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玉门关》安敏心

18、萧远眉心紧锁，喃喃道：“或许，你们可以，各自占据一半的生活……”

　　结束一周的治疗，周五的晚上，我疯狂地采购了一堆吃的，大包小包的拿回家，把冰箱塞满，却没有丝毫烹饪美食的冲动。不知道这几个月，“她”是怎么生活的，会自己做好吃的吗？我看到家里被认真打扫整理过，每个角落——书柜、冰箱、厨房、卫生将、衣柜，甚至床下，阳台还种满了各种绿色植物和色彩缤纷的小花。“她”这是向我示威么？向我炫耀，“她”比更我更能过好苏牧小的人生！

　　我拿起阳台的黑色园艺剪刀，利落地把阳台那些植物和花朵全部剪掉，叶子、花朵、枝干，直到花盆里的土堆中间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木茬子。我把那群植物尸体用黑色垃圾袋全部兜起来，打开大门，扔到了门外。

　　我拉上客厅和所有房间的窗帘，只开一盏小小的落地灯。房间里静悄悄的，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萧远。

　　“吃过饭了吗？”
　　“我今天去明溪城参加研讨会，主办方送了我们很多当地特产的水蜜桃，我一会儿给你送去好不好？”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我直接送到你门口，你开下门就好。”

　　明溪城的水蜜桃的确是特产，甜蜜、饱满、汁水丰富。有一年春天我特意去那边种植园采摘了几箱，带回来给林枫。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百般讨好。

　　我忽然一阵头痛。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等我再想捕捉时，却丝毫抓不到踪影。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萧远一身白色运动服，怀里抱着两个沉甸甸的硬纸板箱子，微笑着站在门口。

　　“小小，没打扰你吧？”
　　“麻烦叫我名字。”我抱起手臂，“苏牧小。”
　　萧远怔了一下，点点头：“我放进去吧，挺沉的。”
　　我闪过身子，他抱着两箱水果径直走进了厨房，熟练地打开下面的空着的橱柜，把水果放进去。看这样子，萧医生对我家的布置是相当熟悉了。

　　“小小……呃，你记得吃，桃子已经熟透了，很容易坏。”
　　他打量我的脸色，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不着急休息的话，我帮你把桃子洗干净，分装好，放在冰箱里，这样你吃的时候也比较方便，存放的时间也久一些。只是每次吃的时候，你记得先把桃子拿出来放一会儿，不要直接吃冰的。你胃寒。”
　　我皱着眉头看着他。
　　他抿了抿嘴唇：“要是不方便的话，那等你有空的时候，自己处理一下，不要在厨房放太久。”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看着我，眼神中有种热切。
　　他欲言又止，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他在思念他的恋人。

　　“你想问问，最近‘她’有没有出现，是么？”
　　萧远眼睛一亮，热切地看着我。
　　“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冷笑道，“抱歉啊，让你失望了。”
　　“没有……没有失望。”萧远沉默了片刻，“是我让你失望了。”
　　我静静看着他。
　　“作为你的医生，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那你告诉我，作为我的医生，你现在对我的病情，是什么看法？或者说，你是什么期待？”我走上前一步，逼近他，“你期待，‘她’可以吞噬我，占据我，杀死我。这个厨房，这间房子，这个身体，这个生活，都可以属于‘她’。你们可以永远幸福地相爱，即便代价是让我消失。对么？”
　　“小小……”萧远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不要这样叫我！我再说一次！”
　　我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萧远没有防备，向后踉跄了一步。
　　我突然心口一阵疼痛，脑海中闪现出我从来未曾经历过的画面。

　　“我继续给你治病，你会死掉的……”
　　“医生有很多治疗方法，都很有效……”

　　我咬了咬嘴唇：“医生有很多治疗方法，都很有效，对吧？我一定要杀死‘她’。”
　　萧远眉心紧锁，喃喃道：“或许，你们可以，各自占据一半的生活……”
　　“萧医生，你能听到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远忽然意识到了，脸色瞬间苍白。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