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荔枝甜》耳山青

1、01荔枝 “好，我答

　　2025.4.7
　　《夏夜荔枝甜》
　　耳山青/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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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荔枝被陈云叫去办公室时，正是下午三点半。

　　三月底的午后，阳光温暖，从走廊的窗户望下去，楼下园区里几棵桃树的花开得繁盛浓稠，淡淡的粉白色赏心悦目。

　　陈云是她的直属领导，也是两年前校招时最后一轮的面试官。沈荔枝入职后自然而然加入陈云的部门，成为这个小而精的研究团队的一员。

　　这两年，得陈云颇多压榨，也颇多照拂，沈荔枝对这位喜怒不形精明干练的女领导，心中仍是敬佩感激多过打工人的不满。

　　职场上能遇到一位专业能力和管理能力都出众的领导，还是不常有的。

　　虽然如此，也正因此，沈荔枝跟陈云相处时总得提着点儿神，一来生怕没注意到的哪句话是关键，二来又担心没足够的警惕察觉到对方的安排中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那间办公室不算大，至少跟公司另一位合伙人的办公室比不算，不过有大面朝北的落地窗，亮堂又明净。

　　沈荔枝敲门进去时，陈云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不知内容的文件，头都没抬地招呼她一声“坐”，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只剩翻阅文件的窸窣声音。

　　直到陈云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合上硬实的磨砂质感的黑色文件夹，才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的沈荔枝。

　　开口第一句不似往常直入主题安排工作，而是：“今天的耳环很漂亮。”

　　两年的职场生涯，沈荔枝面对这种夸赞已经没有猜测其真心假意各占几分的欲望，探究其目的才是更为重要的。

　　但她笑得真诚，像听到一句夸到她心坎儿上的欣赏，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谢：“谢谢陈总。”

　　“陆野想让你帮他一个忙，”陈云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评估什么，“以他私人的名义。”

　　陆野？

　　沈荔枝想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公司另一位合伙人，因为抢了最大的一间阳光最好的朝南的办公室却又不怎么来公司，被陈云当面呛过好几句“暴殄天物”。

　　“什么忙？”沈荔枝面上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看起来只是询问。其实她实在不解自己跟这位合伙人有什么“私人”的交情，脑海中闪过一丝蹊跷，却又想探究。

　　陈云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足够平静，或者说，没有流露出一些会被视为想转岗到陆野团队的迹象。

　　沈荔枝想到这点也是一阵头疼，年前团队里有个入职三年的同事申请转岗，现在虽招到了新人，却还没上手，导致这个同事原先负责的几个品种的研究，现在全落在她这儿了。

　　陈云靠到椅子上，手中那支钢笔敲了几下桌面：“陆野的朋友公司要组一个投资团队，大宗商品研究需要有个人牵头带一带，陆野想让你去。”

　　沈荔枝从陈云的神情中看不出她对此事的态度，索性直接问了：“您的意思呢？”

　　陈云微微摊手：“我没有意见，只要你不耽误这边的工作，我不会干涉这些私事，况且这是你拓宽人脉的机会，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人脉很重要。”

　　“只不过，”陈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从朋友的角度提醒你一句，警惕别人的有所图。陆野还会单独找你聊这事儿，打听清楚再决定。”

　　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沈荔枝已经知道意思，她点了点头，对于这些即使有管理艺术的成分在也仍然是不掩其善意的话，她的感激很真诚：“谢谢您，我会以这边的工作为先。”

　　她又觉得太官方，笑容和语气都轻松随意了许多，“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更不会让您吃亏的。”

　　陈云也笑起来：“没事了，去忙吧。基础性的工作给新来的小孩分一分，他们早点上手，你也能轻松点。”

　　“好。”

　　沈荔枝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听见办公室门外由远及近的吊儿郎当的男声：“先说好是借给你一段时间啊，你别到时候给我挖走了，我公司刚培养起来的顶梁柱……”

　　两下清脆的敲门声，也不等屋内主人喊“进”，来人就已经推开门，声音也随之而来，倒不再是隔着门与墙壁的沉闷模糊：“陈云，你跟小沈说了那事儿没？”

　　陈云抬起眼看向来人，眼神中的不满呼之欲出，不过本应立刻说出口的“滚出去敲门”到底还是咽了下去，毕竟有客人。

　　来人倒是识眼色，讨饶地举起手：“下次一定，一定。”

　　沈荔枝瞅着空隙简短地打了招呼：“陆总。”

　　陆野这才看清办公桌前刚转身面向他的人：“小沈啊，我正要找你呢。”

　　其实陆野年纪比沈荔枝也就大个三四岁，沈荔枝刚入职时陆野跟着同事们总叫她“小荔枝”，倒没别的意思，同事们表示熟络的方式，而陆野对公司几乎每个人都是那么一副不太靠谱的样子。

　　不过沈荔枝不想被这么称呼，开玩笑表示了几次拒绝，大家也就改了。

　　至于理由？

　　因为不想跟同事有多么亲近的关系，因为这样的称呼会削弱在职场中的凌厉。

　　也是因为，多年前，某个人，醉酒后伏在她肩头，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低声说：“不许让别人那么叫你，只有——”

　　后面的话那人说得模糊，她没听清。

　　“我已经说过了，答不答应由她自己。”陈云出声，是在回答陆野刚才的话。

　　“你肯放人就行。”陆野回完这一句，侧过身招呼他带来的客人，“祈寒，我给你介绍。”

　　分不清是熟悉的名字还是出现在门口的熟悉的身影先弹拨了名为“回忆”的弦。

　　门口的人徐徐走进办公室，陈云也站起身，陆野介绍两人认识寒暄。

　　“陈云，我合伙人，跟你说过，这次帮你忙的小姑娘就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

　　“夏祈寒，我朋友，刚回国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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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声音像是忽近忽远的背景音，感觉都与自己无关，沈荔枝视野里似乎只剩眼前这一人是清晰的，画面的其余要素都已经虚化模糊。

　　初春下午的柔和阳光透过那扇阔大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温暖惬意的金色照显出路径中的细小粉尘颗粒，照在他的身上，像铺陈了一层电影般的滤镜。

　　沈荔枝觉得这间办公室还是挺大的，比高中几个老师们共同的办公室要大，风景却不如。

　　老师们的办公室在二楼，那时好像也是初春，窗外的几颗树刚吐出新绿，嫩芽与旧枝构成的生机框在四方的小小推拉窗中，像一幅画。

　　她和夏祈寒第一次正式认识就是在那里，也像今天这样，她站在老师办公桌旁边，转身朝门口看去，少年一身蓝白校服散漫地走进来，门外走廊有抱着篮球的同学高声招呼朋友快点儿。

　　那时她觉得办公室拥挤，少年的气息萦绕鼻尖，不是什么香水，大概是衣服洗涤后的淡淡的阳光味道。

　　不似现在，她与他在这偌大空旷的办公室里，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和六年的时光，遥远又疏离。

　　“祈寒，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小沈，沈荔枝，大宗商品的研究，她非常全面的，宏观、金属、能源、农产都研究得很不错，帮你组建个投资团队肯定是没问题的。”陆野又看向沈荔枝，“小沈，这位是夏总，他是学天体物理的，在金融方面什么都不懂，你接下来几个月把他当成学生就行。”

　　陆野还在喋喋不休地交代着什么，沈荔枝听不清，或者说听见了每个字却连缀不成完整的意思，那一个字一个字刚进入她的脑海中就转瞬溜走。

　　她张了张嘴，职业的理智使她觉得应该要打个招呼，可终是没发出声音。

　　被他抢了先：“沈、荔枝。”

　　她的名字在他舌尖碾过，喊得很慢，尾音略略上扬，仿佛是初见陌生人的确认，可“荔枝”二字却又稍有黏连，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熟稔。

　　这一声，拽着一切意识和画面，回溯跨过漫长光阴，与记忆中的八年前近乎重合——

　　张老师看着走进办公室的少年的散漫模样，开口说话都透着一股子无奈：“夏祈寒，这位是三班的沈荔枝同学，学习成绩非常优秀，我刚才跟她说了你的情况，也征求了她的意见，她愿意在这次学习互助活动中做你的搭档，帮你补习功课。”

　　“沈、荔枝？”夏祈寒的目光转向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小姑娘，薄薄的刘海堪堪遮在眉眼上方，垂到锁骨的短发轻轻掖在耳后，耳边和额前几缕碎发被她身后窗户投进的柔和光线染出温柔的棕色。

　　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干净又利落，嗯，打人的时候身手也挺利落。夏祈寒想起上周末在校外见到的那一幕，不可觉察地勾了勾唇角。

　　对方比她高出一头还要多，沈荔枝不得不微微仰起头：“夏同学，你好呀。”

　　目光相接时，方才那最后一个“呀”字的音，似乎像只俏皮的小猫，迟了半拍，在夏祈寒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夏祈寒要拒绝的话也迟了半拍，再开口时已经换了意思：“好，我答应。”

　　张老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意外之余又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个难题解决了，不然他真要放弃让夏祈寒参加这个学习互助活动了，那样的话，就更难办了。

　　“那互助活动的这三周的时间，你们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共同进步。”张老师叹了口气，又不无操心地叮嘱沈荔枝：“如果中途想改变主意要随时跟老师提。”

　　“知道啦。”沈荔枝应了一声，看老师没有其他话要说，“张老师，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嗯。”

　　她往外走，夏祈寒也跟着往外走，两人快走出办公室的门时，张老师仍旧不放心地又喊道：“夏祈寒，不许欺负沈同学。”他生怕夏祈寒现在的桀骜性子，哪天凶上一句，让小姑娘受了委屈。

　　夏祈寒一只手揣在校服裤子口袋里，听见这话也没转身，只耸耸肩，不置可否。

　　上课铃声应该快响了，楼道里不少学生在脚步匆匆地往各自的教室方向走。

　　从办公室出来的沈荔枝和夏祈寒，一前一后隔着半米距离走着，没再说过一句话。

　　夏祈寒边走边想着这下老张应该不会再来烦他非要他参加那个破活动了，至于沈荔枝，他吓她几句让她帮忙糊弄过去这三周就完事了。

　　想好了怎么吓她，他走快两步几乎跟她并肩，正要开口，后方脚步声和篮球拍打声急促逼近，人影在沈荔枝斜后方闪过的瞬间，夏祈寒伸手握住她的小臂往自己这边带，把她拽离几乎要被撞到的险境。

　　夏祈寒骂了一声，吼那几个嘻嘻哈哈还没跑多远的男生：“滚过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