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前言 ...
-
太晏十年四月,大梁国都朝阳城一片死气沉沉,整座国都主道上空无一人。
“碰--碰--”一大群带枷锁的罪犯朝东走去,今天是忠勇侯府满门抄斩的日子。路边的阁楼露出一条缝,一小户4口人之家都面露不忍,女主人瞧见年前施斋救济他们的恩人,如今竟落得这副凄惨的田地,各个面黄肌瘦,头发粘连,囚服破旧,不禁落下两行热泪,咬紧嘴唇,无声地哭泣着。她丈夫默默揽住她,拍了拍她的背。除了略微抖动的双肩,他们又能为恩人做些什么呢?
太阳快走到天空正中时,行刑队也刚好到达护城河东边。眼瞅着就快过了午十也没有听到行刑的指令,刑场周围也只是零星几个乞丐,远不如寻常一样闹哄哄的,甚至好像还飘着白色的雪。刽子手们都不约而同盯着身着深蓝色官袍的大人,那大人浑然未觉只是眯着眼瞧了瞧太阳,心里一叹:唉,老师啊,我怎么开得了口,忠勇侯府门风高洁,满门烈士,老师你一生为官,清正廉洁,爱兵如子。奈何,奈何,国家安定,忠勇侯府功高盖主,陛下又生性多疑,唉,忠勇侯府终究还是败了!老师,学生在这儿送您最后一程,您好走啊!
“行刑!!!”一声令下,忠勇侯的头颅便被斩于刀下,那愤怒的双眼迟迟不愿闭合,不甘,不甘呐。这场惨烈的行刑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刚冒芽的野草地被浇得通红,暗红的血液顺着草茎流下,把这许久未沾染鲜血的泥土染成暗红色,就连流出的护城河水都染上了血色。迟迟不褪。在行刑队收拾尸体时,雪越下越大,雪花飘落在还未寒冷的尸骨上,一层又一层,终究还是化不了了,连老天爷也看不得忠臣蒙冤,以雪为被,慰藉亡魂。
次日,天刚蒙蒙亮,连公鸡都没被吵醒。城外南边的一条小路上,对峙站立着两队人马,一群蒙面黑衣人,堵在一赶路的商队前面,呈包围之势,渐渐缩小包围圈。双方剑拔弩张,开打一会儿就见了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双方势均力敌且武力都不低。“铮--”剑被钉入地面,商队最后一人靠着剑跪着不动了,他另一个负伤的手臂仅仅怀抱着胸前,“哇--哇--”怀里一岁大的婴儿似乎也是感到了危险,放声大哭起来。这个哭声没有让剩余的两个黑衣人停止他们的计划,或者说杀死这个女婴,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上面的人容不下她。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从小路后面走出一位穿着朴素道袍,手拿白色拂尘的年轻女道人。她疾步穿行,几秒间便越过百米距离,干脆利落打晕两个黑衣人,俯身把女婴从不再温暖的胸前抱出。似乎听她轻叹一声,转身远离朝阳城向远处走去。
这个女道人名唤张梅,是合一道齐老道门下一徒。本是个追随绿洲而生的游牧民族,十年前,忽逢大旱,赖以生存的几个绿洲早早干涸,一家人跟随难民去往朝阳城逃荒求生。年迈的父亲在路上被活活饿死,母亲卖身为姐弟二人换了四斤肉干。
姐弟二人辛辛苦苦逃难来朝阳城才发现国家拨出的救济粮,一层一层剥削下来,早已没有多余分给他们。在城外一个破庙中,弟弟因连夜阴雨染上风寒,一夜身子就凉了。张梅悲痛欲绝,但却又突然有了“我一定要活下去,带着弟弟的一块儿”的念头。
她挣扎着进入朝阳城内,乞讨为生。是忠勇侯府后来施粥赈灾救活了她,她便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后来机缘巧合,外出游历的齐老道念张梅根骨和缘法,便收其为徒,带回天玑山合一道修道去了。
张梅此次下山,便是为了报恩。未曾想恩人一家遭此磨难,硕大的一族,竟被杀都只剩一个两岁的小小女婴。为了恩人的血脉能够得以传承,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张梅当即决定收女婴为徒,好好教导。她给女婴取名叫迎雪“迎雪而生,排除万难”,全名赵迎雪。
天玑山和朝阳城在一个大陆的两面,这个大□□面环海,大陆内部是成片成片的沙漠,四周则是绿意盎然。朝阳城就坐落在大陆东面,而天玑山则正相反。为了照顾迎雪,张梅沿着大□□周徒步走回到天玑山。
这一段路走走停停,走了将近五年。张梅这一路上通过占卜算命、消灭阴邪,迎雪拉拉扯扯长大了。一个冰学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团团,葡萄般黑色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真真是可爱极了。
“师傅,我想吃糖葫芦,小雪想吃糖葫芦!”赵迎雪熟练地轻轻拉着张梅的袖口,“行嘛,行嘛。”迎雪拉了拉师傅的袖子。
“好--好--师傅给你买。”赵迎雪如愿以偿,笑着抿着糖葫芦。
在一次驱除阴邪的过程中,张梅救下了一个被邪道人抓来试药的小乞丐。小乞丐比赵迎雪小一岁,且已经开了阴阳眼,可见恶鬼与离体魂魄。张梅早早卜算到命中有两位徒弟,就顺势收了小乞丐为徒,小雪也就当了小师姐。小乞丐叫苏虎,开了阴阳眼后,夜班啼哭,举止奇怪,被他家人认为不详,后被抛弃。
师徒三人晃晃悠悠,最终在赵迎雪七岁时,回到了天玑山。张梅先去拜见了她师傅齐老道,简要说明了下山报恩的经过后,介绍了她的两个徒弟。
“弟子,拜见师祖。”赵迎雪和苏虎恭恭敬敬行礼。
“嗯,不错,不错。都上前来,师祖给你们见面礼。”齐老道朗声说。
赵迎雪收到了一把桃木剑,苏虎则得了一把蓍草。
“好了,你们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赶快去收拾收拾吧。”听罢师傅的话,张梅带着两个徒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张梅在山上的十年是苦修过来的,只有一间二室的小木屋,索性地势不错,在半山腰阳面的一大块儿平地上。所以之后几天,张梅叫了山下的工人,分别给给两个徒弟盖了和她类似的小木屋。从远处看,还怪整齐的。张梅又忙活了几天,亲自下山,给徒弟们采买被褥、衣服等生活用品。一路挣的钱哗哗地往外流,张梅想:养孩子真是个费钱的活计!
安顿好迎雪和苏虎后,张梅开始教导两位徒弟。赵迎雪爱剑,有毅力,悟性又好,八年如一日,每天坚持挥剑五个时辰,基本功扎实。将张梅四处搜罗的剑谱动作,牢记在心,虽然剑法任然稚嫩,却初具势不可挡的气势。
苏虎对剑的天赋一般,但是有慧眼,适合占卜。张梅就将自己的衣钵传授给了苏虎。
自从收了两个弟子后,张梅的静修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了。每天天刚亮,就能听到木剑的破空声,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疲倦。前几年,半夜还能听到苏虎的惊吓声。第二天,苏虎就蔫蔫的,毕竟半夜被站在床头的吊死鬼吓醒后,就没有再睡着。慢慢地,师徒三人都习惯了这样平静又温馨的生活。
赵迎雪记得大概是她十岁夏天的一个晚上,睡得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个白胡子的老道,“唔,您是谁啊?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赵迎雪坐直了身子问道。
老道先是惊讶了一下,后问道“小娃娃,你能看见我?”
“嗯?别人看不见吗?”赵迎雪答道。
怪哉怪哉,小女娃儿体质特殊,可见老夫灵体,还招邪物觊觎,应当是阴年阴月阴日生人。大概祖上积德,幼时有功德护体,不至于招灾,现在嘛,时候到喽。老道心想。随后问了赵迎雪姓甚名谁,师承何人,便遁走了。赵迎雪只觉那个白胡子怪老头莫名其妙,白天练剑实在累极,倒头又睡过去。第二天,就把怪老头抛在脑后,只管专心练剑。
却道那白胡子老道是合一道得道祖师的一抹灵体,整日在天玑山闲逛,庇佑门人。那天被一股异香吸引,去查看究竟时,发现了赵迎雪的异常。查阅典籍,只有取万年灵玉,千年朱砂,托有福之人将玉切割为葫芦状,朱砂置于玉中,最后请得道高僧开光之后,方可压制住赵迎雪的阴气。
后来白胡子老道入张梅梦中,详细说了赵迎雪的体制,和解决办法。张梅对此深信不疑,她早就听师傅讲过,开宗立派祖师的传奇。将赵迎雪和苏虎托付给师兄后,张梅急忙下山去寻那玉葫芦了。
在天玑山修道时,赵迎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喜欢山里的一切。春天绽放的桃花,夏天跳跃的鲜鱼,秋天随风的落叶,冬天皑皑的白雪。她最爱在瀑布旁的绿荫下练剑,一招一式,一呼一吸,都饱含意境。冬去春来,不知不觉间,八年已然悄悄而过,赵迎雪已经是15岁的姑娘了。素白的道袍抵不住曼妙的身姿,不施粉黛的脸颊楚楚动人,尤其是那对杏眼,直视旁人时,让人感觉此女一定非常善良,惹人怜爱。
偶尔赵迎雪也和苏虎一道疯玩疯闹。一次师姐师弟两个人一起去后山,抓山鸡、摸鸟蛋、打野兔,午间的时候,二人席地而坐,苏虎负责捡柴烧火,赵迎雪则给鸡拔毛,给兔剥皮,二人一起吃了一顿美味非常的烧烤。鸡烤得有点糟糕,外面都糊了,里面还带着血水,苏虎将鸡切成小块,放在熄掉的柴里焖熟,再撒上盐巴,辣椒面,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兔子肉比较薄,一整个烤了,外焦里嫩,赵迎雪两人吃得满手都是油,苏虎更夸张,嘴巴边一圈星星点点的油渍。吃完,两人相视而笑,都非常满足。
夜里,低头是漫山遍野的萤火虫,抬头是繁星满天,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有些开始凝结的露珠调皮地落在脸颊,让人凭生痒意。苏虎突然抓了一把湿润的青草尖,反手仍在师姐头上,“啊切--”赵迎雪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笑着去追罪魁祸首。漫天星空下,追打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师傅回来了。张梅下山五年,还是让她找到材料,并做成了玉葫芦。在山下时,张梅看到贪官横行,战乱四起,百姓生活疾苦,算了一卦,果不其然,佞臣当道,天下怕要乱了,契合运势之人和迎雪还有些牵连。
张梅一回来,还没有修整,就把迎雪叫到跟前,对她说“迎雪,你本是朝阳城忠勇侯府嫡女,十三年前,陛下判了忠勇侯府满门抄斩。你爹对我有救命之恩,唉,可惜师傅去迟了,只救下你一人。现在天下将乱,为师算到你命中有此劫难,避无可避,唯有迎难而上,所以下山去吧。顺便去朝阳城了个因果。你体质特殊,这个玉葫芦可帮你消灾减难,最好戴在脖颈处,切记轻易不可摘下。你此去万事小心为上,凡事量力而行。收拾收拾,今天便下山去吧。”
“迎雪谨记师傅教诲,师傅的教养之恩,迎雪无以为报,就在这儿磕三个响头,万一……迎雪来生再报答。”咚--咚--咚--,迎雪含泪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算是和师傅告别了。
忽地,苏虎闯了进来。原来他看师傅面色不对,怕师姐有什么麻烦,就躲在门口偷听,知道师姐要走了,这可了不得,他得跟着保护师姐的安全。“师傅,我也要下山,我要和师姐一起去!”苏虎张口就来。
“胡说什么,你我都走了,谁来照顾师傅。”赵迎雪虽感动师弟担心自己,但有点生气他不懂事。
“师姐,我会保护你的,我们都会安全回来的。你不信?我现在就算一卦,我卦象很准的。”苏虎笑得狡黠。
“想去就去吧,师傅胳膊腿还硬朗,不用他照顾。你们一起还能又个关照。行了,师傅累了,你们快去收拾吧。”张梅话一出口,苏虎就乐了,勾着迎雪的脖子去哄师姐了。张梅心想:本想拦一拦苏虎,唉,也许只能顺势而为吧,希望迎雪他俩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