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古刹定乾坤 终于上了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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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上了暮山。
秋天的暮山，绿得更加沧桑，参天古树在这山中长久的伫立着，守护着那座千百年来香火鼎盛的钟鸣古刹，幽远肃穆。
小童道：“方丈大师欲单独会见这位姑娘。”
皇甫元祯剑眉一扬，脸上波澜不兴，语气却微冷道：“表妹身体不适，不适合单独见客。”
小童笑道：“无妨，方丈大师说只要姑娘愿意，可前往一见。”说完，圆溜溜的黑眼珠悄悄地看向韩若初。
皇甫元祯自小便不喜这些怪异乱神之说，见小童这般神神秘秘，心下不快，刚要说什么，却见韩若初从他身后走出来，踏过门槛，朝里面的斗室走去。
他略微惊异，想跟过去，奈何小童纠缠道：“施主这边请。”死活不让进。
一方斗室，一目了然。阳光从窗外流泻进来，照得那一方矮桌清清凉凉，一方天地静谧安详。
那方丈盘腿打坐在矮桌右方，闭目养神，倒是有几分得道高僧的味道。
“施主请坐。”方丈从身后拿过茶具，氲出满室茶香，压下她心头的浮躁不安。
见那清绿的茶水潺潺于白瓷茶碗内，飘着几片娇嫩绿叶，荡阿，荡阿，沉入碗底，别有一番清韵雅致，天地为之一静，时空就此停滞。
这一刻，韩若初双目圆睁，仿佛看着那叶片，又仿佛看到那千百年隐秘的轮回，竟不知今夕何夕。
“施主看到了什么？”方丈的声音如同天外而来，缥缈却极具穿透力。
韩若初拍案而起，惊恐而不敢置信。
“那不是我！你不要愚弄我！”
在另一个时空，那个趴在桌上酣睡的女子迷迷糊糊的抬了头，伸了个懒腰，手忙脚乱的整理手中厚厚一沓的书稿，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她画了浅浅的眉眼，抹上唇彩，将书稿放入黑色时尚的挎包里，蹬着高跟鞋出了门。
门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一切都在继续，一切都那么正常无误。
那么她是谁？谁才是她？
到底谁是谁？
韩若初苍白着脸，想不出这之中到底有怎样的因果，理不清这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纠葛。
“不……不是！她是谁！我是谁？”
她如同陷入绝望中却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困惑，迷茫，惊惧，又带这些希冀的看向对面纹丝不动的方丈。
“人有三魂七魄，缺之一魂一魄便不再完整，施主，既来之，则安之，何以前尘不忘，耽误了现世。”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睡了一会儿，这只是我做的梦，你们都只是梦中人。等我梦醒了，你们都不存在了！”韩若初微眯着眼，似在求证。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施主若认为是梦，便好好做梦吧，只是这梦，终其一生，怕是难醒了。”方丈若有惋惜。
韩若初脸上阴晴不定，双手撑住矮桌，上身前屈，道：“你……什么意思，告诉我，怎么才能醒？”
“天地一游魂，四海皆为家，何谓梦，何谓醒，施主又何必执着？”
深吸一口气，“我不管这些，你只告诉我，怎样离开这个鬼地方！”
几乎是吼叫出来，几天来她心里隐藏最深的恐惧和失落瞬间爆发。
“怎样离开！我要离开这里！你告诉我！”情绪依然失控。
皇甫元祯猛地闯入，惊愕于韩若初的激动。
“你……”
“有刺客！”
来不及言语，侍卫们就地摆出架势，提剑绞缠了上去。
皇甫元祯也没闲着，在前方侍卫的掩护下偶尔出手挡掉靠近的刺客。
那方血染衣襟，刀光剑影，这厢目光纠缠，暗波涌动。
韩若初从方丈豁达智慧仿佛穿越了千年的眼里看到了绝望的痛，绵绵不断，痛彻心肺。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冲出斗室，冲到厮杀的前线，不知推倒了谁，不知抢了谁的剑，不知剑尖指向了谁，脸上划过冰冷的触觉。
“杀我！杀了我！你们冲我来！”
刺客愣住了，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突变，却仍然被女子眼中凌厉的疯狂所摄。
皇甫元祯亦没有反应过来。
韩若初提着剑一阵乱刺，疯狂的吼叫：“我受够了！受够了！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啊！”
那样执著而绝望，全世界仿佛只剩她的叫嚣颠狂。
泪，一串串滑落，模糊了视线，她脑中浮现越来越清晰的敲击木鱼的声音，幽然肃静，不可言说。
难道说，真的回不去了？难道说，她被自己的世界遗弃了？难道说，这整整一个天地，只有她一个外来的孤魂，延续着不知谁的前尘孽业，孤零零的无所依托。
原来，不是睡了去，而是……不再存在于那个熟悉可爱的世界了……
苦笑，那么，杀了我，杀了这个躯壳，杀了这个禁锢了她灵魂的器物，让她远离这个陌生的地方，飘回去，飘回去……
后颈突然一痛，她就要死了吗？
唇角勾起欣慰向往的弧度，迎向那未知的命运。
再睁开眼，古朴雕花的床柱，白纱轻扬的床帐，大红的流苏，幽幽碧绿的琥珀珠玉，张嘴瞪眼的吉兽香炉，缭绕雾缈的檀香……
原来，还是在这里。
如同痴了，韩若初坐起身，把被子稍稍往上拉了拉，依然感觉寒冷彻骨。
“小……小姐……”小喜感应到主子异于往常的情绪，手脚也不自然了。
韩若初不想说话，也不想装傻耍宝，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梦，一个游戏，一段奇遇，却不想竟然是此生的归属，这种突然被剥离，被遗弃，被强迫禁锢在陌生之所的复杂而荒谬的感觉，让她没有一丝开口的力气。
皇甫元祯走进来，便看到这样的情形。
他皱了皱眉，坐到床边，轻声道：“初儿，可是饿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宿了。”
韩若初不为所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想被打扰。
皇甫元祯突然伸手，摇晃她的双肩，大声喊道：“初儿！”
韩若初回眸，冰冷得陌生，空洞得彻骨。
他皱皱眉，沉下脸来。
后来的几天里，皇甫元祯再也没有来看过韩若初。
韩若初把自己封闭起来，睡醒了就吃，吃完了就睡。小喜守在她的床边，只觉得小姐这次真的变了很多。
如此循环简单生活了三日，韩若初半夜睁开眼，在昏黄摇曳的光晕下看到趴在床边的小喜，神情一愣，呆呆坐到了天明。
小喜醒来，习惯性的为韩若初掖掖被子，但是看到韩若初神色清明的看着她，很是一惊，一个激灵，人已经跪了下去。
“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睡着的……奴婢……奴婢……”
韩若初将她拉起来，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道：“我要洗澡。”
小喜来不及感动或者惊惧，马上转身出了房间，门外一阵宫人来来回回的声音。
韩若初洗漱完了，穿好抹胸亵裤，随手指向鹅黄色绸裙，系一条稍浅色腰带，端坐在梳妆台前。
小喜上前，用毛巾细细擦拭，拿一弯碧色玉梳轻轻梳理，不敢多言。
外面阳光正好，韩若初让小喜将躺椅搬到小院中，拿一条薄毯，寻来几本闲书，披着半干的长发靠坐在椅上，悠闲的翻看着书。
过了晌午，有人道：“皇贵妃驾到。”
韩若初放下书，翻身下来，迎了过去。
行礼过后，韩若初乖巧的唤了声：“姑母。”
皇贵妃拉过韩若初，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脸，道：“你这孩子，从暮山寺回来就恍恍惚惚的，姑母虽然没来看你，也时刻惦记着，如今可大好了？”
韩若初微微一笑：“让姑母记挂了，初儿很好，只是之前的事也记不全了，初儿以后一定乖乖的，不让姑母担心。”
皇贵妃是真心疼爱韩若初，看她大病一场竟如此懂事乖顺，更是欢喜，拉着韩若初东家长李家短聊了半个下午，赏赐了不少补品珠宝，这才带着人回了寝宫。
皇贵妃走后，韩若初心不在焉的把玩宫里的珠宝美玉，再没有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古刹定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