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宿泠

15、终章

　　烟紫色面具少年抱起奄奄一息的彼岸，不顾脏污，他轻轻的在她嘴角落下一吻。
　　随后，挑衅的瞥了眼石化的西津，消失在原地。
　　西津在少年消失后才感觉自己可以动了。
　　不只是他，那个时候，九池神台的所有人都动不了。
　　他们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将人带走，却动都动不了。
　　西津身体轻微摇晃，心底平静的湖水遇上了大海，惊起千层浪。
　　他……竟然在那个少年身上，感受到同出本源的气息……
　　那个少年身上的气息，甚至比他更要纯正！
　　……
　　……
　　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扑腾着想要在惊涛骇浪的大海里上岸。
　　彼岸抬手触了触眉心，那里彼岸花开的妖冶。
　　她轻轻的笑起来，看向从虚空出现的人们。
　　“彼岸！没想到你还有脸出现！”
　　她将目光落在说话的严择身上。
　　西津的“故人”。
　　“严择，是你啊。”
　　彼岸眉眼轻松，语气熟捻的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
　　她一身火红的衣裳，左手手腕处就戴着一根老旧的红绳。右手的彼岸花开的正艳，仿佛泣着血，从皮肤里开出花来。
　　“你们打不赢我的，把西津司君叫出来吧。”
　　严择皱着眉，显然还想再多说几句。正当他开口时，一道浅蓝色的身影落入他的视线里。
　　西津还是原来那副模样，神情淡淡，深蓝色的眸子里，星辰覆海。
　　“西津司君，让我猜猜，你要等的人，没有等到吧？”
　　彼岸弯着唇，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带着无边的恶意，被她盯着，宛如吐着蛇信子的蛇自腿边缓慢缠绕，来自地狱般的阴寒无端生出，背脊生凉。
　　西津手腕一翻，聚魂炉出现在他手上，精致小巧的炉，里面放着更加小巧的木偶，幽蓝的火焰不大不小的燃着。
　　他垂眼看向这个小炉子，沉默。
　　百年了，他要等的人，不来了。
　　“为什么，你没有想过，你要等的人根本没有魂飞魄散呢？”彼岸站在虚空，俯视下面的仙人。她懒懒的往后一靠，彼岸花迅速在空中结成摇椅。
　　话音刚落，西津抬眼看了过来。
　　她唇角上扬，语气懒懒的跟他解释着：“你的小花仙，说不定从来就没有死呢。千年前她替你挡下致命攻击，也许并没有魂飞魄散而是投胎了呢。你猜猜那个小花仙选择了谁当她的娘亲？”
　　西津抿着唇，并不回答。好在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把玩着垂下来的发丝，唇角的笑讥诮又讽刺：“是当时的魔后呀~”
　　当时的魔后，是符然呢。
　　“我要等的人，是你。”
　　西津语调缓慢，冷冽的声音，生平第一次，觉得简单的字眼说出口是那么的艰涩。
　　彼岸轻笑，空灵又清脆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恭喜你，猜对了呢！”
　　西津单薄的身形突然晃了一下，淡蓝色的身影，远远看去，是那么的孤独。
　　他费力地扯开一抹笑容，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你想要我做什么？”
　　彼岸站起身来，不再是懒懒的姿态。
　　她飞下来，站在西津身前。
　　这一动作，吓得其他人想要上前阻拦。
　　“彼岸！”
　　乐汐的声音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给她过去。
　　她站定，百年过去，她变得更加出落而沉稳了。
　　彼岸顿住，偏头，目光落在乐汐身上。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小花仙曾受过她的恩泽。
　　她浅笑开口：“忘了邀请你了，仙界的公主。”
　　乐汐皱着眉，觉着眼前的彼岸比之前变化了太多太多。
　　之前的彼岸，不喜欢穿这么鲜艳的衣服的。
　　侧头看了眼西津，她抿着唇，斟酌着字句：“彼岸，我知道百年前我们做的不厚道，西津司君和我大婚也是假的……”
　　彼岸扬眉，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声音却冷了下来：“一句不厚道，就妄想得到原谅么？一句不厚道，乌深就能活下来么？”
　　乐汐唇瓣微张，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日在九池神台，彼岸被那少年带走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的她非但没死，反而成功飞升道君，便能猜到，那个少年做了什么了。
　　彼岸抬手一挥，彼岸花迅速落地生根开花，藤蔓朝着乐汐缠过去，不过呼吸间，她就动弹不了。
　　彼岸回头看着西津，浅笑：“西津，我没让他们跟你一起陪葬，是看在百年前你挡的那一道天雷。”
　　他任由她捏着下巴，深蓝色的眼眸在知道她就是小花仙的时候，就归于平静。
　　浅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们，将他们单独隔绝，在这光晕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彼岸轻轻抬手，抚着他的脸，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慢慢的说着：“知道吗？你的眼睛最像他。”
　　那个他是谁，无需多说。
　　西津不可避免地想起少年一身烟紫色衣裳，面具遮挡住他的容颜，别人也许并不知道，他却看到了，那个少年和他有着同样的深蓝色的眼眸。
　　那日，少年垂眼轻吻怀里的少女时，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想要，我的少年回来。”
　　话音刚落，复杂的法阵从他们身上凭空浮现，浅金色的光芒大盛，金色光芒向外扫荡，彼
　　岸花藤蔓迅速结成一堵解释的花墙，替那些人挡住了凌厉的光芒。
　　西津缓缓闭上眼睛，唇角上扬。
　　终于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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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光芒，带着刺般想要拉着所有人陪葬于此，彼岸花结成的花墙屹立不倒，护着微不足道的众生。
　　芸芸众生，不过九天之下，黄土之上。
　　金色的光芒渐渐变淡，甚至带着柔和，彼岸花藤蔓迅速枯萎，血红色的花飘扬在空中，绚丽了这个世界。
　　光芒消失，血红色的身影不再，淡蓝色的影子化为点点光影融入光芒中。
　　“九天之下，黄土之上，若无你，便无生。”
　　少年烟紫色的身影显露，银色的面具在消失，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神颜。
　　眉眼精致，额间的碎发在空中轻微的晃动，深蓝色的眼眸透着山川青峦，细看之下，盛着湛蓝的天空的眼睛里，星尘浮沉。唇角似有若无的笑，透着神对世间的悲悯，又透着几分邪恶。
　　清冽空灵的话散在虚空，空气里的灵气似有所感的围绕在少年身边，亲昵的触碰着。
　　上古的威压迫使妄念崖上刚缓过来的人们弯下腰跪在地上。
　　人们神情惊恐，那股威压笼罩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乌深，你又戏弄他们！”
　　空灵动听的声音一响起，人们便感觉那股子威压从身上撤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淡紫色的身影落在虚空，站在少年的身旁，少女笑意盈盈，眉眼轻弯，精致的神颜，漆墨色的眼眸里有着世间的一切罪与恶，细看之下，星河流转，有着神对世间的宽容，又透着几分恶意。少女左手手腕处的红绳与少年手腕处的红绳被一道浅金色的光芒牵着，右手上的花纹褪去阴寒的恶意，显露出美好的红色。
　　上古的神。
　　一出现，空气中的灵气便化作一团团丝线，亲昵的触碰着他们的指尖。
　　浅金色与银色光芒交织着，渐渐大盛，光芒扫荡这整个世界的每个角落，落在山川青河，落在冰天雪地，落在燃燃烈焰……
　　众生发现，世间稀薄的灵气渐渐浓郁……
　　他们按捺住心底的激动，跪在地上虔诚的望着虚影。
　　我神慈悲。
　　“乌深，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啦。”
　　少女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渐渐淡化，如同一阵风，轻饶岁月，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年声音冷淡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嗯。”
　　他们的身影渐渐淡化在虚空。
　　上古神。唯一的一对神。
　　他们的名字叫，乌深，彼岸。
　　自此，世间再无真神。
　　却又人人皆是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