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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荣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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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姝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她面前站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人便是她之前见过的姜柔,另一女子容貌虽不甚惊艳,可装扮华贵非常,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那女子上前重重捏起她的下巴,道:“九皇妹,怎么?连长姐都不认识了?看来真如传言所说,你被妖怪夺了尸身,不过你现在中了真灵道长的符水,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天姝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子原来便是荣宁帝姬魏兰毓,怪不得觉得她眼熟,此人相貌是与浮生梦中所见的云贵妃有六七分相似。
姜柔急道:“帝姬嫂嫂,我们等她醒来浪费了这半日,也别与她废话了,赶紧让哥哥动手吧。”
魏兰毓不悦道:“急什么,没人知道她在这儿,更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缓缓松开手,看着天姝,“我们姐妹许久未叙,不如来聊上几句如何?”
她从手中抖出一块玉佩,“对了,这是魏天瑜的东西,便由本宫来替你转交了。”
天姝咬唇道:“十弟他是你们派来的?你们是故意让他引我下山的吧。”
魏兰毓冷哼一声,“那个废物,不过让他做点儿事,找你叙叙旧,也是练了几日的胆儿才敢去找你。”
天姝回忆今日见魏天瑜种种,他谈吐自然,不像是装的。
魏兰毓眼含轻蔑之色,“对了,你在山中消息闭塞。本宫得亲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同胞好姐姐听说已失宠被赫连昇囚禁宫中,看来她想再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愿望是落空了。”
天姝抬眼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就因为萧皇后与云贵妃争斗了二十多年,你便恨我恨魏兰婌,这就是你今日绑我来想杀我的理由?”
魏兰毓嘲弄道:“本宫倒是希望你像地沟里的老鼠般痛苦地活着,看着你们姐妹俩受尽无尽苦楚本宫才会越发感到痛快。”
她看了看身侧气得面色通红的姜柔,“可是你抢走了柔儿的夫婿,她容不下你,本宫自然也不会放过你。”
无缘无故被扣了顶大帽子,天姝内心狂呼:你们是瞎吗?没看到我已经嫁人了?!
她强自压下心头怒火,看向魏兰毓和姜柔,不客气地道:“第一,我已经成亲了,请别把我和渣女联系在一起。第二,你的柔儿自己留不住自家夫君的心,就不要迁怒无辜。”
姜柔气得抬手指着天姝,怒道:“帝姬嫂嫂,这个贱人骂我!说我没有魅力留不住卓文哥哥。”
说着便要去拔姜封身上的佩剑,姜封见魏兰毓没有示意,忙按住了妹妹的手。
魏兰毓拖着长长的裙摆踱步打量着天姝,“真是没想到九皇妹也能有那么伶牙俐齿的一天,你急着寻死,本宫自然会成全你。”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会这么恨你们吗?萧氏那个贱人害惨了本宫的二弟三弟,哪怕当年本宫的二弟只是个出生没多久的襁褓婴儿,可萧氏那贱人只因嫉恨母妃便对他痛下杀手,最后却还能稳坐后位。父皇他这么做对母妃不公平!”
“父皇他不仅老了糊涂了,还眼盲心盲,天喆明明就是被魏天胤陷害,父皇却被朝中那些鼎力支持萧氏母子的老臣左右,将天喆打入冷宫,最后竟因魏天胤之死,听信萧氏那贱妇的谗言将天喆和母妃一同赐死。”
烛光投下的大片阴影撒在魏兰毓脸上,她原本端丽的脸在光影中不断扭曲,吓得一旁的姜柔缩在了姜封身后。
她继续道:“你知道父皇将魏天翊立为太子之时,本宫作何感想?呵呵,母妃没了,未来的皇帝是萧氏一脉,只要魏天翊一登基,本宫连同整个和母妃有关联的沈家姜家都将统统万劫不复!”
天姝看着魏兰毓冷冷地道:“这就是你们投敌出卖大魏,用大魏万千生民来报复父皇母后、五哥的原因?”
“二皇子被害于襁褓,是云贵妃告诉你的吧?你那三弟用掺了泥沙的米粮去赈灾是一场阴谋陷害,父皇对你们母子不公,这些统统也都是云贵妃说的吧?魏兰毓,你还真是可怜,你忘了父皇自小对你们母女的宠爱,却将这些自以为是的委屈和痛苦无限放大慢慢咀嚼,看到你们这副样子,我还真是心疼我那二十余载从未得到父皇半分怜爱的母后了。”
魏兰毓阴沉着脸,厉声道:“萧氏那贱人在亡国时应该死了吧,既然你心疼你那死鬼母亲,那便就下去陪她吧——”
她从姜封腰间拔出佩剑递到姜柔手中,柔声道:“柔儿,你不是一直急着想杀了她,让沈卓文死心塌地爱你吗?你现在就去给我杀了她!”
姜柔接过长剑,双手握住剑柄,颤颤巍巍地向天姝走去,她好不容易按住了发抖的手,闭眼准备向天姝刺去,最终那柄剑还是在准备刺下去时“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姜封恐惹魏兰毓不悦,忙拽过姜柔,捡起剑道:“帝姬,还是让我来代劳吧。”
魏兰毓夺过姜封手中长剑,将他一把推开,“既然柔儿不敢,那便让我来。”
她看着魏天姝这张与萧皇后越发相似的脸,厌恶之色更甚,她一字一句道:“魏、天、姝,你去死吧。”说着便一剑向她刺去。
随着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姜柔锐利的惊呼声在房中响起,这一剑并没有刺穿天姝的身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沈卓文破门而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面前,在一片殷红中沈卓文应声倒地。
她正急着察看沈卓文的伤势,却被一旁的姜柔一把推开。
姜柔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抱住了血流不止的沈卓文,痛哭道:“沈哥哥,你不是独自先回永安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你、你死了,让柔儿怎么办、怎么办啊?”
姜封看着眼前的变故正不知所措,却见魏兰毓上前打算拔出沈卓文身上的剑继续杀了魏天姝,他忙拉住魏兰毓,哀求般摇了摇头,却被嫌恶地一把掀开了手。
这时门外喧哗道:“公子,你是在里面吗?我们进来了。”
姜封闻言忙一把拉起姜柔,护着魏兰毓,不顾姜柔的反抗将她强行拉出了门外。
沈家等一众家奴看到姜柔,忙问:“少夫人看到公子了吗?公子在这个镇子上忽然便寻不到人了。”
姜封不与他们多言,暂时松开魏兰毓和姜柔的手,从靴中拔出短刃像一阵旋风般一一抹向了众家仆的脖颈。
后面跟来的阿枫吓得瘫软在地,捂住了双眼。在短刃即将划破他喉咙之时,他的耳畔响起“哐当”一声,是短匕掉落的声音。
他透过指缝偷偷看了一眼,姜封捂住鲜血淋漓的右腕,强拉着姜柔,和荣宁帝姬慌忙落逃奔出了院门。
阿枫看着身旁一白衣翩飞,丰神俊朗的男子向屋内走去,他顾不得满院的尸体,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天姝看着奄奄一息的沈卓文,哽咽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你何必……”
“天姝,不要自责,这只、只是我在赎罪而已,我、我从来不知、我父亲、竟是这样的……人,我……也想为我那日、那日的软糯而向你道歉。”
“我们……沈家,对、对不起大魏,也对不起……你……”他艰难地抬手想为天姝拭泪,最终还是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阿枫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大哭着奔了上来跪倒在地,他呆呆地看着沈卓文身上的那柄长剑和衣襟下染透的鲜血,大哭着摇晃着沈卓文的身体,“公子,公子,你快醒醒啊。”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喊,却再也唤不醒地上的沈卓文了。
天姝泪眼朦胧中一抬头,看到了进来的萧寒玉。他蹲身拭了拭沈卓文的鼻息,摇了摇头。
天姝悲痛自责地道:“都是为了我,沈哥哥才为我挡下这一剑的,我……”
萧寒玉忙将天姝拉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不是你的错,我真是后悔刚刚没有杀了他们。”
阿枫哭得撕心裂肺,“姜家人杀了我家公子,我要将此事禀明老爷,让他们姜家人血债血偿!”
天姝看着阿枫道:“你家公子为何会来这里?”
阿枫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把眼泪,“我家公子自从那日入大魏皇宫赴宴后,一直便魂不守舍,茶不思饭不想。”
“我、我偶然在公子和少夫人谈话争执间,听说好像是……好像是……”
天姝道:“是因为我吗?”
阿枫只得点了点头,“在大魏逗留了些时日,公子和少夫人拌了几句嘴,便一个人先行到了这儿就一直不愿再走,说是要等您,说这镇子在怀苍山山脚……保不准哪日还能再见您一面……今日镇子上一个乞丐不知和公子说了些什么,等我们偷偷再跟上前时,公子就没了影儿了。哪儿知……哪儿知他会在这么个偏僻的宅院里被害啊!”
阿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捶胸顿足道:“我可怜的公子啊,都是阿枫没有保护好你……”
萧寒玉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白色珠子,顿时房中芳香四溢,阿枫见状大喜道:“仙君,太好了。您可以救下我家公子,对不对?”
萧寒玉摇了摇头,“我并非什么仙君,也无什么起死回生之法。你将这枚香珠放于你家公子口中,可保他尸身百年不腐。”
阿枫的眸光黯了下去,只得双手接过香珠,小心地放入了沈卓文的尸身中。
天姝红着眼看着地上再无声息的沈卓文,抬头看向萧寒玉,“萧郎,沈哥哥毕竟是因我而死,我想陪阿枫将他的尸身送回永安。”
萧寒玉闻言点了点头,“那我陪你同往。”
天姝犹疑道:“那叔父给你下的禁足令怎么办?”
萧寒玉扶起地上跪坐的天姝,用指腹为她轻轻拭去脸上泪痕,“如今的事更重要,日后回来我会向叔父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