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承祥》观云相月

4、人不可貌相

　　晨晓天至明

　　待风义出了客房下楼来用早餐时，杨顺安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他了。

　　大堂里坐满了人，有的人已经收拾好包袱只待吃完早餐便要离开。

　　因为摘星楼鉴宝会，基本江湖上有名没名都想来露个脸。豫安所有的客栈这几天算是挤满了人，鉴宝大会一结束人们也自然都要离开。

　　他向风义招招手，脸上充满了笑容。若不是他向风义招手，风义倒没认出他来。

　　看他剑眉星目炯炯有神，犹如夜里星辉，一头蓬乱的发也都被束成个发髻。颇显得俊毅非凡，就是这肤色偏黑了点。他身上穿了件驼色的袍子，简朴得很，可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正气凛然。

　　昨晚的臭叫花子与今天的杨顺安只相差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风义与他同桌坐下，才发觉杨顺安比自己高大半个头，也比自己强壮。心里有些不平衡，神色都有点颓然。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杨顺安看到人面色不佳，还以为风义身体不适。手上还给人倒了杯茶，哪里知道是人是嫌他长得强壮了些。

　　“睡得好吗？”

　　风义摇摇头，索性他也不太爱计较这些外貌问题。却是想到杨顺安可能初来乍到一时无法适应。

　　“好！一觉睡到自然醒。从我们村到这里几千多里地，我要没日没夜的赶路。困了就在树上睡一觉，夜里还有狼叫，醒来就接着赶路。昨天终于能够好好睡了一觉。”

　　杨顺安看着风义的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经历过地都说给他听。

　　风义看了看杨顺安，一个山野乡民再怎么单纯质朴也应有几分心计，可他对自己全然毫无防备之心。

　　此时伙计也将他们的早餐端了上来：“二位客官，慢用！”

　　“我要出海，你愿不愿意跟来？”风义夹起一个包子放到自己碗里，声音温淡，语气不好似询问，只是一句闲聊家常。

　　他吃得优雅，没有江湖中人那般豪放姿态，也没有平常百姓那般不拘小节。

　　“我愿意！只是我得先办一件事儿。”杨顺安想也没想直接一口答应的痛快，他也没去思考这里会有什么危险，还是否能活着回来。

　　“什么事？”风义已经吃完放下了筷子，他盯着杨顺安想着他在这里会认识什么人？

　　“我来这里的路上饿得不行，看见一家茶廖，就进去喝了壶水，吃了六个馒头。身上没钱就把自己的玉佩押在那里，我说过会拿一百文钱赎回。”

　　“所以我能不能向你借一百文钱，我去赎回我的玉佩。钱我会还给你的！”八尺男儿杨顺安此刻脸上却染红霞，不好意思的挠头，他还从来没有向别人借过钱。

　　风义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放在桌上，依然还是温温淡淡的声音，让人难以判断。

　　“你拿吧。”

　　杨顺安打开荷包，里面都是碎银两，看着这么多钱有些傻眼。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见着了却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拿了一块最小的碎银子，就将荷包还给风义，他握着那块碎银子说道：“等我以后赚到钱就还你。”

　　风义收起荷包点点头：“好。”

　　草绿漫野伴孤城，青田石路不见人。

　　豫安郊外两匹骏马疾驰在官道上，策鞭扬尘在炎日晴空下。

　　这两个人正是之前在客栈吃早餐的杨顺安和风义。原本杨顺安是想自己来赎回玉佩，可风义却不放心他一个人。

　　还叫人教会他骑马没想到这人悟性高，记性好，教过一次跑了几圈就学会了。

　　待两个人来到杨顺安歇脚的茶寮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狼藉。残物遍地，还有打斗留下的痕迹，有血迹却没看到尸体或者受伤的人。

　　二人都没想到这种情况直接跳下马背，杨顺安顾不得其他跑进废墟里翻找。他希望有人还活着，那个伙计还活着。

　　这些痕迹看上去像不久之前造成地，而且血迹还有点鲜艳。应是参加鉴宝大会的高手在这里歇脚，相互之间发生了争斗。

　　风义冷冷看过这一切，定定沉思，眼里尽是凉意他走过去，站在神色失落的杨顺安背后轻轻出言：“这就是现今的江湖!视生命如草芥，视法度若无物，一言不合便是刀剑相向。想在这个世上活下去，便要你自己足够强大。”

　　“那这个江湖你喜欢吗？”杨顺安转过身盯着风义。他不懂江湖，也不明白江湖的残酷。

　　“不喜欢。”风义回答他

　　杨顺安看不懂风义，他也不了解他。他看着风义总似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我喜欢什么?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杨顺安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他相信风义会喜欢的一定不是现在的江湖。

　　“我陪你一起找吧。”说着风义也在废墟周围寻找起来。

　　一直到日落西幕，大雁在霞光里渐飞渐远，二人还是一无所获。

　　“找不到也许是好消息，说不定伙计逃走了，只要他还活着就能找到他拿回玉佩。”看着杨顺安焦急的样子，风义想到他之前说是亲人留给他的。必然有着特别意义，出言安慰他。

　　杨顺安也只好点点头，回想起那玉佩是在他七岁时，答应跟着钱老爷学功夫时候送给他的。被自己就这样给弄丢了，心里有点拧巴。

　　趁着天还没有黑透，二人骑马返回豫安。

　　刚进了客栈门，就看见凤真仪坐在大堂里等着他。大堂里也没见其他客人，应该是都离开豫安城了。

　　“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要去宁溪吗？”凤真仪对着直接坐下的风义说道，眼神时不时打量他身后的杨顺安，看着有几分眼熟却又说不上来怪怪的。

　　“嗯。”风义点头应了一声、

　　“我想着对你还是不放心，还是我去吧，你回山庄。”

　　“不用，应该不会有问题”

　　风义自小便是个自有主见的性格，凤真仪自知无法改变风义决定好的事情，也只好妥协，只是想着人的身体状况心里总不踏实。

　　“那就让凤宾跟你去吧！你一个人我总有些不放心。”

　　“好。”

　　风义抬眼去看凤真仪背后站着的灰袍男子，男子模样俊秀英武，身姿挺拔抱拳向他行礼。

　　“公子。”

　　“嗯。这位是杨顺安壮士，他会跟我一起出海，你也要对他礼遇些。”风义将自己身边站着的杨顺安介绍出来，凤真仪恍然明白过来这个人为何眼熟了。

　　风义向她点了下头确认了她心中所想，她不禁有些意外。这个人和当时的叫花子简直是天差地别，前者邋里邋遢的是个人看见都会绕开，后者虽然说不上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但也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杨顺安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子打量，有些束手束脚不知何处安放的感觉。而凤义这时靠近他身体，在他耳边呢喃着什么?他看了看风义像是确认什么，遂转身离开去后面找伙计去了。

　　风义随即转身向楼上走去，凤真仪也随后跟着进了风义客房，那灰袍青年站在门口，不为任何所动。

　　“你对他说了什么？他这么听你的话？”

　　凤真仪看着杨顺安对风义言听计从的模样，对着这二人关系一时捉摸不透。

　　“说你想找个入赘夫婿，好继承梧桐山庄家业。”

　　“嗨，你这臭小子哪有拿自己姐姐打趣的！”

　　风义笑而不语。

　　“苏增今天来找我，说是赠给梧桐山庄少庄主的!我带给你看看.”

　　凤真仪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递给风义时说道。

　　风义迟疑了一下接过盒子，是个紫檀木盒子上面刻画着花纹，镶嵌了几粒如粟子小的异色宝石。

　　打开盒盖里面盛着的正是鉴宝大会上四宝之一“碧月明珠”。

　　“这个盒子恐怕也价值不菲，他这又送盒子又送明珠是什么意思！”

　　凤真仪此刻也摸不透苏增此番动作的含义，眉头凝结着愁绪。

　　“我也不晓，不过也不差，如果此次出海一无所获，不是还得到这一件宝贝吗!”

　　风义将珠子取出自己收起，盒子还给凤真仪。又接着说“你回到山庄将那些小家伙都放出去，还要让人知道少庄主病情加重了。”

　　“待我回去就着手这些，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加小心，我让凤宾把药藏在身了。”

　　凤真仪对自己这个弟弟，总是温柔中夹杂着无奈。她比凤来仪大了两岁，她自小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她看着吃过的那些苦，受过的那些伤心疼的不行，可说是全山庄上下的最宝贝的人。可他这个弟弟却又样样坚持身体力行，不甘人后，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

　　“我会完完全全的回来，告诉父亲和叔父不用太过担心。”此时的风义是凤来仪，他承担着梧桐山未来的责任，他从来不能冒险只会做到心想事成。

　　“你啊！马上就弱冠了吧。是该叫伯母找一门亲事了，省得你天天不消停往外跑。”

　　“说真的，未来梧桐山庄的庄主就劳烦姐姐接掌吧。”

　　“说什么傻话呢？我就是揶揄你一下，你就用这话噎我。”

　　凤真仪本是临时起意说了句玩笑话，却让凤来仪一句话破了心防，让她都没有了玩笑的心思。

　　“梧桐山庄是你的！天高海阔，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姐姐永远给你守着。”

　　凤来仪感受到肩膀上传来温暖，他知道姐姐的用心，亦知道山庄里每个人对他的用心。可他却想着如何将这江湖翻覆，去实现一己之私。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姐姐，有时间你去一趟悠州吧。去见李素衣，告诉他该落子了。”

　　“好，我会按你说的做。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先离开了。”

　　凤真仪收回放在弟弟肩头的手，凝重的看了凤来仪一眼动身离开。

　　明天就要去宁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