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焰火转瞬无痕》奉亭

1、这个夏天 这个夏天，

　　“啊。”宋蘅刚做完一台手术，疲累的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表，12点多了。“正好去吃点东西。”又是忙碌且充实的一天。“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日12时许，我市秋林路遥山小区3号楼发生大火，据悉，系燃气爆炸所致。楼中被困人数不明，消防人员目前正在紧急救援中。”“宋蘅，把他们几个休班的都叫上，准备接伤者。”徐主任刚收到消息，出来看到宋蘅便和他说。“是。”“爆炸原因疑似是该小区燃气管道老化所致，具体原因目前正在调查中。”宋蘅看着电视里面熊熊燃烧的居民楼，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慌。遥山小区。小区周围人群已被疏散，学长正要进去救人。火场中的人处在缺氧状态下。刨除其他原因，人缺氧超过10分钟的话，几乎就会死亡。在人命面前，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所以，就算他们面前的是万丈深渊，他们也必须要分秒必争的，去和死神抢人。遥山小区是旧小区，起火的楼只有六层。今天又是工作日，因此楼中人数不多。救援行动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爆炸点的被困者大面积烧伤，被救下来后，直接被救护车带去附近医院进行急救。一个小丫头和妈妈被救出来，坐上了救护车。因离爆炸点较远，所幸她和母亲没受什么伤。消防员将他们送上救护车。救护车开走之后，她透过窗户往外看，人影越来越小。她看到那个救他们出来的叔叔，又转头冲进了那浓烟滚滚的怪兽口中。只听“轰”的一声。她的耳朵都听不到声音了，只有眼中看到的那个身影。爆炸将窗户碎片崩出，落了一地，而火光也闪烁地越发放肆。那个消防员叔叔，被爆炸冲击，摔下了楼。“他们好像都呆住了，然后好多好多消防员叔叔都冲上去了。”经过检查，小丫头没什么问题，她的妈妈也只是受了些擦伤。说着，小丫头瘪瘪嘴哭了出来，抽噎着说。“那个叔叔没事吧？”妈妈一看小钰开始哭，忙抱过来哄她。“小钰不哭哦，这里的医生都会帮帮叔叔的，叔叔会没事的。”宋蘅正在抢救伤者，因此他没有看到那场爆炸。病人二度烧伤，烧伤面积超过20%。“保持患者呼吸道通畅，检查有无吸入性损伤。”这时，医院门口突然推进来一个便携救护床。“医生！医生快救救他！”赶来的人十分的焦急。徐主任急忙叫人接手一起将患者推进去。推进来的人已经不省人事了。全身烧伤，已经烧的面目全非。“快，送抢救室。”但是他们都知道，这种情况几乎是没救了。……“终于能休息了。”宋蘅瘫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拿了袋面包，想吃点东西垫一垫。“今天好像有个消防员没抢救过来吧？”“烧的太严重了，好像近距离承受了一次二次爆炸。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徐主任亲自救的都没救回来。”“已经叫家人过来了，现在应该在外面呢。”面包攥在手里，宋蘅愣愣的听他们说。“你是卓泠的母亲吗？”外面传来徐主任的声音。不会是他吧，不会吧？宋蘅心咚咚的跳，起身走出去。不会的，他那么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才对。“宋蘅你去哪儿啊？”“他怎么了，怎么不理人呢？”“不知道啊，累傻了吧。”打开门，宋蘅走出去。徐主任正在同卓泠妈妈说话。“伤者伤得太严重了，我们尽力了，人没能救回来。”卓母哭的已经站不起来了，靠在旁边一个女人身上。“伯母……”宋蘅叫了一声。卓母在丧子之痛中没有听到。倒是旁边的女人回了他一下。“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女人眼睛发红，要哭不哭的样子。宋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抱歉，认错人了。”宋蘅假装自己不知道，假装卓泠还活着。所以他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缩回了龟壳里。等那两个人走了，徐主任叫宋蘅过去。“今天下午没救回来那个消防员，叫卓泠。”徐主任开门见山地说。“刚才那两个人是卓泠的妈妈和未婚妻，来认领尸体。”“你认识的？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宋蘅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得了，看你那德行。”徐主任挥挥手。“我也不好奇你的事。给你放个假，回家歇着去，明天给我打起精神来上班。”宋蘅走了。徐主任叹了口气。正值夏天，天气很热。但是宋蘅的心被冻住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好的一个人，这么年轻就死了呢。明明前段时间还联系过他的。他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和他说……宋蘅站在街上，浑身像要散架了一样，痛。他的手也僵了。不知哪里的一阵风吹过来，吹掉了他手里攥着的面包。也吹到了那年的夏天。高中的时候，宋蘅有个喜欢的学长。那时高一刚开学，学长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新生开学典礼上发言。那是宋蘅第一次见到学长。可能少年人的怦然心动，也可能是见色起意。一切来的那么不讲道理。他开始向别人打听学长的消息。慢慢的，消息传到了学长那边。学长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只觉得这个弟弟是想向他学习，还与宋蘅交换了联系方式。而宋蘅在这份温柔中，爱意生根发芽，慢慢长成大树。但是他知道，学长对他没有这样的心思，所以他只好把爱意掩藏。只要一点点就好了，他想。他只要能在学长身边就好了。哪怕只是“一个学弟”。如果生活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但是变故在学长高三的时候发生了。那年五一，学校给学生们放了两天假。上了高三之后，学长平时放假都是在学校自习的，但是这次快要高考，他决定回一趟家。回家之前他还找了宋蘅。“我想吃妈妈做的菜了。”他笑。“这次放假我打算回家一下，有什么问题的话，等我回来再问我吧。”宋蘅说：“好，学长注意安全。”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可是学长没有回来。等学长再回来，已经是五月末了。宋蘅问过，学长都跟他说没事，他也不好再问。他好像还是那么温柔，但是他的眼睛里都是疲累。后来，学长高考发挥失常，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很久之后，宋蘅才知道，学长回去那天，发现父亲出轨了。他打开门就看到父亲和那个女人散落在客厅的衣服。绿灯亮了。旁边两个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往马路对面走。宋蘅从回忆中被吵醒，回过神来。握了握手提包，也跟着走。突然，他看到有一辆车冲着他们开过来，明明是红灯，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他来不及反应，只顾着将那两个小孩子推出去，自己却被撞飞了。“小伙子，你没事吧……”“天哪，他流了好多血啊……”“喂，120吗，秋林路和启兴路交叉口这里有人被车撞了……”“你们有没有人会急救啊……”宋蘅无意识地眨着眼，嘴里往外呕着血。脑子里出现了好多画面，还有好多好多尘封的记忆。父亲是医生，所以他也跟着学了医。母亲生下他就大出血撒手人寰了，父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自母亲走后，父亲就一直在忙工作，别人劝他爱惜身体，他只说没事。因为他受不了失去妻子的打击。他救了许多人，却偏偏救不了自己心爱的人。后来宋蘅上了大学，也跟着父亲学的医。上了大学之后，他发现同学们的包容度都很高，也不再掩饰自己喜欢男人。结果被导师知道了，打给了他的父亲。那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哭的不成样子。那是宋蘅第一次见他哭。父亲试图“纠正”过他的性取向，没成功。后来就放弃了。只是变得越来越苍老，四十多岁的年纪，像六十多了一样。又过了几年，因为过度劳累，去世了。只剩下了宋蘅一个人。他一直都可以接受的。因为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走，早晚的事。反正他也一直没有幸运过。宋蘅被导师找过之后，就疏远了同学。他不知道这些对他面带笑意的人，到底是真的善意，还是只是带着善意的面具。自从父亲走后，他拿起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了。休息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学长也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宋蘅问遍了曾经的学长学姐，没一个人知道学长去了哪里。后来他独自去了学长在的城市。终于有一天。他遇到了很久不见的学长。学长参加了消防队，在救人的时候受伤了。那也是一个夏天。他记得。住院那几天，学长偶尔会和什么人打电话，他看起来开心了不少。他会骗电话那头的人，说他在上班，很忙，他没事，不用担心。像初见的时候一样，他和学长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学长出院了。“有事打给我。”学长笑得很开心。宋蘅应了一声。等学长出去之后，宋蘅看到有个女孩子跑过来牵住了他的手。他只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背影和她的绿色碎花长裙。学长很忙，他也怕打扰到学长，只能隔好久才小心翼翼地打一个电话。如果正赶上学长忙，他会失落好几天，收到回应的话，就会开心好久。可是现在，学长也死了。这个世界太压抑了，压抑的人喘不过气。宋蘅耳边嗡嗡的，他的眼睛也看不到了。他浑身都在痛，他的心也痛。他有点累了。他想，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