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雕一样的男人》三千上

4、第四章

　　丁香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站在门口嘀咕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婆！谁来了？"

　　丁姚趿拉着人字拖快步下楼。她今天换了条牛仔短裤配白T恤——已经是衣柜里最保守的搭配了。头发随意扎成高丸子头，脸上干干净净没化妆，只在唇上抹了层薄薄的润唇膏。

　　"狗娃子送虾来了。"丁香皱眉晃了晃袋子，"说是你昨天欠的钱下次再给。"

　　"啊？我没..."丁姚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哦对！我赊账买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张望。雨幕中那个高大的背影已经走到巷口转弯处,蓑衣在雨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等等——"

　　顾不得拿伞,丁姚冲进了雨中。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溅湿了裤脚,但她跑得飞快,像只轻盈的白鹭掠过水面。

　　"喂！"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卖虾的那个！”

　　听到喊声,陈焱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成串滴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雨中奔来的身影——她居然追出来了？

　　两人之间隔着五六个青石台阶的高度差。

　　丁姚闪进一旁的屋檐下躲雨，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微微喘息，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白色T恤被淋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她仰头看着这个高自己一大截的男人,忽然笑出了两个小酒窝。

　　"你跑什么呀？我又不吃人。"

　　陈焱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我、我没跑..."

　　"那你为什么把虾放下就走？"丁姚歪着头,"怕我不给钱啊？"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陈焱还是看清了她眼睛里闪烁的光亮。那双杏眼此刻弯成了月牙儿,像是藏着整个江南雨季的秘密。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是...就是...下雨...我买了新手机..."

　　语无伦次的解释被一声响亮的喷嚏打断。

　　"阿嚏！"丁姚揉了揉鼻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但她不仅没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手机拿出来。"

　　"...什么？"

　　"我说——手机拿出来！我们加个微信。"她的声音穿透雨幕。

　　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陈焱感觉自己的心跳比雨点砸在斗笠上的声音还大。他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那部崭新的智能手机——屏幕已经因为紧张沾满了雨水和指纹。

　　手机壳上那只憨态可掬的橘猫图案在雨水中格外醒目。
　　丁姚眼睛一亮，伸手去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粗粝的掌心。陈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手，手机"啪"地掉在青石板上。

　　"哎呀！"两人同时蹲下去捡。

　　丁姚的发梢滴着水，弯腰时领口若隐若现。陈焱赶紧别过脸，黝黑的皮肤下泛起可疑的红晕。他笨拙地用蓑衣下摆擦着手机屏幕，"进水了..."

　　"我看看。"她接过手机熟练地长按电源键，"没事儿，你手机的防水性能好的很。"说着突然笑出声，"咦~你这猫猫壳跟我的是情侣款啊？"

　　陈焱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他想解释这是最新款爆富猫系列，却看见丁姚已经麻利地点开微信二维码，"扫我。"

　　雨水在屏幕上晕开波纹状的光晕。他颤抖的手指怎么也点不准扫描键，急得额头沁出汗珠。丁姚突然凑近，带着雨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我帮你。"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两人的微信头像就挨在了一起——他的是一艘渔船剪影，她的则是只慵懒的布偶猫。

　　"通过一下。"她眨眨眼，"备注写什么？总不能真叫你'卖虾的'吧？"

　　"...陈焱。"他声音沙哑得像被雨水泡过的木头，"火字旁两个火的焱。"

　　丁姚低头打字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我叫丁姚，你肯定知道。"突然抬头狡黠一笑，"昨天那虾其实值25块对不对？"

　　陈焱愣住了。雨幕中她的笑容明媚得刺眼，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湖心岛见过的野生山茶花。

　　"叮——"转账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恍惚。

　　丁姚晃晃手机："连今天的虾钱一起给了哦。"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丁姚把手机揣回兜里，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像只刚上岸的小鸭子。

　　"要不要进来坐坐？"她指了指身后的老宅，"喝杯热茶再走。"

　　陈焱下意识摇头，斗笠上的水珠甩出一道弧线，"不了...还要去收网..."

　　"这么大的雨还干活？"丁姚皱起鼻子，"你比我们公司老板还黑心。"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陈焱这才注意到她的睫毛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格外长，像两把小扇子。

　　"我..."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开玩笑的啦。"丁姚摆摆手，"那你忙吧，改天再来买你的虾。"说完转身就要走。

　　陈焱突然喊住她："等等！"

　　他从蓑衣内袋掏出个油纸包，"这个...给你。"

　　油纸包被雨水打湿了一角，露出里面金黄色的东西。丁姚好奇地接过来打开——是几块桂花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早上在集市买的..."陈焱声音越来越小，"听说...城里人喜欢吃..."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丁姚捏着油纸包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种老式点心在她小时候很常见，后来去了大城市就再也没见过了。

　　"...谢谢。"她轻声说。

　　屋檐滴水串成水晶帘子，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