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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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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月十七。金丝草的“忌日”。
自从五年前,尹智厚亲手砸了具俊表为丝草刻的那座墓碑,之后的每一年,他们总是一起到这座寺庙的莲花池边,为丝草点灯。
佳乙抱着两岁多的小思忆,轻轻在他耳边说着,“和丝草阿姨问好。”
“丝草阿姨在哪里?没有阿姨。”小思忆只是迷茫地摇着头,看着身边一群神情悲伤的大人。
佳乙的泪顿时落下来。
“来。”易正宠溺地把他接过去,“思忆乖。听爸爸说,爸爸妈妈现在帮阿姨点灯,阿姨看到了,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我们一起在这里等,好不好?”
“恩。”思忆看着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纸灯笼,似懂非懂地点头,“点了灯,就有丝草阿姨了吗?”
“对。阿姨会回来。”易正摸摸他的小脸。
“那我们点好多灯,阿姨就很快能看到回家的路了。”
“思忆好乖。”智厚的眼睛湿润了,伸出手掌,去拉思忆软软的小手。
六年前,在金丝草失踪的一个月后,警察带着他们到那个血迹斑斑的旧屋子的时候,他怎么都不能相信,那是她消逝的地方。墙上,地上,到处是血,经久之后转为深褐色、却依然触目精心的血渍,让他崩溃。
警察说,金丝草就是在那个晚宴的晚上被“杀害”。他们在屋子里找到了她的头发,找了丝草的父母验过DNA,也在附近的草地里发现了她留下的鞋,他认得,那是他亲自准备的,他们更找到了两个凶手的尸体,在一个月后另一场凶杀案的现场,因反抗被警察当场击毙。
但他不相信,直到今天也不能相信。
因为即使找到再多证据,只要找不到她,他始终不能相信。他的寻找,也从来不曾停止。
五年前,具俊表再也看不下去,把他一路拖到她的墓碑前。
“尹智厚,你醒一醒!她不会再回来了!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面对现实?”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好像回到一年前那间破屋,瞬时手脚冰冷。
只是冷冷地看着俊表,“这是什么?”
“智厚,连金丝草的父母都已经接受了。你为什么就不能面对?”
“我问你这是什么?!”他几乎是扑在俊表面前,“具俊表!我不怪你记不起她来!我也不怪你一年前放弃她不再寻找!我已经说过,她的一切,由我来记!人在哪里,也由我来找!但现在这是什么?!是什么意思?!”
“智厚啊,冷静一点。已经一年了,你放弃吧。金丝草已经死了!”宇彬过去按住他肩膀。
智厚转头看四周,哭成一团的丝草的父母,倒在易正怀里的佳乙,他忽然觉得浑身被抽干了力气的,他不能控制的,不是他苦苦寻找而不得。而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地提醒着他,她早已不在的事实。因为他仍然是那么强烈的感觉到,她还在这世界呼吸着,只是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几乎是绝望地回头看着墓碑,悲从中来,直直地用拳头砸了上去,宇彬和易正扑上来拉他,他甩开继续砸,一下又一下,鲜血淋漓。
整整十分钟。他们就那样拉扯,他挣开他们,连踢带砸,再被拉住,再挣开…用尽力气。
最后宇彬没有办法之下紧急召集了手下把他打昏。
昏迷前,只是喃喃地一句,“李室长…明天…派人给我砸了!不,现在就派人!”
“智厚少爷…少爷啊…”李室长已是老泪纵横。
但那之后,智厚却开始渐渐平静。他在医学院和商学院同时修课,正式宣布接管水岩。爷爷满脸忧心,但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毕竟这个有心要让自己极度操劳的尹智厚,已经比起第一年疯狂地寻找,不成人形的尹智厚,要好得多。
“爸爸,智厚叔叔是在哭吗?”小思忆脑袋蹭着易正,轻轻地问着。
“思忆乖,我们先回家。”易正叹了声气,使了个颜色,看了看大家。
“好,我们先走。”宇彬拍拍智厚,“智厚,不要留得太晚。”
俊表的步子顿住,“智厚啊,我明天回美国。”
见他仍是一动不动,俊表叹了口气,转身。
“俊表啊,她好像…回来了。”
“什么?”俊表震住,不知他所指。
“这几天,好像她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样。真的,那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了。”
“智厚,你别多想了。”俊表拍了拍他。
好像知道他会这么说似的,智厚苦笑了下。
“我知道。你先走吧,我想再坐一会。”说着头便别过去,只是望着一池的莲花。
花开无声。而他的心,不是寂寞,不是绝望,在最深处总是好像有着一团光,那是他永远不想放弃的希望,它在日复一日徒劳的寻找里渐渐黯淡,这是教他最害怕的事,
他最终只能用最冰冷的方式把它包裹起来,一层又一层,牢牢的裹住那团光。
因为那是最后能温暖他的力量,也是让他还能继续站在这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