮之灾并不多见,从古至今也仅有过两次,皆以人族血流成河、损失惨重而终,所以,习武除兽之辈对尸虫的了解,全然来自古书
      其中《兽志》有载:“幼虫性躁,喜阴害阳,遇活物而咬,毒侵体,口呈片状,似淤伤,不出三日而亡”
      睚阙在妆台前拿了支珠钗在其一手上划了道口,血色发黑
      ……
      “大哥事务繁忙,皇宫角落一砖一瓦我都识得,你想去哪我带你去”扶孤昰拍着胸脯说
      “不必”折木又何尝不是这般熟悉:扶孤澂让他陪我,必是为尸虫之事
      如今,他也琢磨不出什么,此刻他才觉得自己是个孩童,大人们的紧张忙碌一丝都未体会,与睚阙斗智斗勇这么些年,真就以为自己处事可以独当一面,早忘了他是在历练自己
      “你是大侠的徒弟?”
      “算是吧”
      “他还收徒么?”
      “不知道”大概是被问的不耐烦了“你一个皇子,成天想着拜师拜师,六艺那些还不够你学的嘛!”
      扶孤昰坐到台阶上“我就问问,生气干嘛”
      折木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我没生气”
      “我也不是想拜师,就是想跟着他出去看看,母妃同我讲了许多江湖上的事情,每次她出宫,我求她带我一起都不行”扶孤昰手撑在地上,两只脚在那儿左摇右摇,折木也在他一旁坐下
      “外面,没有那么好,都是危险,当然不让你去……再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好好学习,为你父皇分忧”
      “有大哥在啊”昰仰头望天“有大哥在,我们都能安心”
      “你……你干嘛哭啊?”讲的好好的,折木见一滴滴泪,从他眼角流至耳后
      “没事”昰用袖子糊在脸上擦了擦“就是心疼大哥,他真的好累,我不想像他那样,被寄予厚望,太累了”
      “啊?那你不更应该去帮他吗?”
      “大哥没让我帮他”
      折木不知道是自己心思太深,还是见识浅薄,对于两人的关系,他听的糊里糊涂
      “我不用陪你,自己去玩吧”
      “大哥又不在”
      “你不是还有其他兄弟么”
      “小七太闹了,幼稚的很,阿荣跟六弟玩,二哥无趣,剩下的又笑我矮个子,我不想跟他们玩”
      “合着是我在陪你呗”扶孤昰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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