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宿泠

9、前缘（五）

　　另一边，碎匙镇外的小森林。
　　彼岸被黑影“绑”至此处，周围静悄悄的，黑漆漆的夜里，搭配着无风自动的沙沙声，如同在黑夜里潜伏着吃人的恶魔，等待着新的猎物，然后…一击毙命。
　　黑影带着彼岸一步步来到森林的中心地带，这里是它的老巢。
　　数不清的藤蔓缠绕、延伸，裹携一个又一个从镇上虏获的少女们，那些少女的脸上布满青丝，冒着黑气，都闭着眼沉睡着。
　　她们已经死了。
　　在她们的身上，彼岸没感受到半分人的生气。
　　这地方，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格外的诡异。
　　除了人，这里太干净了。
　　干净的有些不正常。
　　彼岸悄悄睁开一条缝，放缓自己的呼吸声，以免让潜伏在空气的“东西”发现自己是醒着的。
　　“带来了？”
　　一道清冽空灵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炸裂在彼岸的耳边。
　　“大人，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那团黑影竟然毕恭毕敬的躬着腰，对着藏在虚空的影子道。
　　“是么？”对方意味不明的笑了下，反问道。
　　“大人，我发现，这个人类，身上的味道很特殊，她一定很好吃！！”
　　对方似乎轻笑了下，空气中的灵气一个劲的往他那里跑。对！就是用跑这个字眼。
　　彼岸心底奇怪，虽然她闭着眼，但修仙者的身体是能感受到空气里灵气的存在的。
　　这一会儿，灵气似乎在空气中犹豫纠结了半晌，却还是跑着选择亲昵那个人。
　　话落，彼岸便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扒拉下，嵌的她的脸生疼。
　　还好，来之前做了个化形术。
　　她又不傻，那团黑影见到她就说，她很美味。
　　说明她身上肯定有什么耐人寻味的东西，惹魔心动。
　　思绪转换间，那只冰凉的手已经离开了她的脸，但也没离远。
　　下一秒，彼岸就感受到来自特殊的食物的待遇。
　　那个不知是人是魔的东西，把他的头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睡够了吗？小宝贝。”
　　刹那间，无端的恶寒从心底蔓延，仿若毒蛇自腰间缠绕的阴影笼罩着她。
　　彼岸睁开眼，劈头就是给他一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着银质面具的少年，看不出年纪，身袭烟紫色长衣，额间的发梢随着风飘动。
　　根本看不出是人是魔……
　　彼岸转身与那人拉开距离。
　　墨色的眸子闪过浓重的戒备，竟然难得的，对眼前的人起了杀意。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感，非常的莫名。这让她有些不安。
　　往日遇到正在害人的魔，彼岸都不会选择直接杀掉，而是会逗一逗它，然后再净化。
　　现在她碰到这只察觉不到魔息的“人”，直觉告诉她，必须速战速决，永绝后患。
　　如果说她先前的气息如同一滩镜湖，平静无波，那么现在就是湖水遇到了大海，惊起惊涛骇浪。
　　“你想，杀我？”烟紫色长衣少年扑棱着手中的玉笛，一双桃花眼眼底星芒流淌，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
　　未待彼岸回答，少年突然扬起一抹笑容，灿亮灿亮的，“可惜，你杀不了我呢。”
　　为什么他俩要在这个阴沉沉的地方讨论这个问题。
　　彼岸美眸一眯，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被人打乱了。
　　转念一想，对方比她更厉害，如今也就捏了下她的脸，也没干什么，说不定对方没想杀她……
　　为什么呢？
　　又想到先前从黑影身上感受到了熟悉感……
　　“是么？我猜阁下现在还不想杀我，倒不如说说阁下的目的。”彼岸收起自己的鎏婴剑，“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少年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久未发现的宝藏般，“我对你的兴趣，可是大于杀你的。”
　　“至于我的目的？就在刚刚，已经达到了。”少年的目光落在远处，唇角的笑让彼岸惊觉不妙。
　　果然，一个眨眼的功夫，少年已经不见踪迹。
　　“小岸儿，我们还会再见的。”清浅流转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如情侣间的呢喃，带着不易察觉的意韵。
　　那个人……知道她……
　　“如何了？”清冽的声音将她从一堆思绪中拉回来。
　　“这里的人应该就是镇上消失的人。”彼岸不知为何，面对师父，她选择了隐瞒那个人的存在。
　　他说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明明从她见到他，也不过短短的一刻钟而已。
　　西津站到彼岸的旁边，一双深蓝色的眸子不动声色的将彼岸全身都观察了下。
　　看到她没受伤，一颗有些忐忑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可察觉出什么了？”
　　“他们都死了。青丝嵌进肉里，再慢慢地吸干精气，但他们的身体血肉都还健全，这个做法，我从未见过。”
　　彼岸摇摇头，抿了抿唇，看样子有些低落。
　　西津浅笑一声，伸手轻抚她的发顶，“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当然想啊。”
　　“乖，师父带你去。”
　　“……师父，我说了多少次了，别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长不高会怎样？”
　　“……”
　　“长不高……会没人要的。”彼岸鼓起腮帮子，气鼓鼓道。
　　“那又怎样，长不高，师父养你。”
　　“真的吗？师父，那我要住豪华庄园。”
　　“单独一个岛屿的那种。”
　　“……”
　　“你倒是想得美。”
　　“……你不是说会养我的吗？好啊，师父也学会……”
　　话没说完，就被西津一个静言咒闭了嘴。
　　林木随着风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远处鸦声自空谷传来，逼生出无尽的阴森和黑暗。
　　两人的身形在月辉撒下的光芒若隐若现，树影婆娑，只剩下枯枝断叶的折断声和脚步声。
　　“小岸儿，别来无恙啊。”
　　在他们看不见的身后，黑暗吞噬的世界里，清冷的月都不曾照过的地方，如同炼狱降临。
　　被树藤缠绕沉睡的人们，蓝色的幽火自脚底凭空蔓延，燃起熊熊大火。
　　碎匙镇，伏魔会。
　　富丽堂皇的殿宇，穿着清一色的制服的巡卫时不时穿过弯弯绕绕的廊道。
　　“彼岸，你确定要这样？”
　　西津看着彼岸猫着身子，时不时盯着来往的侍卫，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
　　一时之间，内心觉得好笑。
　　“不然呢，师父，你还想让他们发现我们吗？”
　　“这般行为有损我的清誉。”西津瞥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彼岸闻言，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来，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师父没事吧？？？
　　是谁，三更半夜的不睡觉，硬带着她，跑到别人院子里，把人全家的金银珠宝给散发出去的？
　　是谁，为了报复神乌子乱传他的谣言的事情，把人家辛辛苦苦积存的菩提子给薅没的？
　　是谁，明明长了一张清冽冷峻的脸，偏偏肚子里全是坏水，想出来的计谋啊，可能连魔听了，都要退避三舍吧？
　　彼岸内心腹诽着，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深呼吸。
　　“师父，你要是怕嫌丢人，你可以有个更好的办法的。”
　　西津：“……”
　　办法，他当然有。
　　只是……
　　他瞥了一眼彼岸那有些谨慎的脸色，选择不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