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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聋的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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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空很亮,湿度适宜,沈从之就是觉得嘴巴很干。
喉咙也跟冒烟了似的,泄愤般灌了口水,倒把自己呛得嗓子疼。
桌上的《红楼梦》已经放了很久了,还没有看完,落了成薄薄的灰。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烦躁,内疚,还有不知名的情绪,心里雾蒙蒙的,直喘不过气。
水滴顺着下巴滴到红楼的页面上,起了皱,很是突兀,水已经渗透到下一页,被滴到的字有些变形,沈从之皱了皱眉。
今晚的任务应该是背政治和历史的,这两月数学,物理,化学之前买的套卷已经做完了,还没有对答案。
不过她做的挺顺的,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差错。
脑子里乱糟糟的,知识点背了一小时都没记下来。
沈从之把它们收起来,对着套卷子答案。
如她所料,没有犯太多错,但三科加起来也是挺麻烦的。
沈从之在错题那页角折了一下,往下则说明,基本熟练,往上则说明不太熟练。
做完这些已经快九点半了,没什么兴趣看书,刷完牙就睡了。
窗户没关,月亮被遮了一半,绿色的光点顺着窗户飘进来,起伏着转了圈又出去了。
许久没动的日记本插入新的一页,夹着片蛀了洞的树叶,树叶下写着:
2018年9月6日,天气…
许言听不可爱了,不想理她了……她是不是也要走?
笔有停顿,
反思了一下,不应该凶她的,明天道歉吧。
后面的字迹开始潦草了。
床上的鼓包渐渐露出了脑袋,只是眉头依旧紧皱着。
后半夜的月亮又冒出头来,烟雾散开,传来一阵规律的蛙鸣。夜的喧嚣在此刻,千万户灯火,少了一盏。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沈从之早早起床去了学校。
还没打好腹稿,说不紧张是假的,总觉得有那么一丝难为情,也不知道今天没等她会不会生气。
忐忑了一上午,许言听没来,又忐忑了一下午,许言听依旧没来。
黑板上的请假人数:1
红得刺目。
沈从之:不至于吧。
沈从之开始进行人生思考。
沈从之问过叶卓然,叶卓然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
迟来的雨打湿了一切,许言听家离外婆家不远,就隔了个菜市场。
外婆家隔壁是许言听的亲戚,四七大姑还是八大姨沈从之不清楚。
家在这条道上的老人家都挺喜欢穿街走巷,在这家喝喝茶,去那家听听曲,结伴去跳广场舞。
这就是老人们的夜生活,也有喜欢打麻将的,还有老头子孙子下象棋过招。
隔壁老人家人称徐四婆,颇受敬重,早年在卫生院打下手,如今退休倒也过的自在,和外婆一样喜欢在摇椅上躺着。
左右今晚无事,沈从之跟在外婆身后走邻居。
近年来周边的绿植不断减少,徐四婆家的院子却是一片绿色,电视放着热播的仙侠剧。
沈从之坐在外婆旁边听着两老人聊着家常。
桌上放着几个橘子,是当地特有的青桔,剥开是红橙橙的橘肉,清甜多汁,徐四婆招呼沈从之来吃。
四婆家的小孙子小宝又跳又闹,半大的孩子不怕生,却怕大点的同龄孩子。
每次见到沈从之,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乖巧的不得了,少不了四婆一顿笑。
“许老三家那边难办哦。”
“唉,他家老妈子也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就是可怜老三那女儿。”
两老人顾及着有小孩,说话声像蚊子呐呐,说的还是方言。
沈从之细听了半天,才知道许言听家出事了,细节听不太清楚,大致猜出是家庭矛盾。
外婆在徐四婆家坐了会就往下一家,沈从之跟在后面。
天还微亮,有稀稀疏疏的星星高挂在天上。
“外婆,我先回去了。”
“这都没九多久啊,之之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闷在房间不好。唉,你妈也是的……”
外婆唉声叹气,沈从之也没辩解。
市场的另一边有个小广场,跳广场阿婆的专属地,现在还算早,广场上只有摆摊的小贩,显得有些冷清。
一群鸟呈“人”字形飞过,正是许言听家的方向。
保安亭没人,就是个摆设,沈从之推门进去。
这一片都是待卖房,这几年新建的,连电梯门都亮的反光。
上次来还是许言听新得了手机,拉着沈从之说要庆祝。
其实也就是开了苹果汁,吃着各种糖。
沈从之还感叹:好多糖。
还好奇问他怎么准备了这么多糖,跟囤货似的,学校发的酸奶也在。
回忆中断,她已经到九楼了。
去了该说什么?
沈从之有点茫然无措,犹豫了半响才按门铃。
“之之。”
沈从之转身,来人脸和脖子之间的地方包着纱布,一股药味,手里还提了桶泡面。
“许言听。”
两人打招呼似的问候后一阵无言。
“你……”
“我没事,昨天不小心摔的,就一点点擦伤。”
许言听语速很快,把泡面往身后掩了掩。
“进来坐呗,我看超市进了其他口味的大白兔奶糖。”
许言听从装泡面的袋子拿初三包糖,原味的,巧克力味的,草莓味的,都是开了个小口子。
“你应该更喜欢原味的。”
沈从之拿了一颗原味的,舌尖化开可食用膜后是一阵浓郁的奶香。
“你两天没来学校了,叶卓然叫我来看你。”
沈从之口不对心。
“卓然来了吗?”
“没有,她在家。”
许言听打开了电视。
墙上的时钟滴答的响。
“痛吗。”
“打了麻药其实也还好。”
“谁家擦伤打麻药?”
许言听:露馅了—
“许言听,你当我三岁小孩。”
“你不是三岁小孩,你是12岁小孩。”
沈从之:……
许言听背过身拆泡面,沈从之在嘴里的话转了很多圈。
“伤患不能吃泡面。”
“可我很饿,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家里人呢?”
“出去了。”
“你手机是摆设?”
沈从之莫名火大,这人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眼看这人还打算下整包辣酱,沈从之一把夺走扔进垃圾桶。
“出去吃,我陪你。”
说实话,沈从之就没见过许言听的亲人多少次,每次找她都是一个人在家,难不成天天吃泡面?
“为什么不点外卖?”
“手机里的钱我用不了。”
沈从之:?
沈从之不是很清楚她家什么情况,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套出话。
高楼亮起了灯,不知不觉走到了商业街,给许言听买了碗海鲜粉。
商场搞活动,顺便买了两杯西瓜汁。
西瓜汁很甜,一部分果肉呈沙状沉在杯底,沈从之拿勺子挖着吃。
街上人多,沈从之听不清许言听嘴里讲着什么。
“嫁给他,嫁给他……”
猛然的起哄声吞没了两人的话语。
男孩求婚成功,给心爱的女孩捧上玫瑰,把藏在玫瑰的戒指拿出来带在女孩手上。
女孩做羞涩状,两人拥抱在一起。
沈从之回去的时间刚好九点半,叶卓然玩命补着作业。
电视剧播到片尾曲。
“啊——怎么办,补不完了——”
沈从之:……
“明天星期六。”
“对呀,明天星期六……星期六?!那我再看会电视吧。”
“放小声点,别吵到外婆。”
老人家每天雷打不动九点睡觉,卧室门没关,有轻微的鼾声。
“外公呢?你们两居然没有抢电视看。”
“在牛爷爷家下棋呢,差不多该回来了。”
外婆是雷打不动九点睡,外公是九点半,没准点,估计还在下棋。
“早点睡。”
“好,晚安。”
西瓜味蔓延到口腔已经有了轻微的酸涩感,渐渐被牙膏的薄荷味冲淡。
2018年9月7日,天气晴
许言听就是个三岁小孩。
辅导老师八点就来了,带了套历史和政治的卷子,给两个小时时间做。
原本叶卓然也被揪着听课的,每次囧着张脸,外婆也觉得心疼,也就随着她了。
时间一到,老师立马抽走沈从之手中的政治卷。
历史卷已经改好,选择题30道题错了,12道,大题论证题的分数也被扣的惨不忍睹。
老师把政治卷放到一边,指着历史卷:“从之,选择题错太多了,而且错的还都是同一个知识点,不仅得多练,还得回归课本。你翻到这一课给我说一下你的理解。”
墙上的老式挂钟响了十一下。
“好了,先到这里,不要死背,试着理解记忆。”
“小朱啊,就留在这吃饭啊。”
外婆端着菜出来。
“还剩两个菜。”
“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也不容易,坐坐坐。”
辅导老师叫朱菱,毕业回老家当老师,不知道是外公哪个棋友的孙女。上课辅导老师有事辞职了,临时找的老师。
小朱怼沈从之的物理数学还是很满意的,就是这历史,写的还真是出其不意。试卷写得满满当当,分数就不太理想。
下午沈从之被老师盯着梳理了一遍又一遍的课本,有漏的小朱会在旁边标注。
沈从之不理解的地方愣是被掰成碎片来讲。
四点过后,这一天的补课就结束了。沈从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各种朝代的时间事件地点,很多很杂,全是细节,沈从之脑袋都是嗡嗡的。
地上有湿润的痕迹,路上的泥沙很容易溅到鞋里,沈从之走的很慢。
可以打电话给她的,沈从之没那么干。
那人贯会装。
这里虽然发展起来了,但还是有很多留守老人,见不到几个年轻人,邻里之间一有什么事很容易传开。
尽管前晚徐四婆说的小声,沈从之还是听到,不知怎么被弄到,许言听下巴缝了两针。
沈从之想着又烦燥起来,初中住宿舍算了,搞那么麻烦。
“叮咚~”
开门是有些枯瘦的脸,老太太佝偻着身子,斜着眼睛打量沈从之。
“阿婆,我找许言听。”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我们家言听不在,你也别来找她,我孙女可是要上重点初中的,成天就和你们这些野孩子混在一起……”
老太太啐了一口,重重关了门。
沈从之:……
沈从之沉默着,心里MMP。
十分钟的路程,回到家,沈从之洗了个澡,头发用毛巾包着,用座机给许言听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起。
“喂?”
声音有点小。
“许言听,你晚上出来吗?”
“门被反锁了,我开不了。”
沈从之:?
“我奶奶不让我出去,今天我弟被抱回来了,她让我照看弟弟。”
“所以昨天就你一个人在家。”
“什么?”
“你家里人都都去看你弟了?”
“什么?之之我这里听不太清。”
沈从之:装的真像。
“我说,你是聋的传人,好了,我挂了。”
通话时间两分钟,沈从之气的有点肝疼,好好一小姑娘,怎么这么喜欢打马虎眼?
直到躺床上了,沈从之还在想。
睡梦中,许言听抱着个婴儿,她奶奶指着她鼻子骂,声音被模糊化处理,老太太指着的手指变得老长,变成了章鱼臂,把许言听和她手里抱的婴儿吞了。
章鱼消失在黑暗中,沈从之一直追,脚被灌了铅似的,只能看着大章鱼越来越远,脚下突然出现巨盆大口,梦醒了。
心跳缓了两秒急剧跳动,沈从之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今天的课多了一个小时,沈从之专心听课,一天很快过去。
2018年9月8日,天气晴
许言听居然挂我电话,我要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