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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张照片 我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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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蒹葭迷蒙的睁开眼睛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揉了揉双眼,清醒了些许,翻身坐起时才发现身上披着一条毯子,而六六则睡在她的身前,眨巴着小眼睛歪头看她。
昨晚难受的心情似乎荡然无存,全然消散。
“是不是你给我盖的毯子啊?六六”顾蒹葭捏了捏六六圆润的两颊。
六六任由她捏着,一只脚把她的手机拨了过去,漆黑的双眼盯着她,像是在催促她赶快去上班。
顾蒹葭拍了拍她的头,拎起了手机,瞟了一眼时间。还早。
片刻后,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整理好了仪容,身上穿着西装套裙,甚至还抹了一些发蜡,从鞋柜中找出积灰已久的高跟鞋。
颇有些职业女性的模样,临走前给六六倒了一些狗粮在碗里,摸了摸六六的脑袋,离开了屋子。
等她慢悠悠的开着车来到公司时,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九点。
打完卡后冲着前台小妹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向工位。
“苍苍,你怎么了?黑眼圈好重啊。”隔壁工位的于依依问她。
“唔,昨晚没睡好。”于依依和她是同大学同专业的,知道些关于她的事情。
“啊,那你要注意休息呢。给你说个瓜,公司技术部的那个裴总监前几天去世了。到现在还没有人把他东西搬走呢。”于依依摇摇头。
顾蒹葭对那个裴总监了解的不多,平时技术部和法务部没有太多的接触。想起去世,又莫名的忆起了裴郁。她茫然的啊了一声,结束了话题,打开了面前的电脑。
慢悠悠的拟了一份辞职报告,于依依摸鱼时不小心瞟到了她的电脑界面,震惊的直摇头:“苍苍啊,你要辞职吗?”
顾蒹葭也没瞒她,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你走了之后就只有我一个人反抗张胖了啊?”于依依半开玩笑的劝她。
顾蒹葭摇摇头:“我的爱人回来了。我要去找他。”
于依依惋惜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啊,这样啊。哎对了,你爱人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吗?”
顾蒹葭笑了笑:“算是吧。”看玩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趁中午人少的时候,顾蒹葭将辞职报告送给了总监,简单的诉说了原因,总监也只是象征性的挽留了一下,知道离职原因后就放弃了劝说,只是在顾蒹葭离开时说了句话:“年轻人,有时候不值得为爱情而放弃前途。”
顾蒹葭笑了笑:“确实,但是我不后悔。”
搬了自己的东西去往人事部销职的时候,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
“要走了啊?以后加油哦!”
顾蒹葭笑了笑:“会的。谢谢啦。”
“诶,我看你也是A大的啊,你知道裴郁吗?技术部的裴总监前几天去世了,这几天一直没有人来替他收东西,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的家人。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帮他收拾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顾蒹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她:“裴总监叫裴郁?”
“是的。A大计算机系硕士毕业的裴郁。”那人看了一眼资料。
顾蒹葭有些颤抖,慢慢平复了情绪,笑着看对方:“好的,我会的。”
那人如临大赦,连忙感谢她。
顾蒹葭摆摆手:“应该的,算我为公司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最后就是,顾蒹葭拎着自己的东西又找到了技术部,收拾着裴郁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整洁,只有座椅上因为没人坐,所以积了薄薄一层灰,顾蒹葭扫了一眼桌面,摆着的相框着实打眼,和在裴郁家里的一样,顾蒹葭瞟了一眼就收到了箱子里。裴郁的桌面很整洁除了相框就只剩一个用纸做的立牌。
立牌上是劲道的八个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顾蒹葭注视着这个立牌,想起自己高中时也和裴郁做过一样的东西,这个立牌的制作方法是自己教给裴郁的。那时候裴郁的妈妈还没有去世,裴郁还没有那么偏执。
顾蒹葭莫名联想到自己。和裴郁做同桌的两年,裴郁总是把“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句诗挂在嘴边。
裴郁总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顾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我以后叫你苍苍吧。”“苍苍”这个外号就是裴郁起的。可能那个时候裴郁就对他有感觉了吧。
高中时的事情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脑海里,曾经那些不以为然的小事,都成为了证明他喜欢自己的证据。
曾经在耳机中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林志美的《初恋》,或是测完八百米后的一瓶橘子汽水,亦或是在校门口救下的小狗以及那张没有自己的拍立得。
裴郁,原来你一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爱着我啊。
眼眶酸涩,喉咙里传出低沉的呜咽声,眼泪滴落在桌子上,洇开了一片痕迹。
红灯亮起,驾驶位上的女人若有所思的敲打着方向盘,天空阴沉,似乎是要降雨。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女人的副驾驶上摆着一束花,与下方黑色的座套相比,显得格外突兀,却又令人赶到莫名的哀凄。
车流缓缓的开动,顾蒹葭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打了右转向灯,远离了车流。开向了三环以外的公墓。
裴郁就葬在那里。
顾蒹葭在门卫处登记了信息,查了裴郁墓地的位置,拎着手里的花就走了过去。
墓碑上是男人清隽的面容,眉眼如初,和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身姿几乎没有改变,她直勾勾的望着他,眼底是说不清的深沉,纤细的手指抚上黑白的照片,力道很大,指骨隐隐泛白,她的身躯不断颤抖,似乎想要强压下这份苦楚。
跪坐在墓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过去的种种又浮上心头。
忘不了第一次给他过的生日,忘不了那瓶汽水,忘不了少年低沉的嗓音,忘不了只唱给她听到《初恋》,忘不了拍立得里少年的眉眼弯弯。
裴郁,我好像从未放下过你啊。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手指却又抚上裴郁清隽眉眼:“原来你一直在我的身后守着我啊。”
那天她在裴郁的墓前坐了很久,细雨蒙蒙,她低垂着眼眸,和裴郁说了很久的话。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只是昏昏沉沉的注视着裴郁的那张照片。只记得她好像对裴郁说了一句话:
“裴郁,我们来年再见。”
她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
很少联系其他人,林桉给她打的电话也是响了一遍又一遍,低沉的音乐声突然炸开在寂静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顾蒹葭翻来覆去的翻看着裴郁给她留下的东西,身边有些纸团和捏扁的空啤酒罐。六六躺着她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她。
那边的林桉打了几乎五十个电话,似乎是消停了。但半个小时后,家门再次被敲响。
顾蒹葭似乎料想到了是谁,仍旧坐在地上,揉了揉六六的脑袋。
“你怎么了?电话也不接?”林桉拿备用钥匙开了门,站在玄关处换鞋。
顾蒹葭笑眯眯的看着她:“没怎么呀。”
林桉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辞职了?”
顾蒹葭淡淡的笑了笑:“嗯,你怎么知道?”她明明没和任何人说过。
“前几天去你们公司对交项目,看见你没在工位上,换了另一个人。你喝酒了?”林桉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顾蒹葭不要脸的去抱她的腿:“喝了。什么公司啊!才辞职就让人顶替我!”
林桉把她拖到沙发上,嗅了嗅她身上,捂住了鼻子:“好臭!给我滚去洗澡!”
顾蒹葭死死的拽住了林桉的手:“不去嘛!”
林桉没有在费口舌和这个醉鬼争执,直接将她拖到了卫生间:“快点洗,我帮你收拾家里。”
顾蒹葭清醒了些,妩媚的倚靠在浴室门上:
“帮我去拿一下浴巾呗!姐姐。”顺便抛了一个媚眼给林桉。
林桉打了一个冷噤,看着她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恶心的要吐,嫌恶的给她递了浴巾,慢死调理的开始收拾残局。
目光扫向木质小几上,凌乱的摊着一堆信笺。林桉目不斜视的将信笺整理成一垛,放进来箱子里。
箱子里躺着两相框,她先拿起了一个在手中,将手中的书信放了进去,目光瞟到了相框。
上面是一个眉眼清秀,语笑阑珊的少年,身旁躺着一只白色的中华田园犬。
林桉只是瞟了一眼,正准备收进去,谁知道六六一下冲了过来,一口咬住了相框,和林桉争夺着。
林桉拽了拽,没想到六六咬的很紧,一人一狗僵持不下,拉扯中,不知道是林桉手滑还是六六狗嘴一松,相框摔在了地上,玻璃碎裂开。
林桉赶紧去捡照片,顺便将六六攮远了一些,以免玻璃伤到她的狗爪子。林桉将玻璃碎片扫干净,用吸尘器仔细的清理干净细小的碎片。
顾蒹葭正好从浴室里出来,顶着一头湿发的看着她们。
林桉愧疚的双手合十:“对不起,我不小心把相框打破了。”
六六也趴在地上,心虚的瞟着顾蒹葭,不敢抬起狗头。
顾蒹葭摆摆手:“不怕,没伤到吧?”
林桉点点头。六六也摇了摇尾巴。
顾蒹葭走到小几前盘腿坐下,手里捏着照片,呆呆的看着。
林桉见她许久未说话,担忧的走过去她身边。
只见顾蒹葭捏着照片的手不住的颤抖,鼻腔里传出抑制的哭声。林桉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也愣了,片刻之后就转身拥住她,慢慢的抚着她突出的肩胛骨。耐心的等她平复情绪。
顾蒹葭颤抖着声音:“我,我从没想到他把我的照片藏在心底。”
原来,打破相框后,原本的那张照片下还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与在相框中展示的不同。
照片上只有裴郁和顾蒹葭。连一旁的小白花都被裁掉了。
照片的背后,是裴郁写的字体,不同与如今的劲道,藏有的是少年时的青涩,他怀揣着满腔的爱意,颤抖着写下了四个字:
我的苍苍。
那天晚上,顾蒹葭在林桉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胸腔里积攒的苦涩吁解。
一个月后,顾蒹葭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她带走了关于她的一切东西,离开了这座城市。
林桉打电话问她在哪,顾蒹葭说,她在C市当老师。
“为什么突然想去C市?”林桉问她。
她缓缓的说:“我在找寻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顾蒹葭如今在她和裴郁就读的高中教书,教授语文。
她说,当年的语文老师是裴郁和她最喜欢的老师。
顾蒹葭趁放假去看望了裴阿姨。
她给裴阿姨说了很多话,聊了很多。
有一天,她在收教案的时候,看到了藏的很隐秘的一条发带。
上面绣着白色的小花,年代久远,有些隐隐泛黄,顾蒹葭想了想,是哪里来的,攸的想到裴郁的日记,似乎是她的东西。
顾蒹葭义无反顾的将东西戴在了头上,去上课时,有学生注意到了这个泛黄的发带,有些怯怯的问她:“顾老师,你的发带是哪来的啊?”
顾蒹葭望着眼前稚嫩的面容,柔软的笑了笑:
“我的爱人送给我的。”
我的少年,来年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