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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成了另一个人 变成天之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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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岄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黑蒙蒙的,雨还在下,风声和雷鸣混杂在一起,震得窗玻璃砰砰作响。
那一声声雷像是闷鼓一样打在耳边,震得他胸口发闷,脑中眩晕。红蓝的闪电在窗外交织蜿蜒,隐约渗透出些许诡异。
沈岄伸手抓了抓,下意识地想攥住些什么,却只挠到了平滑柔软的床单。
这时,黑暗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蓦地握住了他的手,温暖干燥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沈岄一个激灵,脑中的昏沉顿时被吓醒了大半,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隆——”
一道电光穿透窗台,于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沈岄这才看见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醒了?”
他的声音很清朗,透着一股少年气,叫沈岄误以为是个半大孩子,当灯打开之后,沈岄才发觉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他穿着灰色的风衣,耳上还戴着三对耳钉,长相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给人一种英气又稚嫩的感觉,说话的时候不住地对着沈岄笑,露出两只尖尖的小虎牙。
长得挺好看的……不过,再好看也是个陌生人。
他一朝沈岄俯下身来,沈岄就撑着身子往床角缩。
“你……咳咳……”
沈岄本想质问一句,可嗓子里的干涩疼痛却先让他咳了个天昏地暗。
沈岄动了动身子,差点把手上的输液管给扯下来。
男孩动作迅速地按住他,拉下房铃,然后倒上一杯水。
“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
沈岄手上没有力气,男孩就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喂给他,然后又从床上扯来一只枕头,垫在沈岄身后。
沈岄的衣领上被浸湿了不少,但他顾不上擦拭,只是仰着脖颈,靠在枕上喘气,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这是哪里?
从吊瓶和他身上的病号服来看,这里应该是间病房。而且装修考究、设施完备,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那种。
此外……
沈岄的目光很隐晦地扫过男孩手腕上市价几十万的手表。
鉴定完毕,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很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蜂拥而至,拿着各式奇奇怪怪的仪器对沈岄检查起来。
“心率89,体温37.3摄氏度。”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呼吸困难?”
沈岄摇摇头,很谨慎地选择了闭嘴,然后开始在脑海中复盘事情的经过。
要细数沈某人一生的霉运,恐怕三张A4纸都写不下;但只是回忆为什么昏迷,还是不难的。
事情的起因,得追溯回两年前。在各个剧组跑了几年的龙套后,沈岄终于靠出色的外型和积累的演技赢得了一位导演的青睐,拿到了一部武侠剧里男二的角色。
那部戏改编自一个小有名气的武侠ip,男二的人设饱满鲜活,敢爱敢恨,如果演的好的话,一定会成为沈岄演艺生涯里第一个立得住的角色,可以说是沈岄出道以来最好的资源。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毕竟当时二十来岁的沈岄还跟无数少男少女一样,做着一夜红出圈的美梦。
沈岄买回原著小说,连续一周都看书到凌晨两点,里里外外把剧情吃了个烂熟,然后又是通宵达旦地背剧本,做标注,直到雪白的纸面被翻得泛黄。
最后兢兢业业地演到杀青,沈岄和剧组所有人一样期待不已地等着这部网剧过审。
然后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剧播不了。
而且是因为沈岄的缘故。
沈岄演得很好,好到他扇子一扬,搭戏的对手就能感受到阵阵寒意;好到他演完男二的死戏,饰演男主的同行几天都沉浸在悲伤里出不去;好到定妆照一发布,秃鹫般的油腻富商就一眼看上了他。
沈岄自认命不好,但绝没有一副软骨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富商的包养提议。
然后,麻烦事就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踵而至:
那部戏被压得石沉大海,再掀不起一点波澜,沈岄之后参演的戏频频被封,怎么就是到不了观众的眼前。发展到后面,对方竟然动用了几乎全部人脉,要在圈内封杀他。
两年过去了,沈岄连一个龙套的戏份都接不到,现在已经几乎是个无业游民,天天晃荡着找些杂七杂八的兼职。
那天,他撑着伞街上毫无目的地乱走,心灰意冷地思考着以后要怎么生存,然后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幅硕大的广告牌。
上面贴着当红男团NO.7的海报,主C位的男孩穿着白衬衫和银蓝的小西服外套,面对着他,食中二指并拢,在头上碰出一个开枪的手势,脸上绽开一个阳光俊朗而又顽劣十足的笑容。
沈岄认识这个人,这几年来无论是剧组还是网站,满满都是对他的讨论。
北君言,当红男团NO.7的核心成员,没有任何预告,就直接空降进了男团,长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唱跳俱佳,直接成了一代流量小生。
——但北君言也不是个省事的主,采访迟到,上综艺输不起,真人秀爆粗口骂人等诸多黑料,连沈岄这么个半退圈人士,也听说过他坏脾气的名声。
更引人热议的是,在短短两年内,北君言竟然和各式男男女女传出过无数绯闻,霸占了两年来的热搜。
资源咖、空降、千年一遇大美人、耍大牌、绯闻……有关北君言的话题里,大家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隔着雨帘,沈岄对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凝视了片刻,想起了经纪人给他八卦过的小道消息:
第一、北君言确实是个资源咖。在背后挺洛君言的人好像是京圈的某个财阀,不然他也不会空降NO.7。
第二、男团并不是北君言的目标。据说他早就签下了几部大ip的合同,要进演艺圈做演员,男团只不过是他的一个跳板。
沈岄并不意外。
男团实在是没有现在的流量演员轻松,收入来得更快。现在当红的选秀小生,不管有没有演技,基本上都进了演艺圈。阿猫阿狗,先选秀再演戏,这都成了娱乐圈里一个默认的造星套路,实在是没什么稀奇的。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有资源有背景,谁都不会拒绝这条捷径。
——至于演成什么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这张神采飞扬、顺风顺水的脸,再想想自己出道以来坎坷不平的星途,沈岄就觉得心口发闷。
他颓丧地想:
命这东西,果然不是人能斗得过的。
沈岄不再看那巨大的招牌,打算直接走过去,耳畔却是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隆——”
一道闪电划过沈岄的眼前,把他白皙的脸照得发蓝。沈岄心头冒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向上看了一眼。在他充满惊惧的瞳孔里,北君言那块微笑帅气的招牌就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日了鬼了。
他还来不及骂出这一句,就当场失去了意识。
沈岄盯着天花板,咬了咬后槽牙。
虽然不能跑不能跳,但至少可以喝水思考,勉强也称得上一句大难不死。
没有后福。
沈岄自嘲地笑了笑,无力地靠在枕上。
在负责他病情的医生在叮嘱了好几句之后才走,只留下那个不知名的男人陪着他,在床前的输液器滴滴淌淌中,沈岄意识到气氛有些诡异。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男孩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记忆已经零零散散地回笼,沈岄却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哪来的钱住进这么好的病房?
谁给他买保险了?
坐他面前这个手表几十万的男孩又是谁?
在沈岄忍不住要对这个几十万问出“你是谁”这句经典台词时,对方主动开口了:
“我早跟你说过,演艺圈到处乌烟瘴气,真的不适合你。”
“嗯?”
沈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年轻男人却误会了沈岄的疑惑,耸了耸肩,道:
“剧组里的人都没事,偏偏在你吊威亚的时候出问题了,器材室的监控还坏了,这八成是有人在针对你。”
“……”
“你事业上升太快了,娱乐圈一定有人看不惯。”男孩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在沈岄一身的鸡皮疙瘩中替他拨了拨耳侧的头发,“我来查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
“放心,医生说只是有些脑震荡,不会影响以后生活的。”
“……”
在沈岄CPU烧坏的前一刻,年轻男人给出了一记重锤:
“阿言哥哥,你还打算接着演这部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