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tus-答应不爱你（厚草）》勺子Segyero

18、第 18 章

　　金丝草收回目光，终于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是该走了吧,却为什么怎么都迈不出离开的那一步。犹豫了很久只能开口，却好像在提醒自己一般地，“我要先走了。”
　　尹智厚看着她睫毛低垂，未干的泪水还隐隐闪着光，心里长长地叹着气，到了口边却仍是沉默。他一直都怕她哭，常担心着不知道她躲在哪个角落独自难过而心慌，那时候也常期盼俊表不要再让她流泪；却是到什么时候才竟然渐渐惊觉，原来并非她离不开他，而是他自己离不开她，他见不到她才会心慌，他受不了她消失于自己面前，再没有别的什么事更让他觉得有被掏空了的感觉。
　　“金丝草。”他小心地喊了一声，游泳池那夜以后，他没有再这样叫过她。
　　“丝草，我永远不会逼你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但不要再离开好不好？”他的声音那样张皇无措，让她心碎。
　　“丝草啊，给我时间，让我留在你身边。不管你想做金丝草也好，做金惠善也好。我都想陪着你，我也会给你时间，多久都好… ”他语气坚定，无论如何，她都是他一辈子的事…他无法再忍受一次，更无法再丢下她一个人。
　　她紧紧咬着下唇，牙齿几乎扣出一条印子来，好像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艰难地说着，“那就给我时间…我真的没有办法留下来…”
　　说完却只觉得几乎整个人都在颤抖，金丝草没法抬头，他的眼神，飞扬的纸片，都会刺得她的心鲜血淋漓。她是凭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他几乎是低声下气，这样地哀求她。在来这里之前，她更多的是为了遏制自己的动摇而坚持要走，快要拔不出来，再多受一份温暖，她就没办法继续回到已经习惯了的孤独里。可是在看到这么多——他这些年为她而点的灯，为她写下的字字句句之后，她的坚持却来自心痛，那么令人震撼的用心——眼前这个男子，几乎用尽全部的生命来爱她。他待她如此，她绝对不要再把他拉入已是支离破碎的她的生活里。

　　智厚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拥住她。她终是忍不住，在他看不到的背后，眼泪纷纷滚落。

　　智厚感到身后的衬衫渐湿。这两个月来，他总是看着那些画，想象着她是度过了怎样的六年，却常常想到自己无法再继续。那一张张画如惨烈绝望的花，浓烈却教人心碎。他不能再留她一人开着孤单的花。
　　“丝草，我给你时间，并不是要你一个人。求你不要逃，如果是一个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会走不下去。所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丝草心越绞越紧，正因为是你，才不能让你陪着一起。那会是一条怎样的路。丝草不敢想，连续接受了那么久的心理治疗都无法让她提起勇气照过一次全身镜，每一天换衣服的时候依然会想起那个晚上，日日画着再也不属于自己的美好。而能让她继续好好生活的理由全部和自己无关——每一年收着具俊表不时寄来的家里的照片，知道他们都过得很好；把所有的回忆摊在心里跃然画纸，知道自己还没有忘记；只有一次次画着的时候，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
　　是一条这样的路，要如何一起走……？

　　“丝草，那就再叫我一次，好不好？”他轻轻松开她，似乎有所决定。
　　来不及擦掉满脸的泪水，她就只盈盈地看着他。
　　“金丝草…”智厚双手捧住她脸，拇指轻轻按在她的眼角边，泪水顺着他的指缝落至手掌，手腕……
　　他眼神深处，是温暖和坚定——是她永远忘不了的感觉——多少次，因为这个眼神而安定，而勇敢，而忘了自己的痛。
　　“前辈…”她终于可以喊出来，却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失声。她是傻，真的很傻。
　　一直以来，他都是陪着她的，因为红纸条而被整的时候，因为俊表的母亲而受屈辱的时候，因为俊表而伤心委屈的时候，因为梦想的折翼而绝望无助的时候……即使这六年也是一样——他不在她的身边，可围绕她生活的全部是关于他的记忆。穿过了岁月的长河，他一直在，从来不曾缺席过。
　　六年来再没有任何比这两个字更动听的话，他觉得心痛至极，却又好像要把整颗心都跃出来一般地激动，再次用力拉她入怀，轻轻在她耳边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金丝草名誉消防官，失职了一次。但是，求你不要开除我，我保证这辈子只有这么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感到她依然颤抖，可她的手终于慢慢圈上了他的腰，紧紧抓着他衬衫的下摆。
　　他坚定地重复，却更是在跟自己承诺，“丝草，再也没有下次了！”
　　“前辈…”
　　对她而言，那简简单单两个音节，竟是她全部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