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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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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将书生团团围了起来。
鸨母无奈地扶额上前,指着书生骂道:“老妈子我好心收你在我这里打杂,你尽给我干些出糗的事,别以为比别人多读了两年书,就忘了自己是谁?”
说完,转身向朱老板赔笑道:“朱老爷,您别动怒。都怪我之前识人不明招惹了这么一个货色。打他,不仅弄脏了这儿的地儿,还弄脏了您的手。赶明儿,我就把他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朱老板拍拍肚子,不依不饶道:“就凭他敢坏了老子的兴致,就别想老子轻易饶了他。容妈妈,我们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既然不想弄脏你的地儿,你们三个把他给我拖到醉生楼外的大街上打!”
三个家仆闻言,架起书生正要抬出去。
这时一个软绵绵的身子靠在了朱老板身上,朱老板一看是玉京。娇软美人在怀,他心头的怒气不觉去了三分。
怀中美人用玉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娇嗔道:“朱老爷,就别和一个书生一般见识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还不如和奴去做些更有意思的事儿。”
见她是个如此妙人,之前的不快朱老板便很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示意几人放了书生,自己一把将玉京打横抱起朝楼上走去。
书生被几个小厮一把丢在了地上,他爬起身跪伏在地恨恨地一拳砸了下去。
天姝想,原来这就是玉京和陈淳的初遇。一个是妓馆花魁,一个是落魄书生,真的很难把后来的他们联系起来。
第二日,玉京房中。
贴身丫鬟小喜按她的吩咐将书生唤来后,便退了出去。
陈淳进房后一直低头不说话。
玉京过了半晌噗嗤一笑,问道:“对了,你是叫什么名字?”
陈淳这才低头应道:“姓陈,‘返朴还淳’的淳。”
玉京下榻从屏风后走出,“还真是个书呆子。”
陈淳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绣着莲花图样的精致绣鞋停在了自己面前,忙吓得后退了一步。
玉京好奇问道:“既然这么怕我,昨夜干嘛又想来充当英雄?”
陈淳深吸一口气,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陈淳自小受圣人教诲,当时看姑娘被辱心有不忍,才敢仗义执言,不然有愧自己的良心。”
玉京觉得好笑,“良心?你可知为了你所谓的良心,你马上就要被赶出醉生楼了呢。”
见陈淳不说话,玉京以为他后悔了。便将袖中备好的一支玉簪取出放到了陈淳面前,“有这支簪子,你的日子总不会太差,拿去吧。”
陈淳这才抬起头看向玉京,只见玉京今日面未敷粉唇未点脂,只着了件素白的裙裳,却别有一番生动。
自知失礼,他马上别过脸去,道:“姑娘不必如此,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总能养活自己。”
玉京将玉簪收回袖中,“喔?倒是我唐突了呢。”
说着,便转身向屏风后走去。
陈淳看此番言谈即将结束,他看着玉京的背影忙追问道:“姑娘你年轻貌美,又善琵琶歌舞,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儿被人糟蹋呢?这是姑娘自愿的吗?”
玉京偏头笑道:“年轻貌美、舞乐皆通,这不就正是醉生楼需要的吗?”她反问道:“若我不是自愿,你又当如何?”
陈淳昂起了头,挺直身子回道:“陈淳愿倾尽所能,不管是街头卖字画还是卖身为仆,愿为姑娘赎身。”
玉京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还真是个傻书生啊。你应该知道昨夜朱老板为我一掷千金,若我当真等到你为我赎身,都不知是几辈子的事了。”
陈淳复又低头不再言语,知道自己是不自量力,只好转身离开。
这时,玉京娇媚的声音响起,“其实,我留在这儿是心甘情愿的。我和那朱老板不过是妓子恩客,那都是些你情我愿的事情,他想一度春宵,而他那里也有我想要的东西,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她看陈淳死死地抓紧那件泛白的衣袍,一副不忍卒听的模样,柔媚一笑,继续道:“你放心,我若不想,他也完全奈何不了我,我只不过是施个小小的障眼法骗骗他,也就打发走了。”
陈淳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自己是高兴还是心酸,轻轻“嗯”了一声便走出了玉京的暖房。
过了几日,便听小喜道:“娘子,你说那叫陈淳的书呆子,是傻的还是怎么。你给他的玉簪他不要,大冬天的还偏生在街头支起了个字画摊,还兼给人代笔。娘子,你说他是图什么啊?”
玉京摇了摇头。
她道:“小喜,之前你带我去听戏。是不是有一出十娘子自己倒贴银钱赎身,最后被骗沉船的戏。”
“嗯嗯,是有这么一出,叫做‘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小喜戳着下巴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忙道:“果然还是娘子聪慧,这种书生故作痴情的戏码,我们家娘子可不吃他那一套。”
玉京不再多言,阖眼在榻上养神。
才过了半个晌午,玉京醒来让小喜梳妆,看小喜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自己拿起一支钗在头上比划着,问道:“怎么了?”
小喜这才道:“今夜那朱老爷不是又要来,点了娘子的花牌。容妈妈让我趁娘子午歇时去云锦庄取裁好的新衣,回来的路上我又路过那书呆子的摊子。看到、看到他被朱老爷手下的那几个小厮按在雪地里打。我也不敢说什么,就赶忙回来了。”
说着说着,小喜低下了头。
玉京闻言,只淡淡地道:“天色不早了,快伺候我梳妆,不然那位朱老爷可就快到了。”
小喜这才敛了心神,忙为玉京弄好妆发,换上了新取来的裙裳。
又是一夜春宵过后,朱老爷从玉京的温柔乡中醒来,他看了看身侧熟睡的美人儿,嘟囔道:“怎么每次醒来都像被掏空了似的?可昨夜那种感觉又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切。”
玉京从朱老板怀中转醒,幽幽地道:“朱老爷,您自言自语什么呢?不会是自己身体虚,还要怪到奴家头上吧。”
她掀开薄纱下的玉臂,露出里面紫红的伤痕和牙印,嗔道:“昨晚您可是好好折腾了奴家一宿,若还是要怪在奴家身上,奴可不依。”
朱老板看到那些伤痕不再生疑,只怪自己碰到这么个让他酥了骨头的小妖精,让他遇到了对手,看来这副身子骨是得好好保养一番了。
朱老板起身准备下榻,玉京忙屈身为他提鞋,小心翼翼为他将靴子穿上。
朱老板笑得满脸堆肉,捏起她的下巴轻佻地道:“等我这次前往固州做完买卖回来,又可以赚一笔不小的数目。”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比出了个巴掌,接着道:“到时候我一回来就为你赎身,八抬大轿迎你入府,以后就让你专门伺候我一人。小妖精,你说好不好?”
玉京眼中带着笑意,娇柔地应道:“那玉京就先谢过朱老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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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烈烈,这朱老爷已经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胖球,他挥舞着手中的皮鞭怒声道:“妈的,是谁说黄昏前一定可以赶到驿馆的。”
说着,他又朝那些马蹄陷在了雪地里的几匹马挥了几鞭。然而终归无济于事。
几个小厮也不敢上来劝,生怕被他的马鞭波及。今早出门时风雪已停,看着应该是个大晴天,没想到临到午后,这雪又飘飘扬扬下了起来。因风雪受阻,才没能拉着货物赶到驿馆落脚。
这朱老板正打算继续发作,一个小厮道:“老爷,前面怎么有人。”
朱老板破口大骂道:“这么个鬼天气,你见到的是鬼吧。”
几个小厮道:“真的是人,还是个女人。”
朱老板回身去看,果然是个女人,她穿着曳地长裙,外面裹着一件黑袍,正在一步步向几人走近。
看这身段,一看便知是佳人。
他忙丢了手中马鞭,上前了几步。待那黑衣女子走近,朱老板才哑然道:“玉京?你怎么在这儿?”
穿着玄衣披着黑袍的女子此刻妆容与往日截然不同,她眉尾微微上勾,紫红的唇微启,“朱老板,当然是来找你啊。”
眼前的玉京早已没了在醉生楼时的娇软柔媚,而是带上了一种阴冷狠戾之气,往日里飞扬跋扈气焰嚣张的朱老板竟也不自觉有点儿发憷。
一阵冷风刮过,他不知是冷还是怕,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道:“玉京,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不会是上次的银钱没给够吧,我现在就再补你一对金簪钱。”
玉京幽幽道:“朱老板,我来、当然是为了吃你啊。”
说完,身形一变便变成一条黑色巨蟒,一张血盆大口将还来不及呼救的朱老板一口给吞了下去。
周围的几个小厮看到这一幕,早已是魂飞魄散,慌不择路打算逃跑。可他们哪里跑得过这样的庞然大物,都被一一吞到了肚子里。
马儿惊得四蹄扬起,终于从雪地中拔出马蹄,拉着背上沉重的货物四下奔去。
巨蟒对这些不感兴趣,又重新变作了人形。就这眨眼的功夫,雪地上连一滴血都不曾留下。
若不是她到了修行最关键的阶段,为了吸食活人精气才能助长修为,又何必专程到这醉生楼来吸取精气,还要与这帮臭男人虚与委蛇。
玉京将几个活人直接生吞,夺了精元,正准备转身而去,忽然一个声音厉声道:“妖孽,造了杀孽你还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