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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高攀他 垫脚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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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在这个家里,姓姜的有两位,真正话语权却在她那里。
自从得知姜至谈恋爱,甚至与周识鹤见面,林淑都没有跟姜先舟说过。
所以此刻战争爆发,姜先舟却一无所知。
也好在一无所知,他能心无顾虑地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小孩刚回来,你瞧瞧这弄的什么事?”姜先舟拉了一把姜至,示意她跟林淑服个软。
姜至看着那满满一桌子菜,又看向林淑,她坐在那里,宛若一个帝国的君皇,而她作为平民,只能接受她的独断圣裁。
如果是其他事,姜至不是完全非要跟林淑对着干,她不是个没有良心的人,很多时候林淑是否为她好她明白得很。
可唯独这一件事,她想不明白。
她推开姜先舟的手,第一次像个大人一样选择跟林淑正面沟通。
她第一次问出:“为什么?”
问出话的同时,泪流满面,她哽咽着,再次问:“为什么不可以?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林淑看着姜至,看着她哭得极其狼狈的面孔,作为母亲,心里又何尝好受。
“你听不进去的。”
姜至说:“我听得进去。”
林淑“好”一声,立刻开始举例说明,“周识鹤什么时候毕业,你什么时候毕业,到时候你在哪里等他,青槐吗?还是首都?首都那么大,你们拿什么结婚?他母亲那个样子!以后需要劳神劳力的就是你,你懂不懂?我和你爸工作,买房,买保险,恨不得提前把棺材都买好,就是怕拖累你,你现在是要去给别人当保姆吗?”
“姜至,我把你养那么大……”林淑忽地也哽咽起来,她缓了两秒,将情绪狠狠咽下去,口齿清晰,一字一句地跟姜至说,“我把你养那么大,养那么好,不是为了让你去给别人做垫脚石的。”
“我不是他的垫脚石,”姜至说,“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垫脚石,妈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林淑哪里听得这种话,她猛地又拍一下桌子,“姜至!”
姜至抹了一把脸,表情难得坚硬,“很难听是吗?可我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周识鹤在我们家住那两年,你觉得我能高攀得了周识鹤吗?你不要太势力好不好,人家母亲是没有你们健康,可人家有手有脚,从来也没想过拖累周识鹤,就算,就算退一万步说,她以后真的病情严重卧床不起,我跟周识鹤在一起了,我们两个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从小不是你教我真诚善良努力孝顺的吗!”
“根本就不是你们两个一起照顾她,只会是你,你知道吗姜至,只会是你自己!人家大好的前程,你也知道你高攀了,是,你高攀了,我就生个那么愚蠢又笨又平庸的女儿!是!你高攀了,”林淑简直要气糊涂了,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行,你高攀了,所以啊,所以你的时间和精力是最不值钱的,你甚至连他们高价请的保姆都不如,你要二十四小时在她床前待命,直到把你自己的精气神全部耗干耗净!”
“你以为你们感情多好,到时候你熬成了黄脸婆,人家跟这个老板开会跟那个客户吃饭,你们俩就断层了知道吗?你以为谁都会跟你一样守着那两年的回忆过日子?”
这些话根本不是姜至能思考到的纬度,她张了张嘴,想继续反驳,眼泪却率先落下来。
她只能睁着眼睛,无声地和林淑对抗。
林淑看着她,半晌,又坐回椅子,垂眸捋一把眼前的头发,说:“你不要觉得我们现实,生活就是这样,生活就是现实。”
“那是你们的生活,不会是我们的。”姜至撂下狠话,转身回屋。
房门被她摔得很响,是她最后对林淑的反驳。
客厅安静。
饭菜已经凉了,盘子边缘的油变成糊状,看着令人难以下咽。
林淑拿筷子翻了翻,随便夹一口到嘴里,嗤笑一声说:“外卖。”
姜先舟坐到椅子上,说:“还能指望她给你做一桌子?那你未免有点痴心妄想了。”
林淑听着,唇边扯出笑。
笑着笑着,手里的筷子就拿不住了。
姜先舟叹了口气,抽出纸巾递给她。
林淑骂了一句“欠她的”,她接过纸擦了眼睛,声音含糊地说:“成天当祖宗供着还供出毛病来了。”
过了一会儿,姜先舟说句:“算了吧,由她去吧,她有一句话总归没说错,她都是大学生了。”
林淑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下来。
“你不懂,”她说,“她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现在让他们分手,一辈子都后悔。”姜先舟说。
林淑紧了紧腮帮,说不出话来。
“就让她自己蹚去吧。”姜先舟说。
林淑还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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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和姜至整个暑假几乎都在僵持,二人基本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这期间姜至跟陶馨见了两次面,徐非云回来过一次,姜至跟她们都是在外面约的见面。
姜至和陶馨虽然都在省城,当初也说好平时有事没事最好见一见,可真到了省城才发现两个人的学校相隔甚远,见一面很不容易,再加上大家大学都有了新生活新朋友,见面的事情更是没提过。
这次见面,姜至才得知陶馨准备考研,她们学校一般,想要考出去不容易,所以准备下学期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她问姜至后面打算干什么,姜至含糊其辞说:“开学才大二,再说吧。”
至于徐非云,这次回来是为了给他爷爷过寿,本来想把爷爷接去父母那边,奈何爷爷完全不感兴趣,父母忙工作,只能徐非云回来尽孝。
谈及异地的难处,不仅恋爱困难,尽孝也困难。
徐非云开玩笑地说:“你以后真要去首都,在那边安了家,回头再有小孩,回来一趟更不容易。”
姜至没说话。
徐非云隐约察觉到什么,问:“摊牌了?”
姜至“嗯”一声。
徐非云倒吸一口凉气,“崩了?”
姜至又“嗯”。
徐非云本来想说“你看我说什么”,但看姜至脸色实在不好,又什么都没说。
姜至在回家的路上,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好像真的很乏味。
大家逐渐找到了自己应该努力的主心骨,她能干些什么呢?
晚上姜至跟周识鹤打电话,周识鹤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有几天闲空,姜至听出他什么意思,也想起前段时间他们约定好暑假要见上一面。
可现在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姜至也不想把她跟林淑的矛盾讲给周识鹤听,毕竟林淑把周识鹤的家庭贬低得那样不堪。
于是她只能撒谎说:“最近青槐这边很热,我爸妈他们可能要出去。”
“出去玩吗?”周识鹤问。
姜至“嗯”了一声。
“这样啊,”周识鹤笑了笑说,“没关系,再找机会吧。”
姜至觉得以后这种机会可能很难了,但她嘴上还是说:“嗯。”
没几天,周识鹤说他准备进组,姜至愣了下,问:“进组什么意思?你要去拍戏吗?”
周识鹤笑着说:“不是,就是一个教授的科研团队,导员给我推荐一个,先给大家打打杂,给以后面试增添履历。”
姜至“哦”一声。
这种专业的事,她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周识鹤说什么她听什么,中途周识鹤又冒出几个有些专业的词,姜至本想再问问,后来又什么都没问。
整个暑假,姜至过得都不舒心。
她从未如此期待过假期的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二开学,第一学期还好,只是姜至的时间上不太自由。
姜先舟总是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让她在节假日回家,有时候周末姜先舟会一个人过来看她。
姜至知道他和林淑在防些什么,没跟他们硬犟。
她已经想好未来要跟周识鹤走下去,周识鹤以后也难免要跟他们磨合相处,她不想再破坏周识鹤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了。
好在周识鹤也很忙,要考英语四六级,甚至还计划托福或雅思,姜至也报过一次四级,结果早上根本没起来,直接没去考试。
周识鹤问她考没考,她没好意思说这事,只说下学期再考。
寒假的时候,姜至每天都在家里,周识鹤则开始争取文章或项目,几乎全身心泡在实验室或课题组。
姜至本来是不懂他为什么那么早保研的,后来才得知他们如果想顺利保研,至少要在大三的暑假之前,有一篇在投的论文,报告或者其他什么项目。
总之听上去是很紧迫。
姜至为了打发时间,开始看电视剧,国内的热剧看完就看国外的。
她似乎刚刚开始接触偶像剧,逐渐看到别人的男朋友,和别人的恋爱日常。
第二学期,姜至发现大家都开始忙起来了。
张晴和柳沐私下报了专升本的机构班,时雅丽也跟着去了,赵嘉芥从宿舍搬了出去,听说是签了什么mcn公司,准备平时没事做点直播,肖生缘则开始大规模的逃课,去各种小国家买东西,即便偶尔在宿舍,也是抱着手机,专注聊天。
姜至曾问过她在聊什么,肖生缘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我在做私域,上次从上海回来碰见一个同行,她私域做得超级厉害,以后哪怕不做代购做别的也有很大的客户群体。”
姜至没听太懂,“哦”了一声,说:“听起来好厉害啊。”
“对啊对啊,”肖生缘说,“哎呀,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学校,其实大三刚开学没多久就会被撵出去实习啦,省城薪资太低了,工作也没什么好工作,没办法,只能自己找出路了。”
姜至说了句:“确实。”
肖生缘托脸问:“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去首都?早晚都要去,我劝你现在就托人找实习渠道。”
姜至抿了抿唇,说:“好,谢谢你。”
肖生缘笑了下,说:“没事,不过大家都很羡慕你的,你男朋友那么优秀,以后肯定要在首都定居的,天呐,那可是首都,我们很多人能在省城定居就够呛。反正我肯定是不行了,我爸妈还指着我考编呢,讨厌死了,想想那种日子就觉得无聊。”
姜至:“不好吗?其实小县城日子很舒心的,有个稳定的工作,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建立属于自己的小家庭,你不喜欢吗?”
肖生缘摇头,“我感觉这日子有点太稳定了,一眼就望到头了,反正我现在不喜欢,以后谁知道呢。再说了,我家在小县城可没有什么资源,真留在那儿也是苦哈哈上那月薪三千的班,别说结婚生子,自己吃饱饭都够呛。”
姜至从小生活在资源稳定且丰盛的环境里,她从来没觉得小县城有什么不好,她只觉得安全。
首都之于她的特别,只是因为周识鹤在那里。
她期待又紧张,彷徨又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