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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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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没有做小三,没有被栾永平包养,我没有!!”澹台亦的意识沉在黑暗深渊之中。
“我很担心小亦,听说她进院之后就和栾老师在一起了,可是栾老师结婚了呀。”
“对对,我也听说了。还听说那次进社区的全本孟丽君,就是栾老师给的资源。”
“没想到她为了主演,这么不择手段,在学校的时候真没看出来她是这种人。”
“是呀,可她主了全本还不满足,还要辞职。”
“人家一去民营就能当头肩,老板自己演花旦的都往后站,院里那点工资她怎么看得上。”
“要不是那民营团的老板是个女的,都怀疑她是不是又卖身上位。一个民营团的老板,怎么会那么好心,给她一个新人复刻全本红楼梦。”
“说不定人家男女通吃呢,哈哈哈。蒋佩婷、方蔺樱是不是也对她那什么,不顾领导的脸面,跑去走穴跟她搭档。”
“这些人一个个掉钱眼里了,亵渎艺术,真是丢尽了东江院的脸。”
澹台亦的大脑里仿佛有无数的碎片,每一片都在被钝器磨蚀,每一片都带着周遭讥讽的喧闹,要将她扯入更深更深的死寂之地。
“不——”她从濒如死亡的混沌中突然惊醒过来。周围的温度虽是透着暑意,但她浑身仍被冷汗浸湿,从梦魇中带着的压抑,一句低语从唇中轻吐而出,“不是的。”
“有请第92号选手澹台亦,进行自我评级、导师初评级。”
一个电子合成的女性声音响起。
澹台亦听见自己的名字,猛然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她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
“澹台,澹台。”身旁的人握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澹台亦怔怔地盯着正前方,表情凝固。
她正身处一个场馆。
场馆正中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四面屏,上面以裸眼3D技术打出了赞助商和比赛的名称。
“云瞳蓍衍国潮越女新声代暨第三十届越剧青年演员大奖赛”
硕大的文字以简约的花纹组合而成,环绕着屏幕不断旋转。让澹台亦产生进入的不是一个传统戏曲比赛,而是什么电子竞技比赛的错觉。
是了,她是在第三十届越剧青年演员大奖赛的现场。
“澹台,到你上场了。”左右两边的选手紧张地转头看着她。
从电子音叫到名字开始,澹台亦已经怔愣了快一分钟。
她所在的坐席是舞台左右两侧的原木色长条凳。
在她们对面还有金字塔一样的几排坐席,用了和舞台围栏相似的木质灰。
最上方的三排分别有三、二、一个坐席,设计相对特别一些,椅背两边有形似官帽展脚的突起。六个位子中,下方两排五个座位都有人,只有最上方的一个位子还空着。
已经在评级坐席就坐的那些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们这一侧,在长时间的沉寂后,响起了细碎的讨论声。
“澹台亦?就是那个民团的人?”
“好像是吧。那些民营团和小团都不太熟。”
“是害怕还是怂了?怎么不敢上舞台?”
“不会是睡着了吧?”
“青年演员大奖赛,民营团的业余选手来凑什么热闹?”
“东演要体现这次比赛的创新性吧。弄个民营团的演员进来,表示表示一视同仁?”
“真有专业水平完全可以进个县级文艺馆的艺术团体,还用着去什么民营剧团。这样的人也来参加青年演员大奖赛,完全是拉低比赛档次。”
澹台亦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仍是面无表情。
她想起来了,这是越剧青年演员大奖赛复赛初公演第五期的录制现场。
前面的表演流程太过冗长,又是盛夏时节,场馆虽然开着空调,还是有几分闷热,她竟放空到进入恍惚的状态。
“不会是要弃权吧。”
“第一场自评级心理压力就这么大,后面的比赛还敢参加吗?”
“就是,按照瞿老师说的赛制,后面的比赛可是要由导师组从题库中指定折子,这种心理素质怎么参加?”
“而且剔除所有自选过的曲目,一定是最生僻的折子。六大主演席学一天,就算选C级也只给七天时间,中间还有腿毯、身训比赛,民团的肯定不行吧。她们又不练腿毯、身段。”
“也不一定。一般民团演出强度高,要求会的戏多,说不定对我们来说冷僻的折子,她们演出的时候都演过。而且下乡演出的要求高,临时要看个什么戏,为了钱还不是得演,就算真不会的折子,学起来应该也快。缺系统训练倒是真的,腿毯和身段或许不行。”
“我昨天好奇查了下这唯一一个民团的资料,有人在白坛子里夸她唱功好,还有跟评爆料。”
“精神病人欢乐多的那个白坛子?”
“还有几个白坛子。”
“爆了什么料?”
“她本来是东江院和林熙玥她们一届委培的学员。林熙玥她们考上大专,她没进,中专毕业就先进院跑龙套。可能是不甘心,趁着大专那批还没进院,就从戏校分配的吕派转成王派,演了好多王派的折子戏,还拿了全本孟丽君,虽然只是进社区的戏,也算露了不少脸。”
“这么心机的呀?都在东江院了,安安稳稳拿着工资多好。省级剧团的编制人员,说出去名声也好听,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怎么会跑去民团?”
“后来大专的那批人进去之后,她就没机会演主角了呀,只能当当龙套,估计嫌钱少又不能露脸。”
“那当然是知三做三被人家老婆发现,加上爱钱坐不了冷板凳,只能辞职滚蛋了。也不知道哪家团长能受得了她一身骚气,不怕老公被她勾搭上。还有脸来参加我们正经青年演员大奖赛,恬不知耻。嫂子就是心善,想着人都辞职了,还是个精神病,给她条活路,混个垃圾民营团就算了。谁知道人家给脸不要脸,转头就跑来大家面前晃悠,真是看一眼都嫌脏。”
一众轻声细语的讨论中,从评级坐席中间几排的A级坐席中传出一个高声,大瓜砸得选手们头晕眼花。
“蓉恬,今天有录播,这话被放出去,没证据是要被告造谣的。”说话人乐蓉恬身边的女子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低语。
“怕什么,放出去我也要说,栾老师都亲口承认过是澹台亦这小婊子勾引他的。她还唱什么王派,简直是对王派的侮辱。瑾淼,你也太好说话了,她为什么转王派,不就是看院里重视王派,趁着你没进院的时间,一心想上位吗?一个中专生,学校里学的都是些简单的新编折子,唱念做打稀里糊涂,也配演主角。还好领导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你一进院就让她滚了。”乐蓉恬却抽出袖子,一脸忿忿不平,声音依然尖利。
选手们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使眼色。
“蓉恬。”汪瑾淼慌乱地扯住乐蓉恬的胳膊,“大家都是中专毕业的,都一样都一样。”
一个戏曲演员有没有天赋、受不受观众欢迎,读完中专进了院团基本就能见分晓。有天赋的,不继续深造机会也很多,不愿失去演出机会和工资去自行考学;没天赋的,更不想浪费时间、精力和金钱,院团委培到哪步就读到哪步。
如乐蓉恬和汪瑾淼她们这样,能委培读到大专的是凤毛麟角。只有她们所在的东江越剧研究院、临东越剧研究院和海安越剧研究院等寥寥几家委培过一批大专、本科生,其他院团的委培学员最多也就是到中专毕业为止。
坐在评级席位的有三分之二都只不过中专毕业,乐蓉恬的一句话几乎得罪了所有人。
“啧,不愧是东江院的人,这歧视链……”
“人家东江院和临东院肯定包揽成团位,怎么会在意我们这些人怎么想。嘘……”
乐蓉恬、汪瑾淼四周还坐着其他院团A、B评级的几十号人,能听到乐蓉恬那句话的,心里都埋下了一丝怒意。乐蓉恬心里一跳,才终于住了口。
汪瑾淼制止下乐蓉恬,注视着对面正在和旁边人互动的澹台亦,双手交握,心底寒意四起。乐蓉恬能说出澹台亦唱念做打稀里糊涂,她可不敢。
澹台亦中专毕业入院,转王派不过三个月,她们这帮大专生还没适应大学生活的节奏,就听到院里几位老师对她的王派非常欣赏。
此后各种公开表演里,澹台亦的王派折子戏就没断过,甚至因为十二代里的王派陈闻绘、相令菲各有演出任务,社区演整本孟丽君的任务就给了澹台亦。
领导根本不在乎什么中专、大专,也不在乎她们考大专托人贡献上去的那些钱。
如果不是有栾永平,如果不是她利用好了栾永平,现在东江院十三代里的王派不会只有她一个人。
“澹台亦,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汪瑾淼捏得指节泛白。
刚刚起身的澹台亦听不到汪瑾淼的心声,她正准备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