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树下》别四为

66、确定了 常青树。

　　姜至那天晚上一直到很晚才收到周识鹤的信息，他跟她说：【刚忙完，你还没忙完吗？】
　　姜至当时刚洗完澡出来，她浑身软得没有力气，顺手给周识鹤回了一个：【嗯。】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周识鹤打个电话，也思考要不要把男同事那件事跟他提一嘴。
　　但是很快周识鹤就又发来：【好晚了，要睡觉吗？】
　　姜至盯着信息数秒，垂下眼眸，回：【好。晚安。】

　　姜至猜想，可能周识鹤的大四真的是最忙的关键期，也可能是姜至自己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和部分爱好，周识鹤开始更加放心地忙自己的事情。
　　比起姜至，他对这段感情似乎格外的有安全感。

　　十一月，徐非云斗了一年的领导离职，她成功挤上高位，成为整个公司最年轻的三级领导。
　　她这天格外开心，部门同事给她举办完庆功会后，她开车来找姜至玩。

　　从姜至来到首都以后，徐非云发生了很多变化。
　　她升了两次职，第一次拿奖金给自己买了一个包，第二次拿奖金首付买了一辆车，日子看上去过得风生水起。

　　姜至真心替她开心，俩人把椅子放在床尾，零食烧烤全放上面，人就趴在床上，一会儿趴着吃，一会儿躺着吃，说到高兴的时候手舞足蹈。

　　徐非云还计划了过年去南方海边玩，明年夏天则抽空去趟欧洲，如果明年冬天还能挤出假期，那就去趟泰尔兰。

　　姜至听着，不由自主地说：“真好。”
　　徐非云反问她：“你呢？明年打算干什么？”
　　姜至还没回答，徐非云又说：“先别着急摇头，你先想想呗。”

　　姜至曾经对未来每一年的期待都是和周识鹤在一起，倒也没有想要过什么特别奢靡顺利的日子，就想跟他单纯一起吃个饭，早晚一起上下班，等到合适的年龄再生个孩子。

　　可现在，今天，此刻，姜至忽然对明年的期待大脑一片空白。
　　她似乎不期待那样的生活了，也不对此赋予特别的想象了，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待在首都，那应该在近三五年内都在这个出租屋里。
　　周识鹤仍旧很忙，她也继续做着枯燥无聊，且对她未来人生没有任何意义的工作，他们很少见面，很少见面，过不了任何节日。

　　也许未来周识鹤会向她求婚，她可能心潮澎湃地一时冲动接受了。
　　周识鹤大概会攒钱买房，他虽然在谈恋爱上没什么让人特别心悦的招式，但是结婚过日子应该会相对来说踏实一点。
　　他大概率不会出轨，忙的时候出差加班，不忙的时候就朝九晚五，也许大部分在家的时间里，他会选择主动承担家务，照顾小孩，也会把她照顾得很好。

　　日子说起来其实也不错。
　　可姜至却总觉得没有盼头。

　　也许这段恋爱谈到糟糕的至今，跟周识鹤没有半点关系。
　　是她自己心态有问题，她在毫无进展的人生进度条里，逐渐失衡，自卑，无知，又无礼。

　　她不断地质疑周识鹤对她的感情，质疑自己在周识鹤心中以及人生当中的重要程度。
　　可是说到底，她不过是在质疑她自己。

　　不是她不相信周识鹤。
　　是她不相信她自己。

　　她的人生，已经太久没有实质性进步了。

　　姜至从深深的思索中醒来，骤然的清醒让她一瞬松快，又一瞬痛苦。
　　她看向徐非云，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却汹涌地落下。

　　徐非云愣住，着急忙慌地问她怎么了。
　　姜至拼命地摇头，反复地摇头。

　　最终徐非云把她抱在怀里，姜至趴在她胸口哭，嚎啕大哭。

　　直至夜深，夜深又天亮。

　　-

　　十二月，姜至约范雪虞吃饭，彼时范雪虞刚从泰尔兰回来，给姜至看她各种旅游照，姜至看到她下海浮潜的视频和照片，又羡慕又害怕地问：“会不会被淹啊？”

　　“不会啊，当然有安全员的啊，不过肯定要会游泳才更得心应手一些，你会游泳吗？”范雪虞问。

　　姜至摇头，她生活在北方，从小身边就没有水。

　　“那你先学呗，学会了再去。”范雪虞说。
　　姜至犹豫了下，说：“我都那么大了，再学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些奇怪啊，感觉都是小孩子才会学的。”

　　范雪虞：“怎么可能，你家附近有很多成人培训啊，什么街舞啦，瑜伽普拉提啦，游泳健身更是快烂大街了好吗？”

　　姜至蓦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认真开发过首都这所大城市原有的丰富资源。
　　她总是全心思地围着周识鹤转，从没想过自己该做点什么。

　　“不过咱们工作太忙了，也能理解，有时候下了班，感觉灵魂都被吸走了，哪还有力气去上这些班。”范雪虞说。

　　姜至这才说：“我打算辞职了。”

　　范雪虞一愣，“为什么啊？”
　　问完又很快反应过来说：“哦哦，你男朋友要毕业了是吧，你要搬他那边去吗？”

　　姜至垂下眼眸说：“还没想好。”
　　她岔开话题，给范雪虞夹菜，说：“你尝尝这个，我觉得这个好好吃。”

　　范雪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多说什么，夹起姜至夹过来的菜，很配合道：“太好吃了吧这也！”

　　“你怎么说倒装。”姜至问。
　　范雪虞：“跟我朋友学的。”
　　姜至：“哈哈，我想起来我之前刷到的，大家说得好好玩。”

　　俩人说着凑一起打开短视频软件，刷到好玩得两个人一起仰头大笑。

　　直至落日缓缓下坠，姜至扭头看向窗外，意外地发现首都的晚霞居然漂亮成这样。
　　她盯着那光景舍不得移开眼，问范雪虞的时候也没有扭头。

　　“首都的晚霞一直那么漂亮吗？”
　　“对啊，四季都是。”

　　姜至望着，失神。
　　她轻声呢喃，“那我错过好多啊。”

　　-

　　姜至离职那天是个好天，她没跟周识鹤说，自己先在家大睡特睡了两天，又一个人去附近的超市好好逛了一番，买了很多东西，按照短视频的教学，给自己研究着做了几个菜。
　　炒菜做得还行，味道不说特别好，但是能入口，就是卖相上看着有点差。
　　汤就非常奇怪了，又腥又浑浊，一点也不鲜。

　　姜至拍了张照片发给徐非云。
　　徐非云特别震惊地发来三个大字：【老天爷！！！】

　　姜至：【？】

　　徐非云这次直接发来语音：“我没看错吧？大小姐这是亲自下厨了吗？”

　　姜至：【……】
　　姜至：【讨厌你。】
　　徐非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非云：“你这看上去还不错哎，比我强啊，我已经看明白了，我这辈子是没办法在厨房施展拳脚了，你实在不行深耕一下吧，回头来给我当助理。”

　　姜至：【才不要。】
　　姜至：【你做梦。】

　　徐非云：“怎么还生气了？那么小心眼。”
　　姜至：【哼。】
　　徐非云笑着说：“元旦有没有事啊，找你吃饭啊。”

　　姜至想了想：【可能有，等我找你吧。】
　　徐非云：【好。】

　　提到这一茬，姜至给周识鹤发消息。
　　【还在忙吗？】

　　周识鹤发来一张电脑播放电影的照片。
　　【今天还好，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找了个电影看。】

　　姜至放大看那图片，是部国外老电影，她以前跟姜先舟和林淑一起看过，剧情她记不太清楚，但隐约能记得周识鹤发来的这块剧情是在中后段了。

　　电影时长一般都是两个小时左右，中后段也大概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而一个多小时以前，姜至在做汤的时候有个步骤想问问周识鹤，考虑到周识鹤可能在忙，便没问他。

　　此刻看着这张电影截图，姜至什么也没说，默默回了个“嗯”，然后把那锅失败的汤倒进了水池。

　　吃饭的时候，姜至自己也找了部电影，只是她佯装看得专心，实则半点剧情也没看进心里去。
　　有一道菜被她炒得很咸，咸得有点发苦了，明明只是一片青菜叶，她却越嚼越硬，越嚼越苦，一点也咽不下去。

　　直到她低下头，看见米饭碗里不知合适滴入了眼泪。
　　电影片段此刻进入黑夜时段，手机屏幕暗下来，却把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照得清楚。
　　姜至泪眼模糊地看着手机画面，很快低下头，佯装无事地将米饭扒进嘴里。

　　饭后姜至正在洗碗，周识鹤发来信息，是他吃饭的照片。

　　姜至回说：【我吃过了。】
　　周识鹤：【这么早？在公司吃的外卖吗？】

　　纵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姜至还是忍不住想为周识鹤找借口。
　　也许是他以为她还在上班，这个确实是她没有告知他，所以才没有跟她分享自己的闲暇时光。

　　跟他为人冷漠，没有任何关系。

　　姜至一只手泡在水池里，水逐渐没过手背，她毫无察觉地盯着手机，直到水又没过手腕，她才拿起手甩了帅上面的泡沫，关掉了水龙头。
　　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洗完再出来，姜至去床上坐着，她给周识鹤回说：【我离职了。】

　　大概十几秒的时间，周识鹤给她打过来一通视频电话。
　　他张口就问：“怎么离职了？工作不舒心吗？”

　　姜至没出息地想，如果周识鹤第一句不这样问就好了，他如果第一句就责怪她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有任何的于心不忍。
　　可他总是这样，让人觉得冷漠，又让人觉得他明明是个好人。

　　姜至鼻子一酸，眼睛红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说：“也不是，就是不想上了，有点累。”

　　周识鹤说：“好吧，那你后面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社保不能断太久。”

　　姜至说：“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周识鹤：“没有具体的计划吗？”
　　姜至摇头。

　　周识鹤：“其实还是要有点计划的，你完全闲着肯定会胡思乱想。”

　　姜至眼睛眨了眨，那一层薄薄的红意渐渐退了去。
　　她说：“我知道，我再想想吧。”

　　“好。”周识鹤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张口。

　　姜至看着他的面孔，莫名觉得周识鹤好像忽然和她记忆里长得不一样了。
　　他似乎瘦了很多，面孔的青涩不知何时全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深刻的轮廓线条。

　　而她呢。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好的变化。

　　仍然青涩，仍然懵懂。
　　她似乎开始逐渐感受到成长的力量，只是这份力量如今带给她的只有阵痛。

　　在这一瞬间，姜至忽然确定了自己期待的，自己想要的。

　　她想成长。
　　想长大。

　　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想长成一棵常青树。

　　“周识鹤，”姜至忽然开口，“我们见一面吧。”

作者有话说

　　一百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