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焚骨化春

8、第八章 世界温柔（

　　宫泽煜是这学期三月中旬转来的，因此他对学校并不熟悉，也没有听过什么传闻。
　　卢旭将一盏小夜灯放在人群围圈的正中央，压着嗓音开始幽幽讲起那个传闻。
　　宫泽煜被卓异紧紧拽着，被迫坐在一边听。

　　明阳高中的构造与别的学校不太一样。
　　校园很大，分两个部分。
　　一个是高一高二的区域，另一个是高三部，中间隔着扇铁门。
　　这样修建的意义在于，为了让高三学子们不被学弟学妹们打扰，有个清幽的环境可以更好的学习，准备高考。因此另外开辟了一个区域，让他们安静的学习。
　　相当于一所学校又分成两个小的学校。各部分设施建筑齐全，互不干扰。
　　而传闻就发生在高三部，也因此高一高二的学生们知晓事情知晓得晚，也并不全面。

　　高三部的传闻有两个。
　　一个发生在一年前，一个是最近几天的事。

　　传闻一年前的高二部，也就是现在的高三部学生当中，有两个学生关系非常好。
　　一个是理科A班的班长，叫林萧。
　　一个是理科A班，踩着狗屎运混入学霸当中的学渣，叫韩越。
　　一个学习优异，一个音乐方面颇有天赋。
　　据说那个叫“韩越”的会弹钢琴。
　　但又据说在后来的某一天，韩越害死了林萧。
　　具体是怎么害死的，又是不是他害死的，无人知晓，也只不过是听说而已。

　　一开始事情在当时的高二部闹得很大，但热闹过后，也就渐渐没人在意，没人关心。
　　事情就这样草草结束。
　　但是一年之后，也就是现在的高三部出现了一些诡异的事。
　　那便是传闻之二。

　　高三部有一栋半圆式的体艺楼，据说半夜三更会有鞋子磨过地板的声音，像有人拖着步子在上面来回慢悠悠地走。
　　三楼转角最里的一间音乐教室里，在半夜总会有钢琴声传出。

　　有人曾说自己在晚自习时间被音乐老师叫去说事情，路过那间音乐教室时，看见幽蓝一片中窗台上坐着个模糊的人影，一旁的钢琴自己在响。
　　但一眨眼窗台边的身影消失，钢琴声也戛然而止。

　　起初这些事老师们听后，都只当学生们压力太大，出现幻觉。请过同学来办公室喝茶，谈了半天，做了很久的心里辅导，意思是高考之际，调整好心态，不要胡思乱想。
　　但是没什么用。
　　据说某天晚上，有个夜间值周的老师在体艺楼里检查门窗是否关好时，路过那间音乐教室，不知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第二天就疯了，想要辞职。
　　校长知道这件事后，终于耐不住，封锁了那栋楼，发下通知让老师和学生不要到那栋楼去。
　　随后便报了警。

　　.
　　星期一的早晨，那扇印着“x”的黑门后，顾诺将一份文件“啪”地甩在桌上。
　　一群晚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在桌前昏昏欲睡，脑袋一磕一磕的年轻人们猛地惊醒，醒来时还有些茫然，嘴里念叨了一句“再来一瓶”。

　　“再什么来一瓶?”顾诺瞪着一群兔崽子，“昨晚又聚在一块儿浪去了是吧？”
　　“醒醒，都起来干活。”顾诺拍了拍手，“这里又有一份从警方那里接手的事件。”
　　“啥呀?”周晓雪问。
　　她清醒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豪放的一甩头，发梢带过的水珠全甩在顾诺身上。
　　“闺女你冷静点。”顾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继续道，“这件事发生在明阳中学，事情要追溯到一年前……”

　　.
　　体育课间，宫泽煜和卓异跟随大部队，并肩在最后跑着。
　　“欸，泽煜。”卓异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卢旭说晚上去高三部的体艺楼看看，你去吗？”卓异问。
　　宫泽煜瞅了他一眼。
　　他看着卓异满脸有点小期待的模样，忍不住道：“你前天……”
　　“嗯?什么？”卓异看他。
　　宫泽煜话说一半便住了嘴，因为他猛地想起卓异没有那份记忆。
　　那份记忆被某人模糊了。
　　“没什么。”宫泽煜说。
　　他心里沉闷半晌，怕卓异这胆子会把自己吓死在那里，于是憋了半天，撂下一句：“你去我就去。”
　　“好的。”卓异点头，忍不住感动，“不愧是我兄弟！”
　　“我要是个女的，我早就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了。”
　　宫泽煜：“……”
　　大可不必如此。

　　跟着大部队跑完四圈，一群人挤到阴凉处休息。宫泽煜去自动售卖机那里捞了罐矿泉水。
　　卓异也不知看到什么，小心翼翼挤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他。
　　“泽煜。”
　　“嗯?”
　　“你觉不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宫泽煜闻言抬眼望去，目光一挑，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一群人。
　　其中一个男的长相出挑，最显眼的就是右眼下的胎记和左耳耳垂下反射阳光的耳钉。
　　而卓异恰好指的是那个男的。
　　宫泽煜：“……”
　　何止是眼熟。
　　他还救过你一命。
　　你还格外“狗腿”地叫过他“哥”。

　　那人许是感受到视线，转头望了过来，与宫泽煜对视的一瞬，眉眼一弯，似乎是笑了一下。
　　宫泽煜看着，有些恍惚。
　　最近总能想起一些事，但事都云里雾里，像是回忆过往，又好像发生在未来。

　　.
　　叶韶凡那一眼弯的明显，站在一边的周晓雪看在眼里。
　　“你笑什么？”周晓雪好奇问。
　　“没什么。”叶韶凡回答，脸上的表情是收住了，但眼底的笑意却消散不尽，快要溢出。

　　“你今天不上学?”他换了个话题，转头看向周晓雪。
　　“请假了。”周晓雪说，“我成绩好，但缺钱。老师对我家有个大概了解，心里虽然觉得我应该注重学习，但没办法，只要我都学会了，就不会太管我其他的事。”
　　“哦。”叶韶凡应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干嘛？”周晓雪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拍下那只糟蹋她发型的爪子。
　　“没什么。”叶韶凡笑道，“就是觉得你这小鬼很嚣张，也很厉害。”
　　“所以辛苦了。”
　　周晓雪闻言，愣了愣。

　　小丫头平常干起事来很能干，也很利索。叶韶凡跟顾诺搭档接手一次任务时，小姑娘也在，他见过一次。

　　那次任务源于一个一直生活在家庭重压下的孩子。
　　父母老师都对他说，你一定要做到最好，这样你才会得到他人尊重，这样别人才不会看不起你。
　　这种错误的教育言论使那个小孩压力很大，什么事都被要求到完美。
　　也许是因为承受不起，日积月累下那孩子自杀了。

　　从高楼跳了下去。
　　但是灵依然留在人世。
　　因为没有概念，迷迷糊糊中不知道自己死了，也还存有解不开的心结。
　　只是在某天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没有人听自己说话。
　　别人都在最灿烂的阳光下，而留下自己不管怎么努力，依然旋在那滩污水中。

　　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被歧视了，被看不起了?

　　也许有共鸣。周晓雪眼眶红红地看着那个沉在污水中的孩子。
　　一根血色的细线从她流血的指尖引出，缠绕那孩子的身体，将他从水中拉出。
　　周晓雪抱紧那孩子的一刻，轻声说：“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平常跟个假小子似的，但终归还是个小孩。
　　对一些事很敏感，想哭却咬牙忍着，鼻子眼眶都很红，也依然倔强地道“我好着呢”。

　　周晓雪转头看着叶韶凡。
　　叶韶凡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周晓雪嘀咕，心里话憋了半天，最后也只道了一句：“不许叫我‘小鬼’。”

　　.
　　明阳中学的校长是个瘦瘦矮矮的老头，头发稀疏花白，胡子倒是很长，长长一截挡在胸前。

　　老头姓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拄着根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露着参差不齐的牙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叶韶凡看着忍不住在对方迈台阶时上前扶了一把，怕他摔。

　　王老头一级一级慢悠悠地跨过台阶，跟他们讲最近的怪事。

　　“……咳……感谢贵公司的到来。”老头说，“我校除了有关那栋体艺楼的诡异事件外，还有一件事……”

　　王老头说着，干咳一声，气若游丝接着补充：“想必诸位都看过文件，那是有关一年前……有关我校的两位学生……”

　　“这两学生关系很好，非同一般……但是……但是……”
　　“哎，总之，现在高三部学生到处传言，说这件事跟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学生有关……”
　　“那个学生叫韩越。”

　　“小孩子总喜欢胡编乱造，相信些更恐怖离奇的事，传得也很夸张。有人甚至说……某次……在体艺楼未封之前……他们看见韩越笑着对那钢琴说话……”

　　“就好像钢琴前还坐着一个人，他正笑着和对方聊天，这件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
　　王老头絮絮叨叨说完事情，便领着叶韶凡他们去了休息处。

　　休息处是教师宿舍。因为叶韶凡他们在这里完成任务的时间是在夜里，老头知道后，怕这群年轻人夜里工作，身子会承受不住，便提供了宿舍。

　　学校的教师宿舍不因学校的构造而划分两块区域，老师们的住处都是设立在一起的。
　　由于大多数老师要么是家住的近，要么是自己有租房。因此教师宿舍里人少，基本上没几个老师住在这里。

　　周晓雪拎着书包去了顾诺和叶韶凡对面的那间屋里，单独住。顾诺和叶韶凡两人挤一间。

　　“都收拾好了吗？”顾诺问。
　　“嗯。”
　　“那行。”顾诺说，“我们来分配一下任务。”
　　“现在那个叫韩越的学生很可疑，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小凡，你去找一下那位叫韩越的学生。”顾诺说，“我和小雪去那栋体艺楼看一下。”
　　“好。”叶韶凡和周晓雪应道。

　　.
　　高三部的教学楼很静。不论上课下课，学生们都是坐在自己位置上，将头埋进一堆试卷中，偶尔抬起头，扒拉着卷子向后转或者朝前靠，手指轻轻点一点同学的肩背，悄声询问题目。

　　叶韶凡站在走廊上，靠着窗台往里望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学霸区域的学渣。

　　他看了眼手机里显示的有关韩越同学的信息，又抬头对了对挂在教室门口的班牌。
　　高三理科——A班。
　　没有错，但是……
　　叶韶凡看着照片里的人，又朝教室里扫了一圈。
　　站这两三分钟了，目光扫了半天，也没找到哪个男生与照片里的人是相符的。

　　叶韶凡拿着手机犹豫片刻，最后轻轻拍了一下一个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的女生。

　　那女生手里拿着个水杯，应该是打算去灌水。
　　被叶韶凡那么一拍，她肩膀颤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他。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叶韶凡说着，亮出手机里的照片，“请问你认识这位同学吗？”
　　女生闻言眯眼看了眼证件照，像是在害怕，眼睛一扫便垂下了目光，肩膀开始轻微的颤动。

　　她犹豫地点了点头，小声说：“认……认识……”
　　叶韶凡垂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请问这位学生叫什么？”
　　“韩……韩……韩越……”女生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哦。”叶韶凡应着，“那么请问他现在在哪儿?”
　　女生看着叶韶凡，肩膀依然止不住地发颤。
　　她咽了咽口水，再三犹豫着，轻声说：“不知道……”
　　“他好久没来上课了……你……你很难见到他……”
　　“他为什么好久没来上课了?”叶韶凡问，“什么叫‘很难见到’?”
　　小姑娘闻言垂下眼睑不说话。
　　叶韶凡看着小姑娘，轻声问：“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