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他》枝窈

13、第十三章

　　野外的晚上天空很是晴朗，星光点点，月色也格外迷人，大家围在火炬旁享受着军训最后的时光，共同举杯，载歌载舞，这场面，不哭一场都对不起这烘托得刚刚好的气氛。
　　“教官，以后我们还能见到你吗？”一群女生忍着抽泣询问，“我们会想你的，呜呜呜。”
　　“教官，你有微信吗？我们加好友吧？”
　　“教官，给我签个名！”
　　······
　　时愿实在受不了这种鬼哭狼嚎的告别仪式，看着身边的苏桐拉也拉不回来，她无聊，好像单坐着又有点另类，于是自己走到一块安静的地方歇息，夜晚的溪水声好像要比白天的更明显，离开了喧闹更多听到的是青蛙的鸣叫，时愿闭上眼睛，感受着大自然给予的馈赠，好像真正离开城市生活，是有点搞不清楚时间观念，但却无比轻松。
　　蹲了一会再站起来总会有些晕，时愿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肩膀，“嗯？齐朝哥，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懵，看清脸后更震惊了。
　　“过来透透气。”
　　“你也觉得这种场面很浮夸对吧？”
　　“嗯。”
　　“齐朝哥，你觉得我有潜力考上重点班吗？我看这个学校高手如云的，好像有点难挤耶？”时愿突然想起树立的一个小小目标，想听听江齐朝有什么看法。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在迎中的时候不是试过吗？效果看起来还挺显著不是吗？”
　　“好像是哦，嘿嘿，谢谢。”一句话的功夫，时愿顿时充满自信，蹦蹦跳跳给回去了。
　　“你去哪了？”刚刚拿到教官的签名后，苏桐本想向时愿炫耀的，可没想到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无聊，去那看看风景。”苏桐顺着时愿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江齐朝好似孤独的背影，她一下子就领悟过来，对时愿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看风景？好看吗？”
　　“你怎么一脸姨母笑？有什么奇怪的吗？”时愿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看着苏桐的表情，莫名心虚？
　　“你们聊什么了？”想起江齐朝在那才反应过来，也难怪苏桐会误会了。
　　“没什么，管好你自己。”哟，还无语上了，闲得没趣，苏桐也懒得逗她。篝火晚会在起起落落的情绪中耗尽至结尾，天已经黑得深邃，太晚了待在外边也不安全，组织起来把垃圾收拾收拾就各自回帐篷里歇息着了，可兴奋一晚上的同学们又怎会立刻进入睡眠？夜黑风高，再加上帐篷里配置的手电筒，讲鬼故事再好不过了，气氛什么的都烘托上来了，偏偏苏桐捂着耳朵赶紧跑到自个儿的帐篷里，看她这怂样，时愿觉得怪有趣的：“苏大小姐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这时候怂了？”
　　“我这不是怕做噩梦嘛？这里太适合闹鬼了，我晚上还想睡觉呢？要不然折腾你乐不乐意？”看着时愿的笑意猖狂，苏桐不满嘟囔着。
　　“你要是敢我就把你扔出去，正好外边的那些小野猫小野狗也不少，到时候让它们来保护你。”
　　“讨厌。”明知道时愿不会真怎么样，可这句活怎么就这么伤感情呢？苏桐还在郁闷，正巧了不是，一只小野猫就这么悄悄地爬到她们帐篷前，苏桐一转眼看到它还差点飞时愿头上：“妈呀，吓死我了！这玩意儿怎么走路不带声的？”
　　“一只猫你希望能有多大声，过来。”时愿朝它勾勾手指，“饿了吧，给你找些面包。”刚开始这只小猫还是有点害怕的，但在时愿柔和如清风般的语气里它开始向面包慢慢靠近，再试探了几波过后小猫才放心吃起来，笨拙的样子，还挺可爱，顺便撸了一把：“嗯~真乖。”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的。”
　　“你要不要试试？”时愿把手里的面包递到苏桐面前。
　　苏桐看着有趣，已经迫不及待了：“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试试吧。”本以为会是一场愉快的喂食，谁知这小野猫受了什么惊吓，一叫，一抓，把苏桐误伤了不说，还把她的手链给叼走了，“你这破猫，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可苏桐根本就跑不过它，两下子就窜进树林里，气得苏桐龇牙咧嘴的，来不及思考的时愿知道这条手链有多贵重，留下一句：“你先去处理伤口。”便追上去影也不见了，那么晚，时愿一个女生实在不安全，而且还是树林，早知道就拉着她了，一条手链属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后知后觉的疼痛让苏桐感觉火辣辣的，她赶紧先去找人帮忙，顺便再清理一下伤口。可她一时疼得人傻了，一眼望去乌泱泱的帐篷再加上人也都在外边，哪个是教官啊？可偏偏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展翊他们，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求助再说。她赶紧跑过去，正巧他俩好像在聊天，看到气喘吁吁的苏桐，震惊了一波，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她压抑着颤抖叙述着：“江齐朝，刚刚有一只野猫把我的手链叼走了，时愿为了帮我寻找自己就冲进了树林，她只有一个小手电筒，这么晚了，我怕她不安全，你能不能去找找她？”
　　“WC，猛人啊！”展翊先是个大震惊，只见江齐朝蹙了眉，很冷静地回答道：“我去看看，这片树林没有特别危险，不用担心。”说完就离开了，找到援助，苏桐才放下心来，正准备走，被展翊叫住：“苏桐，你手怎么了？”她的手背上有一道口子，虽不深，却触目惊心，刚刚太匆忙了，竟把伤都忘了，后劲又上来，是真疼：“就，刚刚那只小猫啊？又没惹它，就来抓我。”展翊把她拉下来坐在凳子上，翻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就你那性格，猫见了都想和你打一架。”没等苏桐反驳，展翊马上给她顺了毛：“受伤了就别老生气了，在这等着，给你消毒上药。”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就这么蹲在她身前，苏桐仔细瞧了瞧：不讲话时还怪好看的。和谐的气氛没保持多久便又被破坏。
　　“展翊，你就不能轻点吗？很痛诶！”
　　“你还知道痛？那不上了？到时候发炎了别来怪我就成。”
　　“不上就不上，我都受伤了你还这么对我！”苏桐直接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展翊手背上砸，这可让他如何是好，只能哄着：“你怎么还急眼了呢？我的错，别哭了。”
　　“哼！”
　　······
　　时愿冲进树林后不久便找到了小野猫，它把手链丢在一旁，自己优哉游哉地舔起身子来，她上前把手链捡起来，摸摸它的头：“都给你面包吃了还偷人东西，哪来的小霸王？”见小野猫也不搭理她，时愿也没再逗，起身正打算原路返回，一抬眼，四周怎么这么陌生？回去的路是哪一条来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时愿利用着手电筒的微光凭借自己脑子里仅剩的一点记忆残骸摸索着，感觉时间过了挺久，自己却找不到营地的亮光，有一种不祥的感油然而生：她许是，迷路了？这么一片小树林都能迷路，真是丢脸。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靠运气能不能走回去，最好是能，不然只能苦苦等待救援，在这恐怖片的优质取景圣地待上个几小时，可太刺激了！回去之后肯定挨教官在这临走之前补上个三千字检讨，完事之后还会在这个年级落下笑柄，可太折磨人了。为了避免这套丢人现眼，等待奇迹的出现，时愿还是决定再试试找出口，碰碰运气。
　　夜晚的树林还真瘆得慌，总感觉下一秒树的背后就会出现阿飘，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也不知命运是不是真在与她作对，怎么感觉越走越偏了呢？她想得出神，突然感觉脚感不太对，时愿瞬间觉得自己腾空了，一会儿的功夫屁股就着地了，不幸的是时愿缓过来时发现自己的脚踝一阵阵痛，应该是崴到了，怎么这么倒霉啊！倔强的时愿同学只好打消一切妄想能走出去的念头，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把自己的位置移得比较舒服，苦苦等待救援。
　　这姑娘也是心大，等待的过程中竟没想那些有的没的，反而一阵困意，但是终究麻痹不了脚伤，慢慢地她就坐不住了，疼，撕心裂肺的疼，孤独感和伤痛感交汇在一起让时愿忍不住了泪水。
　　突然的一阵亮光好刺眼，那人感觉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奈何眼睛朦胧不堪，直到靠近才认出来：“齐朝哥，你怎么在这？”
　　“苏桐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你这是，害怕？”江齐朝看着眼前的女生眼眶红红地，狼狈不堪地坐在石边，也不知怎么安慰。
　　“不害怕，就，脚疼。”注意到时愿的姿势不太对，他翻看了一下时愿的脚腕，有点肿，一点也动不了。
　　“扭到了？”
　　“嗯，摔了一跤。”江齐朝望了一下四周，还挺不安全的：“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他又瞟一眼时愿：“能走吗？”
　　“好像不能。”眼泪已经被她擦干，一副楚楚可怜让江齐朝思考了一下，一瞬间，时愿再次腾空，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在江齐朝背上了：“不，不是，齐朝哥太麻烦了。”
　　“那你自己走得动？”一句话让时愿瞬间噤声，一路上她和江齐朝讲起刚刚的一系列奇幻经历，他也就默默听着，好像暂时也忘掉了那些疼痛，直到发现了营地的亮光，时愿才大悟：“原来就在附近啊？亏我找了这么久还摔了一身伤，真无语！”等等，她现在在江齐朝的背上，这时候，肯定还有人没睡，要是看到了就解释不清了！好不容易赢得几天清净，要是被那个女的看到不会秋后算账吧！看来清晰的认知让时愿必须忍着阵痛走一段路了。
　　“齐朝哥，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一会儿。”
　　“嗯。”看出她的不安，也没说什么。
　　此时苏桐已经回了帐篷，发现隐隐约约的身影后马上就跑了过去，一看江齐朝搀扶着时愿一瘸一拐，心里越发愧疚：“对不起啊，满满，我不应该让你遭这罪的，都怪我，以后我一定伴驾出行！”
　　“喏，你的手链，你可欠我个人情。”江齐朝把她扶坐下，去找来一瓶云南白药，递给苏桐：“马上给她擦上，边揉边擦，不然到时候肿得更厉害。”
　　“谢谢，辛苦了。”时愿跟他致谢后目送离开：刚刚在他背上的时候，还挺有安全感的呢！
　　帐篷里，苏桐迫不及待地询问时愿都经历了什么，双眼都放着光，仿佛刚刚那个愧疚的人不是她似的：“诶诶，刚刚的经历是不是很难忘？”
　　“难忘个屁啊！”她把刚刚凄凉诡异的景象都描述了一遍，说得苏桐一惊一乍的。
　　“话说回来，刚刚江齐朝找到你的时候，是不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苏桐的那种微笑又出现了，“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为你创造了个美好的夜晚？”
　　“不，一点都不浪漫，脚疼得我都没办法想什么，所以我也没必要感谢你，滚吧。”
　　夜晚的微风渐渐有点秋天的凉意，睡梦中，时愿无数次回味起他的气息，往回想才知道，原来她身处黑暗之中也并非不感到害怕，但是冥冥之中就有预感会出现那一道光，带她走出这荒芜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