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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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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冬
文/遂洺
2023.4.30
“我叫罗珉,珉是像玉的石头的意思。”
“小珉,你姐姐要结婚了,你找个时间回来一趟吧,你姐姐结婚,你不在家里,算什么话。”
“班长,帮我给沈北包个红包吧,就祝他新婚快乐,万事顺意。”
提前说明:这是给罗珉的结局,建议先看前篇随笔,这本来就是延伸,否则有点难懂故事情节,文笔拙劣,感谢观看。
——
“请0916号罗珉,到四号诊室看诊。”
女性机械冰冷的声音传来,我关掉手机上的婚礼邀请函,走近诊室,手刚扶上门把手,里面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传来,混杂在其中的还有医生的慰声。
手里的检查单被我捏得更紧了些,胃部的疼痛传来,刺得我晃了晃神。
推开门,里面三道目光向我投来,我才注意到,女人的怀里,有个孩子,看起来最多三四岁,这么小就得病了吗?
女人看见我,抱起孩子,走了出去,她与我擦肩而过时,我还能闻见她身上的汗味。
“医保卡,检查单。”
听见他的声音,我才回了神。
最近越来越容易走神了。
我抬眼望向戴着口罩的男人,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我好像在哪见过。
递出手里的检查单,我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椅子上的余热还没散去。
“罗小姐,你好像少做了一项检查。”容南指着电脑上的检查事项,皱着眉头说。
哦,忘了说,他叫容南,是我的主治医生。
“容医生,我们不算特别生疏吧。”我微微出声。
“我是再三确认过的,绝对不会漏检查,别兜圈子了。”
容南的脸上丝毫不见谎言被拆穿的惊慌,反倒还多了一丝忧愁。我读不请他脸上的情绪。
“罗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胃癌,而且情况不算好,所以你才会在应酬之后腹痛不止。”
“我的建议,是做化疗,至少这还能延续你的生命。”
可化疗治标不治本啊,我何尝不知呢。
“容南,算了吧。”
走出医院,已经是傍晚了。
回到家,室内黑漆漆的一片,打开灯,偌大的房子里,甚至连一丝的烟火气息也寻不见。
所以我这些年都在努力什么,执着什么呢。
大学毕业到现在,我像一台永动机一样,不停地工作,应酬。
眼泪突然就滑下来了,擦都擦不完。
那样黑的一个晚上啊,我还记得我哭的有多痛。
我的十年在这一刻失去了全部意义。
我是很清楚的知道的,我这十年到底是为什么而拼命。
我太像罗钰的影子了,那十八年,我受够了,真的。
我只想要一天,一天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为了罗钰,为了那鸡零狗碎的生活。
可这一切,已经成为泡影了。在我心里,支离破碎。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我从梦中醒来,容南来电。
“罗珉,你放弃入院了!我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名额,你不要命了!”容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听的出他的愤怒。
“容南,我想为自己活一回,我不想困在执念里了。”
我很平静,他听出来了,我有多坚定。
——
我去了一个很小的海滨城市,我从小到大,都是很喜欢大海的。
书里描述的海,辽阔,自由,无边无际。
那是我所向往的,属于我的天地。
我一直都是很想去看海的,可是爸妈在那次环海旅行中,只带了罗钰一个人。
我租了一间短租民宿,民宿老板人很好,是一对很和蔼的老夫妻,倒是很巧,这家的主人也姓容。最近总是想起容南。
老板和我说,这里的日出很美,外地游客来了都得去看。
在我到这里的第三天,我去了海边。
凌晨五点的风是很凌冽的,吹的人骨子都疼。
我拢了拢披肩,看着海平面的地方,绯红色已经晕染了一片天。
日出代表新生,而我却要走向死亡。
多么不相称啊。
“罗珉!”是容南的声音。
我转过身,“容南”二字还未出口,就已经落入了一个怀抱。
他很用力,抱的我喘不过气。
我听见他苍劲的心跳,这决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我更加印证了我心里的猜想。
“容南,你先放开我。”我轻轻推了下他,可他抱得很紧。
“罗珉,你还记不记得我,我的意思是,十八岁的我。”容南出声,我听到了一丝期待。
怎么会不记得呢,容南,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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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南,是沈北与罗珉的青春里,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他们两个人,明明名字一南一北,却像是异极相吸一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两个人名气都大,长相都很招人喜欢,所以总有人羡慕罗珉,能和这两个校园男神玩得很好,这也是罗珉这一生里,为数不多让人羡慕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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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容南,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闻言,他才松开我。
“我当然记得你啊,我们当时关系还挺好的,不是吗?”我转过头,冲容南笑笑。
他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片刻才出声:“那你为什么毕了业,连个联系电话都不留,我找了你很久,甚至没有一个同学知道你到底去了哪所大学。”
话末,还有一丝委屈。
“容南,你知道的,那里对我来说太像一个牢笼了,我撑不下去。”
“罗珉,我是不是一直都没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容南轻出声,我侧头看向他的脸,脸上的笑意明显,我看得到他眼里的幸福。
“是我吧,容南,你早就暴露了。”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我终于问出了我的猜想。
他一怔,随即又笑出了声,“这么明显吗,罗珉。”
“是啊,容南,太明显了。”海边的风愈发大了,天边已然出现了一条微曲的弧线。
太阳要升起来了。
他没再回答我,视线转向远处的海平面。
我看着天空已大亮,绯红色与湛蓝色在海平面对撞,给一旁的云都镀上了一层颜色,这仿佛预示着生命的开始。
一轮旭日升起,旁边的游客激动地叫出声,阳光照在我身上,却折射不出一点的光。
怎么会有人喜欢一块黯淡无光的石头,而不爱玉石呢。
“容南,算了吧。”这是我第二次对他说出这句话。
——
回民宿的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民宿门口风铃振动,老板抬起头看见我身边的容南,脸上浮现出惊喜,“小南,你回来了!”
原来不是什么巧合,这个容老板,是容南的父亲。
容父容母都是海边长大的孩子,当时因为工作调动,在北方定居,后来自己开了民宿。
容南读完大学,他们也刚好到了退休年纪,便回了老家,盘了间民宿经营着,乐得清闲。
“小珉,原来你和我们家小南认识啊,早说叔叔给你打折。”容父满脸笑容,手上拿着容南给他带回来的紫砂壶,端详了好久。
“小珉,你过来,阿姨给你看样东西。”容母把我叫过去,手上拿着个陈旧的盒子,外面的包装纸都破了,可我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我高三时,曾收到的礼物包装盒,心中隐隐有了些想法,可我不敢去面对。
容阿姨把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我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我高中时,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
——
二零零九年,高三。
罗钰去了外地上大学,爸妈每天都要打好几个电话去嘘寒问暖,加上繁忙的工作,他们甚至会忘记我的存在,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三月二十一日,我的生日。
罗钰在学校门口被抢劫了,吓得大半夜给爸妈打电话,爸妈在深夜定下出发的飞机,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只是为了去安抚他们受惊吓的女儿。
“小珉,妈妈给你留两百块钱,爸妈今天没法回来了,你姐姐一个人在外地还遇到这种事,我们不放心,今天晚上就住在那,你今天就自己去外面吃点。”
说完,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拎上行李箱,奔赴机场,赶清晨五点半的早班机。
那时候是凌晨四点,桌上台历被我用红笔圈起的日期已然是今天,可只有我一个人了。
六点,我去到学校,往常无人的教室里,今天明晃晃的,白炽灯的光倾数洒下,我的桌上,躺着一个包装精美,打着粉红色丝带的礼物盒。
我环视四周,没有人的位置上有来过的痕迹,走到我的位置,拿起盒子上的卡片,上面的字迹我不熟悉,我翻过面,明信片的背面是大理的洱海,我一眼便认了出来,因为那也是我所向往的地方之一,后来大学毕业后的某一次出差,我也算去看了一眼。
我小心翼翼的拆下包装上的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颗水晶球,是雪景。
旋转水晶盒下的旋钮,生日快乐的乐声流出,不是我所想的致爱丽丝。
我忍不住泪流出声,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也不知是哪个人送给了我这样最珍贵的礼物,可我知道,我不能要。
拿回家,爸妈只要看见,就会质疑,我没办法解释。
我再次看向那张明信片,上面写着
“致罗珉
生日快乐,你不是暗淡无光的石头,而是一颗闪亮的星。
万事顺意,平安喜乐。”
没有署名,却有致以。
我把那张卡片收了起来,将盒子放到了图书角的空格,后来,便没再去关注过了。
但它给了我无上动力,它让我知道,至少还有人默默地在关注我。
我也是被人在意着的,这就够了。
——
我从没想过,这份支持我熬过高三的礼物,是容南送的。
我更没想到,他会暗恋我这么多年。
“小珉啊,阿姨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容阿姨叹了口气,随即又说道,“小南这十几年,心里都有个喜欢的姑娘,我跟他爸都知道,这个水晶球,是他帮我和他爸做了一个月的民宿卫生,才攒钱买来的。”
容母说话有南方口音,温温软软,慢慢的,说起自己儿子的青春,语气里还带了一丝怀念的意味。
“小珉啊,今天小南突然回来,我猜多半是为了你,今天看见小南,你又说你们是高中同学,阿姨就想起这个水晶球来了,当时小南买到它的第二天,早早就出发去学校了,到学校最多才五点半,我和他爸都在想,这孩子那天这么那么早,估计是,给你藏礼物去了。”
“后来啊,那天晚上他拿着那个盒子原封不动的回来,整个人失落的,话也不怎么说。”
说到这,容母摇了摇头。
“这水晶球啊,被他收到房间里,当时我们搬家的时候,我给他才收拾出来,上面都沾了一层灰。”
说着,水晶球被容母从盒子里拿出来,她旋了下下方的旋钮,那刻在脑子里的旋律流淌,我忍不住流下一滴泪。
容母看见,急忙拿了张纸,帮我擦泪。
容南,你为什么不说呢。
你个胆小鬼,不会觉得我还对沈北念念不忘吧,我早就释怀了,人家都要结婚了。
容南,你个傻子。
我跑到外面,看着容南的背影,鼻头酸涩,眼泪不受控的流下,我看他越久,越愧疚。
我开始抽泣,刚开始只是很小声的,后来直接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容南也许是听见我的动静了,看见蹲在地上的我,急忙跑过来,用外套拢住我,外套上还带有他的余温。
“罗珉,怎么了,怎么哭了?”容南很温柔的询问,可我听出他的语调里有一丝急切。
“容南,你高三的时候,送了我一份礼物对不对?”我哽咽出声,哭腔还很明显。
他怔愣片刻,似是回忆了一下,而后用轻松的语气答道:“是啊,可你就把他随便扔在图书角了,要不是我来得早,它就要被其他人拿走了。”
骗子,你明明比我去的还早。
“你看见我把它放到图书角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
我把头埋在臂弯里,不敢再去看他,害怕眼泪再次止不住。
他过了一会才回答:“没有,本来就是匿名的礼物吗,也没指望你能收下,就是知道你生日随便买的。别哭了,这里冷,等一会感冒了。”
我听着他故作轻松想要安慰我的语气,心里更难受了,眼泪又滚了下来。
我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容南,我又想治疗了,我不想死了。”
他喜出望外,激动的抓着我的肩膀,不断的问我,是不是真的。
是啊,胆小鬼,我想为了你活下去,也为了我自己。
你爱了我这么久,总不能欠你这么多,然后就抛下你走了。
胆小鬼,你不是单恋了。
“容南,我喜欢你。”
——
我和容南回去了,这一次,他牵着我的手,做我的引路人。
他闲下来的时候,都会来看我,每次都给我带一枝花,什么种类都有。
我让他别再带了,他却摇摇头说:“给女朋友带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我笑着,轻吻了下他的脸颊,他的耳朵立马蹿红。
我笑的更大声了,容南过来堵我的嘴。
夏季的穿堂风总是很凉的,可吹不散我们之间的燥热。
我的情况不算特别好,化疗让我掉光了头发,我也曾因此哭泣,容南会在这时抱住我。轻吻我的额头,说:“我的宝宝是最美的。我一直都爱你。”
来年春,容南接到了来自沈北的电话,邀请他前去他儿子的满月宴。
他没有赴约,但托人包了个很大的红包,并在上面写上,
“容南与罗珉,祝小沈北幸福安康。”
沈北看见了,还打电话来恭喜我们,我看着容南微微的笑,心里更加坚定的要活下去。
“沈北,要好好的。”
这是我送给他的,最真挚的祝福。
容南先生看见了,还吃了好一坛醋。
“其实当时觉得喜欢他,可能也是因为他当时的鼓励,后来就把他当做青春里的骄阳,可能也是有些执念在里面的,但后来知道了你做的这些,我也是真的放下了,真的想要因为你而向前走,而不是困在牢笼。
所以,容南,谢谢你,谢谢你一如既往的爱我。
我也很庆幸,发现了你藏在心底的爱。”
容南闻言,湿了眼眶,紧紧地拥住我。
——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拿峰回路转来形容,我真的战胜了病魔。
是决心,和爱使然吧。
我出院那天,容南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我觉得奇怪,又好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直觉一向很准,走到医院的花园里,两排人围成了一条路,我看见站在尽头的容南,站的笔直,表情温柔,对我说:“宝宝,快来。”
我踏着花瓣走到尽头,他握住我的手,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丝绒材质的戒指盒。
他缓缓在我面前单膝下跪,打开手中的戒指盒,里面躺着一枚,与众不同的戒指,是恒星陨石,其实我早就看见过,笨蛋,每次都藏不好惊喜。
“小珉,你之前总觉得,自己是像玉的石头,是你姐姐的陪衬品。
可在我眼里,你不是,你就是罗珉,是我的星星。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照亮我的余生吗?”
他的心十年未变。
尾音落下,一旁的围观群众都在高喊“在一起”。
我伸出手,看着他缓缓将戒指推上我的无名指,墨色的陨石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光。
我要把一生交给你了,容南。
——
我们的婚礼是在他老家办的,在海边,来的人不多。
爸妈和姐姐一起来的,姐姐的孩子一岁了。
我看见姐姐湿了眼,可爸妈却没有什么情绪。
算了,不重要了。
后来,又一个十年了。
我们的孩子已经上幼儿园了,我的身体状况好转了很多,定期的复查结果也很好。
一个夜晚,我躺在他的怀里,女儿在旁边拼着积木。
他把玩着我的手指,对我说:“沈北家的那个小子,天天想着来找我们女儿,真怕有一天她被拐跑喽。”
我笑了笑,望向窗外。
“阿南,谢谢你。”我突然出声。
“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容南有些意外。
“刚刚看见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十年前你向我求婚的画面。
你亲口告诉我,我是你的星星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瞬间。”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成为一颗星星。
可他告诉我,我照耀了他的一生。
我很爱你,容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