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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 “我自知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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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鞍山前几日便落了雪,恰巧堵了半山腰,君念转头就把那几支开得最艳华的腊梅给折了,预备带回去,叫沐夕插在瓷瓶里也能养一阵子。
刚到山口,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提着灵囊把她半棵树的梅都摘了个干净,模样的倒是生的好看,可北鞍山是座死山,山里的花都是靠着君念布下的灵脉才长开的,山脚的死气更是阴沉的紧,吸多了对修为是有损的,如此一来,便无人愿意上来了。
君念还想瞧瞧,石青又从小路上来寻她,见了这般景象,便打趣道:“不知道是可哪家的小公子,到叫我家殿下如此痴迷。”
君念提着裙摆转身走了长春园的小路,淡声道:“不知,如此敢来,修为应当不低。”
石青又道:“殿下可看清了?说不定日后还能拉拢拉拢呢。”
君念道:“人家未必能看上咱们暗庭司。沅江的灵囊不是谁都能买到的。能穿的起龙绡丝的也必不是普通人家。云郡声名显赫的陈家去西涯不还是吃了闭门羹。”
石青了然:“若是日后摊了麻烦事,不知会有多少红眼的盯着,到那时,暗庭司多少也会沾染祸事。是吧?”
君念道:“不完全,暗庭司现在还是中立,我又做了多些祸事。外头那些人可都盼着咱们栽个大跟头。”
“若真拉拢了关系,还不够外边那些人编排的。”
石青道:“要真诨起来,他们又打不过殿下,也只能说些腌臜话了。”
回了暗庭司还没歇上一会儿,就让沐夕给拉去了书房。面对那一推书折子,君念临近崩溃:“今日怎的这么多?”
“月末了,除去殿下的,我的也在这儿,劳烦殿下帮我回言了。”沐夕把花放好,又开始研磨,“这个月的账本簿子也要殿下核对盖印,招新的事宜也该提上日程了。司中姑娘们的胭脂水粉,钗环眉黛也都该买了,石青的长春园制出来的那些好的,姑娘们总归是不够的。”
君念头疼道:“你又要去做什么,这些书折不够我头疼的,胭脂水粉不都是石青在管么?招新也得去慎行司看内外属人事资料,叫阿傅去理,理好了再报上来。”
沐夕奇怪道:“殿下不是叫我去南郡派遣巧匠么,明日就得去了。前几个月也遣了不少人出去,便想着报上来让殿下酌理。”
君念道:“是我糊涂了,竟把这事儿忘了。南郡多雨水,你多带几件袄子去,到近侍局选几个好的带着去,关键时候还能护你一护。”
正交代着,君念又扔了笔,拿着一本折子嗤讽道:“岚瑶可真真是个心善的,自个儿院里的人多手管不住,到叫我来当恶人来了。”
沐夕放下墨条,又去燃香,劝道:“她本就是个蠢才,当真做甚。虽说是您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表侄女,若殿下就是气不过罚了她,她也断不敢胡说什么。”
君念随手把那书折子甩开道:“扔回去,按司规罚。”
“岚瑶么?找个借口遣了吧,留着也无甚用。”
沐夕在近侍局里挑了两个伶俐的丫头,正叫着去收拾衣物,又被君念给喊住了:“还收拾什么呢?昨儿叫你又不来,偏赶着今日现忙活。去账房取些银子,到了南郡现买着穿。”
沐夕应声道:“知道了,今日又不用回书折子,怎的起这般早?”
君念道:“南郡至此遥远,一路也够劳累,总归还是送送罢。”
沐夕笑笑,叹道:“还是那句话,如若阿忧犯了错事,请殿下多担待些,莫要和她置气。”
君念点了头,道:“南郡那边,你多打听些,如今已近两个年头未去,若是牡丹变了心,验实了就押回来。”
沐夕皱眉道:“殿下怎么就认了牡丹变了心?以往对我们也能算忠心啊,交上来的书折子里也从无——”
沐夕一下就明白了,太静了,南郡本近边疆,这几年虽休战停兵,想挑事的人也不少,暗庭司又遭妖君眼热,在暗庭隶属情报司花满楼里秘密最多,本该是祸事多多,近年却并无参本,每日也只有问安书信递到沐夕那里去,连督察司的秘折都未曾递上来过。
君念道:“年前刚想起就觉着不对,手中琐事放不下,后头又忙忘了,总也没想起来。此次一去南郡,正好把她给处理了,顺便把花满楼过过筛,该清的都清出去,理个干净。”
沐夕扶着马车应了声,没再说话。
送走了沐夕,君念回了书案前细细的想,忍不住头疼起来,又将墨砚摔成几块。
君念又去了北鞍山,她爱到山顶上坐着,两棵梅,一碟糕,一壶酒,就够她待一下午的。
“阿母,暗庭司的事太多了,吵得我头疼。便又想着上来看看,可不许嫌我烦。”
“轻忧又长高了,和沐夕愈发的像,脾气可比沐夕活泼多了。”
“还有哥哥们,对我都好极了。”
“暗庭司这几百年也是风口浪尖,绾知不能给您报仇,您再等等。”
君念倚在梅树旁,喝了三四壶,竟是微微的有些醉了。
酒壶脱了手落到裙摆上,和着微微的风,倒显得她脸庞轮廓越发温柔起来,惹得暗处的少年也偷偷红了脸。
她是没有幼时乖巧的,倒是好看了许多。他想。
君念醒来的时候天已黑了大半,她还有点迷糊,站了一会便闪身回去了,也未曾注意到山腰处白衣少年的目光。少年倚坐在树下,看着君念走后还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慢条斯理的拍了拍衣摆,往山顶走去。
少年对着桃树旁的墓碑拜了三拜,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我自知罪孽深重,本不该来此冲撞夫人。”
“可你到底还是来了。”
少年身形一僵,转过身看着君念。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