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梦》南桢

2、现在或未来 这时候，厕

　　这时候，厕所的下水道里突然涌上来一滩泥一般的污物，刺鼻的气味迅速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凉，别想你的事了！你家的厕所堵住了，涌出了很多脏东西呀！”我猛然从呆楞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一边忙不迭的掩鼻一边惊慌地挣开凉拉扯着的我的手臂。
　　“喔！这么说，你们也来了吗？”凉双眼放光的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走样得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他欣喜地走近那些污物。污物不断的涌出来，慢慢地填满了整个便池，其中有些不明物耸动着一起一伏。很快的，这些东西一伸一缩地蠕动上了厕所的地砖，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边缘一些的已经脱离了它们附着的污物。
　　“蚯蚓！”我失声叫道。
　　在我凝神看这些往四面八方蠕动的蚯蚓时，凉竟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阳光无力的透过卫生间的窗户洒进来，为满室的寂静更添了一层惨淡。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从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中颤栗出来，整个头皮也都麻麻的。心冰凉的梗在胸口让我无法言语。
　　“呵呵！”
　　一滴泪从我的脸颊滑落下来，我听到了凉的笑声。
　　我循着笑声回过头，凉正从他的卧室爬出来。
　　眼前的景象惊得我大脑一下空白，甚至连之前的恐怖体会也都抛却了。我的眼睛死死地定格在他的腰上——他被拦腰斩开了，身子与下肢间只靠一块儿皮维系着。
　　他微仰起头，不无得意地说：“吃惊了吧？！这可是我自己干的！我用尽了全部力气，结果”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际“还是没全斩断啊！令人沮丧呢！”说完，他又干瘪地笑了起来。
　　于是我就这样看着他拖着长长的血迹从我身边爬过，一直爬进了厕所。那些蚯蚓疯狂的扑了上去，聚拢在他腰间连接躯体的那小块批肉上。我突然发疯似的抓过一旁的铁铲，拼命地向这些小东西砸去。“我要把它们全都砸成肉浆！”脑子里这样的念头催促着我不知疲倦地挥动着手中的铁铲。
　　凉刺耳的狂笑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砸吧！砸吧！越来越多、越砸越多！”他一边说一边拾起一条被我砸得血肉模糊的蚯蚓，近乎贪婪地看着它生出再次爬动的力量。
　　我终于绝望，却一味的哽咽着发不出声，只有眼泪在不断的汹涌满溢。
　　此时的凉，在蚯蚓的啃噬之下，身体已彻底的断开了。他恋恋不舍地看了我一眼，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我获得新生了。”他平静的说完后，就一伸一缩地在蚯蚓们的护拥下，挪向了下水道。他的两只腿也慢慢地合并到了一起，腰的部位生出了一个血肉模糊、形似头颅的肉团，也随着“大队”一起钻进了下水道。
　　后来的我，凭着最后的意志力跌跌撞撞地回了家，之后便软软地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了 。
　　至今我仍不知道，凉和蚯蚓们怎样建立的“深厚感情”，为什么凉可以像蚯蚓一样再生？在那段日子里，他与蚯蚓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而之后，他又是去了哪里？
　　昨晚，在梦里，我又见到了凉。很多很多个凉，他们阴森地笑着，收缩着前进，像潮水一般，覆盖了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