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01 ...
-
宋见深“兴趣培养馆”旁的高台上跳来跳去,今天连云港的小雪未停,好生浪漫。小小的雪花落在他银白的头发上,融入其中不见了踪迹,只剩下黑色风衣上的粒粒雪白证明了他还在尘世间。
“我看到你了!”白也在他第三次拿出手机的时候给他回了消息。宋见深停下动作,暗暗翻了个白眼,还未及转身便被人攀上了背。“宋见深!好久不见!”清亮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他早已料到,但还是皱了眉,微微往后仰。
白也也没料到宋见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在他后仰的同时紧紧锁住了宋见深的脖颈,后双人其其倒下。宋见深皱了眉,自己起了身,未搭理给自己垫背的白也。“宋见深你个混蛋!”白也躺在雪地上喊到,撮了一团冰雪便往他身上砸。宋见深一弯腰,雪球擦着他的风衣而过。
“是你太重了。”宋见深拎起吉他,淡淡的看着白也,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皱着眉淡淡道:“你到底起不起?”宋见深没有多少耐心,等了白也十来分钟,现在他还能活在这里已经算好的了——当然,这也不排除他的豆腐心。
白也伸出一只手,同他对视了几秒,见他也不打算拉自己,便也翻了个身自己从地上起身。他边揉着腰边小声道:“你怎么这么重,把我腰都摔坏了。”
宋见深那句“你才重”在口中饶了个弯,向上微翘唇角,“腰坏了这辈子爹养你。”说着他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腰,眼底尽是不耐和调虐。
白也瞪了他一眼,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就被眼前人生生堵了回去——“迟到了就别多嘴。”
白也闻言一扁嘴,过了许久才说话,还有点委屈,“我在等人。”
宋见深一挑眉后不再语,然后发现身旁果然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穿了一件薄外套,里面还套着一件白色的羊毛衫,深色的围巾被雪花打出了深色,挺翘的鼻子上落了许多冰雪,然后会在进入温暖的室内化为水,从鼻尖滴落。
蓝空镜也看着宋见深,未有说话。
他应该同白也的关系特别好,不然也不会因为他同宋见深迟到十来分钟。宋见深想着就有点烦躁,擦过蓝空镜往前走。
——
“宋见深,你知不知道你对我的一种占有欲啊?”少年托着脸,微卷的长睫毛下的棕色瞳眸紧紧的盯着宋见深,半开着玩笑,和比如对我的占有欲。”
宋见深浅浅地看着程铭征,抿唇笑笑,“对,对你的占有欲。”
——
“别走这么快呀。”白也追上他,见他走的方向不对,又问道:“你去哪?”
宋见深停下脚步,朝他一歪头,“我回家。”
彩色的糖纸出现在手心中,少年冲他一笑,五彩的味道皆在舌尖漫开。“请你吃糖。”白也笑道,“作为我迟到的歉意。”
宋见深看着他,微一弯唇,他口是心非,却也总想放下。“不好意思,我在戒糖。戒少年语气认真,无人知是否为真。
白也伸手,直勾勾的盯着他。黑色的瞳眸中闪烁着糖纸的色彩。“你确定不要吗。”他的语气是陈述句,全然没有给他退路。
宋见深叹了口气,将糖果接过,剥了一颗投嘴中。他和他真的一点都不像啊,全然不像他一样收放有度,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不同,以及了解的深浅不一。他微微垂着头,也许,是他自己变得太多了,才使之交上了性格相斥的朋友。
第一层的甜味糖果完全融化,紧接而来的是同药物一样的苦味。吃这种五味的糖果,最倒霉的就是入口,就是甜味的糖皮,因为后紧接而来的都将会是多种奇怪的味道。
“喂。”宋见深叫道,将满手心的糖伸到蓝空镜的跟前,“你吃不吃糖?”他语气懒散,毫无见外的感觉。
蓝空镜拾了一颗糖,轻声道了谢,然后对他笑笑,道:“宋见深同学,其实我有名字。”
宋见深一怔,咬着糖块挑了眉,接了下句,“原来我们认识吗?”他确实没有见过他,或许是过眼之交。
“原来你不知道吗?”白也插话道,“他上我们班上的同学啊。”
宋见深轻笑,“我们班上有这人?”
“吉他可以先暂时放在重物保管区。”文学馆的前台小姐笑道。那是标准的职业假笑,宋见深最讨厌的笑容。
他看着那一个个紧闭的柜格,懒得拿出手机来扫码,将吉他往旁边那个空着的柜框上一放,板着脸道了谢,无所谓的说了一句“不用”。毕竟这吉他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至少没有家里面的那把宝贵。
前台小姐看了一下那个吉他包,犹豫了好久还是问道:“您确定真的不用吗?用手机扫一下二维码就可以的。”
宋见深淡淡地看着她,轻扯了一下嘴角,“不用,那把吉他不重要。”语后,他也没有再和她说什么,微颔了首首便从旁门进去。
这座文学馆离市中心图书馆不远,且排面和楼层看的都比其他的楼盘大上好多,但它也是最老化的,到现在这里都还未有AI机器人。连云港中心自认为没有苏州美,但它除了自然的气息没有苏州的浓郁外,生活的气息以及生命的迹象都有特别的浓郁。也正因此市中心带成了灵感的来源地,在楼内各处向外看时,外面都像是生活的一张画片,且美且真。
宋见深走在他们的跟后,口中还留有着姜糖的味道。刚才吃的那颗五味糖真的是倒霉到爆,中心的那层是生姜味的,这也不能说是不能吃,只是他受不了那个味道,生姜的味道灌入五脏六腑,最后从鼻尖和口中的气息中呼出,全是那股要人命的气味,但无法,五味糖只有吃完后才能有好运。他奢求那个好运,因为他运气真的很差。
“你刚刚吃的什么味?”宋见深走在蓝空镜身边,压下声音道。
蓝空镜也压下声音,没有转头看他,他似是糖块还未完全融化,此刻草莓的香味在宋见深鼻间紧紧的包裹着,难以挥之。“很多口味。”这是宋见深听到的全部回答。
但宋见深还在等他举例,一等几秒他都没有再说话,皱了眉,刚脱及一个“我”字便被人拍上了肩。
“见深。”这是一个年迈的女音,“过来帮忙分一下文章,好吧?”王教授旬已过七,现在只能以“退休教授”一职在文学馆帮帮忙,或者在图书馆泡泡时间,再不及就是在家中饮茶,悠闲度日。
宋见深微勾唇,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将之前的话给咽了回去,抬手拍了拍蓝空镜的肩膀,低云:“我要去帮王教授的忙,你们先去艺术室等我。”
蓝空镜轻声应了,同宋见深擦肩而过,俩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皆若过客,互不相识。
“见深呐,帮忙来了。”刚进门,王王教授的声音便从一堆纸张后传出来,里面带着和蔼和慈祥。
宋见深知道这是王教授暗讽他,笑笑,转身将门关上,生了个懒腰,“对呀,因为我太想念您了,所以我就来了。”
王教授一生无夫无子——至少到现在——或许是因为同宋见深相处久了六年之久,之前遍也生出了感情。宋见深也一样,老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老人了。
“你还知道要来?”老太太语气中带着嗔怪,“也不看看多少天没有来了。”她总是喜欢开玩笑,更没有长大的小孩儿一样,在生人面前就摆着教授的面孔,而一到宋见深跟前就变回了会笑会闹的,会生气的小孩。
“好啦好啦。”宋见深两手向上一举,做着投降的动作笑道,“我以后一定勤来,而且一来就往你这儿跑,行吗,王奶奶?”
王教授笑着抬手往他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你啊。”整理室里只有他们俩人,佛若他们一直就是祖孙,他爱戴她,她宠溺他,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从来没有什么变数。
把王教授哄好后宋见深就开始帮忙着收拾文章。这些文章大多都是来这里写作的文手留下的,都是手写稿。有些会在上面留名,或是真名或是笔名,但也有些文章未有作者,许是不好意思,他们只会留下某些星点的记号,或是直接不留。而文学馆都会把这些文章都留下,好的则会保留原稿,打印新的稿件粘贴在“美文栏”。当然这些文章放在这里的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有很大的可能可以得到教授的圈点,他们可以拿回自己的文章,但前提是在一个星期内,如若不来,那么文学馆便会自动回收。
宋见深在稿子按文体分类,忽而看到一篇散文上面的字迹同他昔日的好友同出一撤。他一怔,抖了抖手中的纸张,“程铭征是不是来过啊?”
王教授还在读着文章,闻言一抬头彻悟道:“我差点忘了,铭征说今晚要去找你来着。”
宋见深微一点头,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见这部轻薄的机器上有两个未接来电,四条未读消息,页面又跳动了一下,是程铭征又发了消息了。
路灯打满窗户,馆内人更为稀。三人的影子被无限的拉长,影影绰绰,后而相交在一起。
“拜拜啦!”白也向宋见深摆着手,宋见深微一勾唇,也摆了摆手,见他们进入那个白光通透的地铁站后,便回了转身,一个人孤独的走着,慢慢走进没有光的黑暗里。
老巷里没有灯光,只有几家玻璃窗里通透出来的星点明火,宋见深想,这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温馨,连云港的温馨。灯火里是小朋友的欢声和大人们的温和,一户接着一户,连续了好几年。
雪地泛着点点荧光,将整条路都铺上了雪白的萤火,一踩上去就会深嵌一个脚印。在不亮的灯火下蹲着一个人,那是一头的银白,一个人小小地窝着,那是包裹了一年多的孤独。
“程铭征。”宋见深在远处喊道,其实他也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他,因为陌生感真的太足了。分别了一个春冬的旧友,再见时,如隔了三个深秋凄凉而又陌生。
蹲着的少年抬起头来,夜色中看不见他中长的头发下的脸孔,宋见深只见他直起身来,似是笑了,手指间的猩红也随之灭掉。宋见深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人是以前的旧友。他的程铭征不会像现在这样染着头发,抽着烟,蹲在地上,像不良少年一样,而是会很安静的站着,当看见他后,回笑着对他说:“深,你回来了。”
“宋见深,我等了你好久哦。”少年音沙哑,其中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但宋见深知道那是,他抽烟而成的。“你在喘气?”
白雾从宋见深的鼻腔中呼出,遮住了他的面孔,“嗯。”为了见你,我一路狂奔而来。时间从那一刻之后被无限拉长,就连他们的呼吸声也是相隔为久。
程铭征的轻笑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想普通的老旧友一样,说一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久得他们之间的感情都被时间的洪流打散了,撒了地的珠子需要用绳线来相连,可是断线却也无能为力。
——
飞机已经启程,宋见深抓着手机坐在出租车上,一抬头——那是载着程铭征的机械,它要飞去远方,那个地方叫噩梦。
“以后我们重新见面时,一定不会像其他旧友一样说‘好久不见’。”程铭征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一桢桢擦过的景色中。
“那你要说什么?”宋见深如是云。
程铭征勾着唇,目光投到院中,这是宋见深的家。他说:“我会和你在这里重逢,然后拥住你,说:‘不让我进去坐坐嘛,程铭征想你了。’”这是一个特别美好的幻想,连他自己都憧憬着,渴望着那天的到来。
宋见深同样,但他口是心非,总总如此。“你好肉麻。”宋见深吐了吐舌头。
“对啊。”程铭征笑道,“那你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么说吗?”
宋见深已经开始期待以后的重逢了,关于他们两个的15岁的分别和以后的重逢。15岁的夏天要来了,我们会在17岁的夏天再见吗?
——
宋见深一直都希望他会这样做,可是他食言了,他只兑现了一个承诺,甚至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程铭征,你,还欠我一个拥抱。”他看着他说的真切。
少年笑笑,走来拥住他,昔日的诺言还没有兑现,宋见深只是被烟草味和少年宽大的肩膀包裹住了。“我长高了,对不对?”他没有说出昔日承诺的温馨话语,而是扯了与此毫不相干的话题。
“嗯。”宋见深有点失落,但他还是认为程铭征会同之前兑现他的诺言,于是勾了唇,笑道,“原来程铭征没有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