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的第五年》青橙一颗

4、夕阳下的钢琴

　　“笛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郝琳一路小跑着走来，仿佛踩在钢琴键上，每一步都环绕着喜悦的音调
　　“咱们这官宣效果真的很不错，不得不说你俩真会想文案，好多人被你俩给甜到了呢，哎呀，真好”，郝琳嘴角挂笑，脸上好不容易藏好的褶子全被暴露出来
　　“好个屁”，阮笛把右腿从左腿上挪下来，接着把左腿放上去继续跷着二郎腿，坐在公司休息区的小沙发上，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她把端着的茶杯放下，接着说道 “姐啊，你不会忘了我们是假扮吧？”
　　郝琳顿时收起笑容，警惕的左顾右盼，瞪着眼睛提着一口气，“小声点儿，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怕什么，都是公司的人”
　　郝琳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特地调小音量，凑到她跟前说着 “你怎么那么单纯啊，公司就不能有内鬼吗？你们俩假官宣的事情可只有老总，我，还有陆顶流的经纪人知道，连你助理我都没敢告诉，这事儿少一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
　　“对了，你跟我去一地方”，郝琳直起身来，还没等阮笛问，她就已经朝门口走去了，
　　阮笛喊着问她，“去哪儿啊”
　　她头也没回，“去了你就知道了”
　　——
　　车内，阮笛没多问，一路开到了一家市中心的火锅店。
　　阮笛不可思议的看向她“姐你疯了，现在才三点，吃的是哪顿啊?”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位大明星，“谁让你光吃饭了，你没看见那边的车是谁的吗？”
　　“陆凉的?”
　　“诶，这不挺明白吗”，郝琳欣慰的笑了，孺子可教也，不愧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艺人
　　“他就在车内，你去上他的车，我跟陆凉经纪人打好招呼了，今天安排你俩去约会，爱去哪儿去哪儿，人多的地方就行”
　　“然后记得晚上的时候，来这个火锅店吃晚饭，这边晚上人多”
　　阮笛扶额感叹，这都什么招数啊，炒作大法吗？
　　阮笛拿她没辙，下了车，走到陆凉的车旁，把手搭在车把手上，搬不动，于是敲了敲车窗，
　　陆凉很快把车窗放下来，她弯下腰，歪头看向车里的人，“陆老师，可以把锁打开了吗”
　　“好”，陆凉点了点头，按了开锁键，阮笛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抽出身旁的安全带系好
　　“我们去哪儿啊”，陆凉转头看向她，她正目视着前方，此时阳光透过玻璃，均匀的铺洒在她脸上，让本就稚嫩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毛茸茸的睫毛缓缓颤动，头发随意搭在一侧，她妆容很淡，只是随手描了个眉，涂了个唇膏，单调的色彩更加衬出她艳丽外表下的温柔。

　　在她转头之际，陆凉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睫毛跟着微微闪动，随即打开了车窗，看向车外，透了口气，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开车吧，去哪儿都行”
　　“好”
　　陆凉将安全带抽出来系好，便启动了车子。
　　沿路风景甚好，路旁两侧柳树垂下细长的枝叶，一阵阵清风拂过，树枝便随之飘扬，叶子将清风带向他们，车子内不断的被风环绕着。
　　陆凉放了首纯音乐，美妙的乐曲被风笼罩，阳光不时的穿透风，倾洒而下，它们结合在一处，让人有种在一个安静的午后，躺在沙滩上的舒适感
　　“到了，下车吧”，陆凉把车子停在路旁，阮笛没有回应他，他转头看向她，她正闭着眼睛，把头偏向一边，正对着他的视线。
　　陆凉没有叫醒她，他把车窗关上，怕她在车里会闷就把空调打开，本来想走，但又怕她着凉，想了想，于是把外套脱下，悄悄的探头，将衣服缓慢地盖在她身上，关上车门，自己一个人先走进了前方不远处的歌剧院。
　　过了一会儿，阮笛隐约感觉到了凉意，揉了揉眼睛，向驾驶位置偏头，发现陆凉不在，他去哪儿了?
　　她发觉了身上的外套，这是陆凉的，她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将空调关了，顺便拔了车钥匙，下了车，并将车锁上
　　她看到了前面的歌剧院，陆凉应该是先进里面去了吧
　　她也走了进去，四处看看室内的布置，这里还真是充满了文艺的气息，每一处布置都似乎和音乐相互联系
　　一阵琴声传来，这首曲子她很是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在哪里呢……她带着疑虑，顺着琴声摸准了方向，向左方向走去，走进了一个演奏厅，那里很黑，但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钢琴前的陆凉
　　他自身的光芒，腐蚀了一切黑暗，
　　使她无论在哪个时空，都能一眼看向有他的地方。
　　之所以这首曲子对她来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她看到他的一刻，属于那天的记忆，便被复刻在她的脑海中。
　　这首曲子，是陆凉的原创，也是陆凉的第一首个人作品
　　那首曲子他从来没有发表过，只在一个夜晚，给她谈过一次
　　那天，对阮笛来说是一个很难忘的日子，她当年出名了之后，资源跟不上，拍了很多差强人意的作品，但因为人气高，主办方便给了她几个奖项，果不其然，她被观众质疑是暗箱操作，被骂的很惨
　　当晚她拿着奖杯回到酒店，点开手机看到了那些黑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也没什么可委屈的，连她自己都不满意的作品，被质疑她也毫无怨言。
　　那天她更多是对自己而感到可悲，她不禁对自己产生质疑，开始否定自己
　　陆凉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了解她的心思，便打电话叫她出来，来到自己经常创作音乐的地方
　　他当时给她谈的那首曲子，就是她现在听到的这首
　　当时他说，这首曲子是他18岁所作，为了纪念他的青春。
　　阮笛缓缓地走向他，此时陆凉闭着眼睛，投入乐曲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一曲毕，陆凉睁开眼睛，感觉到身旁有人站着，他一转头，就看到一旁的阮笛，她迎着一束光，静静站在那里，还没有回过神来
　　“阮笛?”，陆凉用手碰了碰她，试图拉回她的思绪
　　“啊？不好意思，听入迷了”，阮笛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首曲子，是你的原创吧”，阮笛上前走了两步，和他一并坐在琴前的凳子上。
　　“嗯，这是我前几天写的谱子”，陆凉侧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注视着琴键，阮笛则是很惊讶，因为这首曲子创作的时间居然变得不一样了，她连忙追问到，
　　“那创作灵感呢? 方便和我分享一下吗?”
　　“其实灵感…来源于我前一段时间做的一个梦，在我的梦中，有一个女孩儿在一片森林里奔跑着，然后画面又突然转到她和我在一起的一些画面，但是那个女孩的面孔一直是模糊的，我说什么也看不清，醒来后也只记得大概，前天想写歌就突然想到了那个梦，就根据那个梦编了这首曲子”
　　森林? 跟她的梦居然有重叠的元素，前一段时间……难道是指她突然穿越的那一天吗？
　　创作时间变了，创作背景也变了，可旋律没有变，但是纪念青春和纪念关于一个女孩儿的梦，曲子的意义大有不同，旋律怎么可能会一样呢？所以是哪个时空的陆凉说了谎……
　　越想越疑点重重，阮笛的头逐渐疼了起来，痛感慢慢泛上头脑，爬上眉梢，她皱着眉头，紧闭双眼，双手使劲按着脑袋，胳膊肘一下杵在钢琴键上，安静的剧场顿时发出了一排巨响。
　　陆凉注意到了不对劲，双手环住阮笛的肩膀，急促地对她说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头痛，用不用去医院”
　　她从剧烈的疼痛中挤出一句话，“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
　　大概过了几分钟，疼痛感逐渐淡去，皱起的眉头也终于平散。
　　“你刚刚…怎么突然头痛啊”，阮笛恍惚了一瞬，又随口编了一句，“…可能，这几天睡太晚了吧”。
　　陆凉不知道该怎样关心她，思索了半天，到最后只是说出一句，“注意休息”。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阮笛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时间不早了
　　陆凉用手触碰着琴键，轻轻摸索着，假装漫不经心的开口，“你经纪人不是说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阮笛对他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叹了口气，说道:“她就是想让我们被拍，然后大肆宣传秀恩爱，太俗套了，我不喜欢”
　　“哦，那我也不喜欢”陆凉继续摸索的钢琴，接着说道“临走前，我再教你弹一首曲子吧”
　　说到这儿，阮笛有些得意的笑着，“没有人告诉你，我钢琴十级啊？”
　　陆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原来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本来我艺考之前是打算学音乐来着，但我唱歌一般般，就决定试试演戏喽”
　　“然后一不小心就出名了?”，陆凉接着她的话音，将她自己不好说的话给延续下去。
　　“诶！话不能这么说，我现在是算有名气了，但离我的目标还差太远了”，说到这儿，她又有些失落，想着自己当初的梦想，不禁有些失望，好像对着自己最初想走的路，背道而驰了。
　　“我明白”
　　“你明白?”
　　“我当然明白”，陆凉偷偷叹了气，由她联想到自己，其实谁还没有梦想了，只不过成年了之后他才发现，不是所有梦想都一定能实现，
　　离开家这个避风港，便再也没有人能真正爱自己，这就是身不由己，有时候，他们只能眼看着自己走着不归路，这条路，非心之所向，但又无法逃避。
　　这个圈子存在太多的利益与争执，普通职场也会有无数的明争暗斗，更何况他们身居的是何等地方。
　　他们这种流量明星真的风光吗？实则就像个提线木偶，抱怨不得，埋怨更不得，被背后的资本操控着，演着流水线的作品，
　　为了粉丝装作阳光向上的样子，如履薄冰的生存着，资本根本不看重质量，他们只在乎得到的利益是否足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毕竟低投入高产出，谁不想实现，随便写个烂剧本，就能得到粉丝们的支持和拥护，多美妙啊。
　　“我之前是歌手来着，后来公司让我去演戏捞钱，我也没法反抗”
　　“所以，我们是在比惨吗？”，她的神情充斥着无奈，耷拉着眼皮，接着说道，“不过陆凉，我们的确没资格抱怨，我们享受最高级的待遇，挣着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来的钱，虽然违背了自己的理想，可当今社会，又有几个人能保准实现理想呢？现实教会了我如何去接受自己，人们的贪婪注定了这个世界的不单纯，我们既然改变不了世界，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好。”
　　“谢谢你阮笛”，陆凉认真地听着她口中的每一个字，总觉得她经历了很多，他承认，眼前这个人，要比自己通透的多。
　　“其实你不必谢我，因为……”，她堵住了嘴巴，话音停在半截，剩下的话便转到心里，泪花在眼眶里打散，晕染开来，因为曾经我没想明白的事儿，后来想明白却已经很晚了，上天重新给我五年的时间，目的就是让我重新来过
　　“因为什么?”，他有些好奇，看她的样子，一定有什么心事，她总是神秘兮兮的，令他摸不着头脑，却又想钻进她的内心，看看她的世界。
　　“没什么，有机会的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但不是现在”
　　“好”。
　　“我们走吧”，他们并肩走出剧场，抵达门口时，她注意到了天边欲坠的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怕近黄昏。当夕阳遇到黄昏，就要离开了，可它残存下的余温，从未远离。
　　他们开车沿着原路返回，陆凉送她到酒店，便自己开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