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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梅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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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走得不怎么踏实,尤其越临近小酒馆,心里越慌,她甚至想调头换条路走。
哎?
姜至停下了脚步。
她怎么才想起来?
这边路四通八达的,她哪怕绕点路走也比这样胆战心惊的强啊。
这么一想,姜至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踏实吧。
她从小到大都在舒适区待习惯了,她习惯用一个水杯喝水,习惯一个方向侧躺睡觉,习惯从小枕到大的枕头。
这条回家的路怎么说也走了快两年,忽然换成其他路经,怎么都有些不适应。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姜至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就在她偏头准备看看哪条路合适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至整个人暂停在原地。
她没有回头,生怕那只是她的幻想。
然而她没动,对方却在一步步靠她更近。
就在对方离她仅有几步之远的时候,姜至忽然心生无限勇气与踏实,她没再考虑其他路经,而是就那么途径杂乱的小酒馆回家了。
姜至到家迅速关上门,她没开灯,十几秒后,大铁门再次响起,很快便是少年在院中不轻不重的步伐。
真的是周识鹤。
他……今天没有在学校自习吗?
姜至小心翼翼放下书包,好奇地趴到窗户一角,家里的玻璃窗贴得有一层膜,时间太久,已经有了破损,往外看,视野很模糊,少年身高体阔,夜色里,很是出挑,让人看了就有很浓的安全感。
姜至盯着看,直到周识鹤身影不再,她一路起伏跌宕的情绪才缓缓平静下来。
呼。
姜至轻轻吐了口气。
如今虽然已经春季,屋内外仍有温差,姜至这轻轻一吐,使得玻璃窗更加模糊。
她指尖在上面轻轻画了一朵简笔画的小蜡烛,画完抿唇笑了笑,在心里偷偷许了一个愿。
这晚姜至难得做了一个与学习无关紧要的梦。
她梦到学校里那棵大槐树,夏日里,枝繁叶茂,树下有一间很小很小的门,似乎是通往神秘的树干深处。
青天白日的,姜至不算特别害怕,她有些好奇,逐步走向那扇门。
这门好奇怪,不是木质的,也不是树叶制的,居然是报纸制成的,摸着涩涩的,凑近了,能闻到墨水的味道。
这里面总不会是考场或者全是试卷吧?
姜至好奇地推开门,入目是看上去很眼熟的台阶,台阶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往上看,似乎没有尽头。
姜至站在第一层阶梯前,思考了很久,终究没有抬脚迈上去。
直到门外忽然有很刺眼的光照进来,姜至抬起手背挡在眼前,恍惚了片刻,一睁眼,从梦中醒来。
“怎么还没起,昨晚熬夜了?”林淑把姜至卧室门开了一半,客厅的光全照在床上。
姜至在一片光里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彻底清醒。
至于那梦,忘得一干二净。
出门时,姜至下意识看了一眼楼上。
这会儿已经是正常上学的点,院里很热闹,二楼有初中生往厕所里跑,还有家长催促小学生赶紧起床的声音,三楼一间门开着,里面只有大人忙碌的身影,另一间房门紧闭,屋里也没亮灯。
姜至收回目光,转身出门。
到班时,果不其然周识鹤已经在班里了,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还有些惺忪,他脸上却只有清醒。
这人到底几点起几点睡啊。
姜至又疑惑又佩服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刚坐下就打了一个呵欠,她刚闭上嘴,陶馨就张开了自己的嘴,俩人对视一眼,双双笑开。
打呵欠这事会传染。
晚上放学铃敲响,姜至一瞬扭头看向周识鹤,只见周识鹤在座位上坐得四平八稳,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姜至往日里总是悄摸摸地偷瞄,很少敢这样直勾勾盯着周识鹤,今天难得多盯了一会儿,最终确定周识鹤没有其他动作,才撇撇嘴,自顾自地起身收拾东西。
临走跟陶馨说再见都有气无力的。
路上姜至走得也很散漫,她始终低着头,三步踢一颗石子,两步踢一个瓶盖,差点闯红灯。
一个路口,姜至慢吞吞停下,脚边一个奶茶吸管,她无所事事地踢来踢去,一个动作没控制好,差点摔了,她忙不迭扶着旁边的电线杆,一抬头,周识鹤就站在不远处。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姜至愣住。
很快绿灯亮起,旁边等待的人群齐齐行动,姜至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过身往前走,没走几步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跟周识鹤对视了,然后,她无视了周识鹤?
“……”
现在回头再打招呼会不会太蠢了点?
姜至满脑子都是怎么实施补救措施,根本没注意到今天的自己很轻松就路过了小酒馆,也在思考之间,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在她没注意到的身后,周识鹤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停在家门口,姜至只是慢一步没有推开门,周识鹤停在了她身后。
姜至有所察觉,慢吞吞回头,她睁着圆圆的眼睛,对上周识鹤平静的神色。
“嗨,周识鹤。”姜至挺起胸膛打招呼。
周识鹤回应很淡,“嗯。”
好冷淡。
姜至胸口瘪了下去。
她鼓了鼓嘴,转回身推门。
姜至没有再跟周识鹤说什么,周识鹤自然也不会主动理会她。
二人很快擦肩而过,一个回家,一个上楼。
姜至回屋就往床上一趴,林淑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她外套不脱就往上趴,“怎么回事?被霜打了?”
姜至本来不想说话,但又怕林淑揪着说她不礼貌,便敷衍地应一声,“啊。”
林淑随手拍一下她的屁股,“啊什么啊,快去换衣服,脏死了。”
姜至这才起身,“哦。”
之后的几天,每一天晚上姜至都会遇到周识鹤,只不过周识鹤从来没有主动要跟她同路的意思,他跟她永远差那么几步,明明他个高腿长的,应该很快就能超过她的。
他是有意为之吗?
为了什么呢?
姜至好几次都忍不住自作多情,她甚至想直接去问问周识鹤,但每次犹豫,都被他那冷冰冰的面孔和表情堵住嘴。
直到这天,青槐下了梅雨季节的第一场雨。
青槐夏季总是多余,眼下逢清明,雨更是连绵不断。
晚上起了点风,回去的路上冻得脸都是疼的,姜至怕冷,只能把伞打低一点,再打低一点。
直到不知不觉挡住了前方的大片视野,姜至毫无察觉地撞上一个人。
撞上去的一刹那,姜至便闻到了很浓的酒味,风雨里都稀释不了。
伞柄顶到了姜至的胸口,她身子薄骨架小,撞一下疼得脸都变了型。
“哎,对不起对不起。”被撞的醉鬼跟姜至道歉。
姜至不敢离他近,连连往后退。
她慢慢把伞抬高一点,看见这人有点面熟,似乎是这酒馆的常客,之前她还见他一边抽烟一边拍一个女生的屁股,那女生应该不是他女朋友,对着他破口大骂,他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当回事。
“没事。”姜至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只想赶紧离开。
却不想她刚要侧身,那人拽住了她的胳膊,姜至瞬间如炸毛的猫,闭着眼睛尖叫出声。
在林淑的看管下,姜至从小到大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放学路上“行为不雅”地踢踢小石子或者塑料瓶子,她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她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整个人都不敢动弹,僵在原地。
是一股很突然很强大的力量把她拽了过去。
姜至手里的伞丢掉,整个人转了半个圈,一头扎进一片又硬又软的地方。
她愣愣地睁眼,发现这是一个人的胸口。
这人穿着校服,跟她身上的校服颜色一样。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往下,看见一双很眼熟的鞋子。
“不是,我又没干什么?她鞋带开了,我提醒她系个鞋带,你瞪我干什么?”那醉鬼摇摇晃晃的,似乎要发火。
姜至这会儿才找回意识,她忙不迭从人怀里出来,磕磕绊绊地跟醉鬼说:“哦哦,知、知道了,谢谢你。”
她说完也没管鞋带,捡起地上的伞,拉起旁边人的手就跑。
“姜至。”周识鹤制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快又被风雨带走,她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很快,眼前视野被风雨蒙得模糊。
明明很冷,她的手却滚烫。
不知过去多久,周识鹤又一声克制的,“姜至。”
姜至回过神,脚步慢下来,呼吸一喘一喘。
雨还在下,风却不知何时停了,姜至脸上全是水,眼睫毛上也梦了一层水雾,她眼前的周识鹤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着却比平日里显得亲近很多。
他又出声,说:“好了。”
似乎是在提醒她,刚刚那些已经过去了,她不用再害怕了。
姜至轻轻眨了眨眼睛,视线没能完全清晰,她抬起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下,再看向周识鹤时,周识鹤已经撑起了伞,伞檐更靠近她的头顶。
他们的二人世界,雨停了。
姜至清楚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周识鹤,说出那句犹豫很久的,“嗯,谢谢你,周识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