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玉门关》安敏心

21、她还是按照印象中我的口味点菜，其实很多菜，我早就不吃了。

　　我走进餐厅玻璃大门的时候，穿着旗袍的美丽服务生小姐走过来，问我几位。我报了我妈的名字，她立刻微笑道：“A6，里面的位置，请随我来。”

　　我走在她身后，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高跟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我觉得手心潮潮的，从包里拿出手绢，擦了擦。

　　“小小！”
　　我看到一个体型圆润的留着齐肩短发的中年女人在斜前方冲我招手。
　　服务生小姐冲我微笑点点头：“就是那个位置。”
　　我轻声道谢，走了过去。

　　“坐吧坐吧，过来远吗？”我妈略略起身，端起眼前的柠檬薄荷水壶给我倒了一杯，放在我面前。看着我坐下，开始仔细打量我的脸，“胖了些，脸色有点苍白，是不是还有点贫血？”
　　“你还记得我贫血啊。难得。”我小学时候第一次学校体检，验出来我贫血，“可能昨晚没睡好。”
　　“工作压力太大吗？不要太为难自己，你身子骨弱。找个不太累的活，能养活自己就行了。”她语气听着挺恳切，好像真的很关心我似的。
　　“你看着状态还挺好的，和我印象中差不多，只是稍微胖了一点。”
　　她愣了下，旋即笑笑。
　　“身体有些不舒服，这几年吃的药里带激素，就会影响身材。”
　　“激素？”我皱了皱眉，“什么病要吃激素药？”
　　“没什么，老毛病。没大事。人老了，身体机能自然退化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他……对你还好吗？那两个小孩呢？”
　　“两个孩子挺好的，都大学毕业了，刚工作。他……也还好。”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冷盘热盘，我都不怎么爱吃。她还是按照印象中我的口味点菜，其实很多菜，我早就不吃了。比如鱼香肉丝，小时候爸妈带我上餐厅，第一次尝到的时候，我简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可后来大学毕业，被食堂菜里的白花花的肥肉熏得恶心，我就再也不吃猪肉了。
　　可她不知道，一味地给我夹菜。看在盆子里堆起来的油腻腻红彤彤的猪肉丝，我拨拉了几下，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合你胃口？”
　　“不是，中午吃的比较多，这会不饿。你吃你的吧。”
　　“你这些年怎么样呢？工作，生活，身体还好吗？感情上，有男朋友了吗？”她热切地看着我。
　　我本来很自然地想一五一十地和她叙述这些年我的生活。她甚至不知道我的隐疾。我本来也想告诉她。可话到了嘴边，只觉得累。太多要说的，说起来什么，她会继续追问，我又要解释。太累了。
　　“挺好的。一个人，工作还行，都行。”
　　“哦……”她低头喝了口茶，又问道，“你和你爸爸，最近有联系过吗？”
　　“我爸？”我想了想，“和你差不多吧，上次通电话，还是我高考那年。”
　　“嗯，你有时间，最好联系下你爸。”她沉吟了下，“他最近……身体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