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他》枝窈

29、第二十九章

　　江氏夫妻的离婚官司打了很久，两人到最后谁也没给对方体面，至于江齐朝，每天正常过着高三生应该有的日子，但还是总能收到亲戚的劝说，以及他们的状况。
　　下了晚自习，江齐朝已经是班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刚要走，陆宋就把他叫住了。
　　“齐朝啊，你妈妈来学校了，说是在家等不到你，就找过来了。你看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知道了，谢谢陆老师。”
　　“没事的。”
　　江齐朝刚下到一楼，就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女人。李秀华最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就为了和江尘打官司、分财产，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的，但见到儿子，她也没有变现出喜悦。
　　“结束了？”江齐朝先开口。
　　“嗯，刚跟你老师聊过了，年后就跟我去美国。”李秀华平静陈述着。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通知我的？”江齐朝眼里看不出喜怒，但语气里藏满隐忍。
　　“小朝，这是最好的选择，美国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一个人留在国内我不放心，你爸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刚想要说服，江齐朝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偏激的情绪。
　　“所以呢，又为了我好？那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李秀华顿在原地，语气带着颤抖，不可置信：“小朝，我……”
　　“很晚了，回去吧，明天还有周测。”剩下李秀华一个人。最终，她也没有回家，而是又回到单位。
　　后半夜，江齐朝被手机铃声吵醒。声音都还是哑的，就听到来人急切的声音：“小朝，你妈妈又晕倒了！”
　　江齐朝赶到医院时，李秀华已经平稳睡过去了，他放心的瞬间只感觉自己非常的疲惫，看着窗外的星星，他突然很想时愿，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可一切，似乎离他原来越来越远了。
　　“小朝，来，阿姨跟你说说。”
　　两人进入办公室之后，“还记得之前阿姨跟你说的那些吗？”
　　“记得。”
　　“你妈妈最近有个在美国的项目，比在国内轻松很多，她去那边算是可以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你要知道，她留在这里只会增加她的身体负担。”林医生偷偷观察江齐朝的反应，笑了一下，“当然，阿姨也不是要逼你，只是听说你们家最近挺麻烦的，你好像对于去国外还挺抗拒，如果你留下，你妈妈肯定也不会坚持去了，你要不，还是考虑考虑？”
　　“我知道了。”

　　一大早，时愿很快就进了教室里，等了好久，期待的人一直到第二节课下课才出现。
　　“没想到大学霸也有迟到的时候？”时愿调侃他。
　　“请了假的。”江齐朝昨夜一直熬到四点多才睡着，林医生心疼他，本想请一整天假就算了，谁知江齐朝这孩子倔的很，硬是给赶回来了。时愿看上去，以为他又偷偷努力才没好好休息的。
　　“行行行。齐朝哥哥，还是要注意休息的。”
　　“我没事。”
　　时愿突然想起来，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和你说个好消息，我们学校最近跟南都医科大合作上了，说是有几个去那边体验的冬令营名额，你要不要去争取一下？”
　　“别说我了，你呢？想不想去试试？”
　　“南都医科大欸，我当然想啊！”
　　“相信你。”
　　一个月后……
　　时愿成功拿到了南都医科大的冬令营名额，她马上就想发信息给江齐朝分享喜悦，却感觉总有人在跟着她，一转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男人感到心虚，装作不好意思询问：“小姑娘，你是江齐朝的同学吧，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男人这么一问，时愿就全都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叔叔，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对啊，经过江尘很多调查，这个小姑娘跟江齐朝的关系不一般，甚至他前妻都跟这一家子挺熟的，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江尘半信半疑，套了好长时间，愣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时间不早了，他逐渐失去耐心，决定今天先到这里，这几天多盯盯，说不定会有线索。
　　连续好几天，时愿都受到了来自江尘的“骚扰”，但她并不打算告诉江齐朝，一是她应付得过来，也没什么危险，二是江齐朝最近又有比赛要参加，她也不希望他分心。直到某一天，江尘像往常一样去“堵”她的时候，偶然听到他们学校的的女生在议论：
　　“哇噻，江齐朝物理竞赛又拿奖了，好厉害啊！”
　　“你就犯花痴吧，人家眼里可就只有时愿呢。”
　　“你可别造谣，我感觉他俩虽然说关系挺好的，但是有没有可能根本没看对眼？”
　　“你懂什么，人家学霸的世界里，写题可比谈恋爱精彩。”
　　江尘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一见到时愿火气就上去了，完全不顾自己以前伪装的斯文模样：“你他么骗老子好玩吗？给你玩了这么久，快告诉我江齐朝现在在哪里，不然我弄死你。”
　　时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勇敢过，“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再发疯我报警了！”刚要拿起手机，却被他一把抓出手腕，很用力，很疼，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江齐朝一脚把江尘踹到一米开外，江尘疼得叫骂，时愿才后知后怕。
　　“你还敢出现，还真是不给自己留一条活路啊。”稍后，警察按时前来，把江尘押住了，做完笔录回去，江齐朝的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明显还在气头上，这几天他便觉得时愿反常，明明两家住的很近，她总感觉在刻意避开他，故意不产生一起走的机会，于是他多留了个心眼，今天要不是及时赶到，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我真没什么事，你不用这么担心的。”
　　“他跟了你多久？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耽误你。”听到这句话，江齐朝的心一下又绷得更紧。
　　“时愿，你真是长能耐了，还怕耽误我？你能不能先管好自己？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了，江齐朝甚至一度不敢看时愿的眼睛，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时愿都以为江齐朝是真的在生她气，着急地想向他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时愿就听到江齐朝的声音：“对不起。”
　　“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他正想偷偷看她的反应，没想到小姑娘的眼里微微泛着红，可怜极了，江齐朝的心感觉被千刀万剐，半天又只能憋出一句：“对不起。”
　　把时愿送回家里，江齐朝去了一趟李秀华的医院找她，等待的几分钟里，江齐朝想了很多，留在国内，就意味着李秀华会拖着身体不走，而且有江尘这个麻烦在，他身边的人都会受到影响；而离开，他就失约了，他不确定，时愿会不会原谅他，或者说，永远成为遗憾，他们隔着几万里的距离，就没有以后了。
　　见到李秀华，他好几次想开口都没有成功，最后还是带着颤抖：“我同意去美国了，准备吧。”
　　“好。”

　　感觉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之后，时愿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增加了一层隔膜，从来没有听到江齐朝再提起过南都医科大冬令营的事情。他们，好像都变了。
　　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时愿偷偷跑去找了展翊：“哥，你知道江齐朝有没有获得南都医科大冬令营的名额吗？”
　　“他？好像也不用去冬令营吧？妥妥的一个南都医科大准大学生，不过也说不定。”
　　“那你的意思是他也可能会去咯？”
　　“几率很小吧，他最近挺忙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估计又是什么竞赛，他呀，有更重要的事情。
　　事实上，此时的江齐朝已经完成了去美国高中的所有考试，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还是没有想好，如何跟时愿提起，甚至，连身边的同学都没敢告诉，唯一知道的，是文科班的一个即将和他一起去美国的女孩——白暮。
　　“满满，你不觉得他俩最近走的有点近吗？”
　　“不知道。”时愿当然看出来了，只是不敢揣测正确答案而已。“你也准备艺考了，少吃点瓜，有利于脑子正常运转。”
　　“得了吧，你俩不是好朋友吗？他有点什么你会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况且，最近真的挺忙的，也没时间去管这种。”
　　“好吧好吧，那我回去上课了。”

　　“时愿，帮老师去江齐朝的抽屉里拿一个文件袋，他今天又请假了。”苏桐前一脚刚出去，陆宋后一脚就紧接着进了门。“拿到办公室给我哈。”
　　时愿照做，江齐朝的抽屉里堆满了各种的书，却每一本都是整齐地摆着，尽管时愿再怎么小心，还是有几张纸掉了出来，刚想捡起，时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后呆在了原地，托福……江齐朝……要出国么？难怪和白暮在一起，全校谁不知道她下个学期就去美国读书了，原来，他们早就约好了了吗。
　　“愣着干什么呢，找不到吗？”展翊看她磨蹭好久，看不下去了。
　　“没有没有，我现在就送过去。”时愿眼疾手快把东西藏好，马上跑出去。正好碰见江齐朝和白暮并肩走回来，时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把文件递给他，但笑不起来：“江齐朝，陆老师需要，你去拿给他吧。”在他接过的一瞬间，时愿转身就走，眼神都没给一个。
　　“江齐朝……”从认识以来，时愿几乎很少叫过他全名，要么是逗她生气……，而这次，江齐朝好像感受到了她的失望。
　　“怎么了？”白暮不明所以，但是感受到了两人奇怪的磁场。
　　“全年级都以为你们有点什么，这是，吵架了？”
　　“没事，走吧。”

　　模拟考之后，他们难得拥有了一天休息的时间，时愿一大早起床把题写完之后，就没再呆家里。她沿着他们之前走过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生气吗？肯定生气的，明明他没有办法承诺她，却还是骗她了。
　　冬季的风多冷啊，时愿没有停下过，她想着，江齐朝或许也有自己应该过的人生，他的未来，又不止困在国内，他甚至去到世界的任何角落，都是带着光芒的。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了下来，遇见这么一个人，他的存在给自己的世界翻天覆地了一回，却又匆匆地离开，也不敢去质问他，更不能恨他，了解江齐朝以后，时愿很清楚地意识到，他要走了，又是不告而别地走。

　　在时愿的日记中：
　　这段时间里，你好像总是在跟我说对不起，是舍不得我，还是在跟我道别？算了，我原谅你了，如果这是你选择的未来，我就不陪你了。

作者有话说

　　难过，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