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甜头 牛岛若利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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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鞋跟被踩掉了，露出了已经洗得卷边的白袜。白袜细中有粗，凸起的脚踝顶着疏松的纤维洞。
因为窘迫所以生气了，可是我又不能生气。踩掉我鞋子的人是我喜欢的牛岛若利。
他已经蹲下，把我的鞋子放到了我的脚边。
“对不起。”
我只到他的肩膀，要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正直又清纯的眼睛，整个人和他的道歉一样安静。
“没有关系的。”我蹲下来，用手指帮助脚跟滑进鞋子。手指有点痛痛的，被刮得火辣辣的。
好像我的心，被人掰开品鉴——怎么还是生姜味的。这股姜辣顺着血液脉动，我的脸也有点火辣辣的。
他却还没有走。
我半蹲着看向牛岛若利。
为什么他也盯着我看？
因为某种希冀，我感到很堂皇。
我的影子完全被他的所笼罩，但看上去却好像在拥抱。明明是高大的排球选手，有着这样压倒性的体型，却没有让我感到多少压迫。
是因为眼神吧？
我再次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清纯又正直的眼神。小鹿一样清纯的眼神，安在这副斗牛一样猱捷的身体，达到一种奇妙的平衡。
贩卖着处男魅力的男人，有着性感身体的童子鸡。
他好像也盯着我领口的黑痣，若有所思。
虽然没有说过话，但如果就这样觉得眼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一年前我就知道他的line账号，备注了姓名年级，老老实实地装作普通同学发了好友申请过去。
我很爱慕他。
这种远观的爱慕，从我的子宫里源源不断地孕育出美丽的幻想。
我想象着和他交往过程中会展开的对话，他和我的相处模式，他未来的样子。
经过游泳馆的时候，想他会不会水，在泳池里面约会。
水珠从他的臂膀蜿蜒到粼粼的蓝色波纹里。
他会在泳道的尽头等我吗？
我们可以在窗口照进来的太阳底下潜泳吗？水底下摸到他的皮肤，会像鱼皮一样滑溜溜吗？
我想到阿凡达，想到图鲲，想到纳美族新一代的有情人。
有情人终成眷属。
大家会在教室里放电影的时候把窗帘都拉上。黑乎乎的，在课桌底下偷偷牵着手。他们的手指相互摩挲，比交颈的天鹅还要亲密。
偷偷成眷属也是眷属。
我也想和他一起，做些麻酥酥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在我身体里揣不久，我掀开水手服，让圆鼓鼓的胸脯在手机里显得更加圆鼓鼓。
聊天页面空荡荡的一片，在这张照片显示“已读”之前，我又把他删除了。
我真是个窝囊的胆小鬼。
但他已读了吧。
牛岛若利会盯着我的痣看，他已读了吧。
想到这一层，我好像变成他手里的一块蜡，那目光把我捏来捏去，热融融的，我快要化掉了。
“鹂江会香。”
做完值日，天还亮着，一直走到家门口，才有丝丝缕缕的黄昏从天际线晕染出来。
他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
鹂江会香。
就这么笃定吗？都不带一点疑问的语气。
他用那双安静的眼睛再次望向我的脸。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有点窘迫地想哭，又有点窃喜。我就这样逃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有打。
“牛岛君……”
我躺在床上，脸上盖着运动周刊仙台本地版的那一页白鸟泽特辑。
牛若是主角，我的脸贴着他的脸。
报纸有股油墨味，我贴久了，以为牛若就是这种味道。
但今天才知道不是。他的身上是热热的洗衣粉味。是我之前用的那袋洗衣粉的味道。家里现在没有了，等下回发优惠券了，我再去买这个洗衣粉。
今天的衣服都洗完了，妈妈还没有回来。小吃摊的客人总是要很晚才散场。
她不让我去帮忙。让我专心学习。
可是我也没有专心学习。我总是很愧疚的，面对妈妈。
在任何人面前，我都可以摆出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是对妈妈我不可以，我会自惭形秽的。
妈妈永远比我爱妈妈更爱我。
我是底层的少女，妈妈卖出的酒瓶造就了我。
不过没钱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大家也知道我过得比较清俭。朋友的约会，她们叫我三次，我总会去一次的。坦荡荡的没钱，对于我们这个年纪的中学生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有钱的同学，也总是把钱花没。
我们都一样的。
这种一样指的是一样没什么想法。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做什么样的工作，妈妈才不会那么辛苦。
我只能好好地读书。
二年级分班之后，老师让我当班长。
我知道他很照顾我。我成绩好，长得也漂亮，家里也没什么钱。老师们都会喜欢我这样的学生。
成绩好是100%非常好的事情。但是漂亮对于我这样没什么钱的女孩子来说很危险。用漂亮换来的东西都好像是贷款买的商品，却不知道哪天要还债。
我在这种假清高之余也是俗俗的。我也经常去买花里胡哨的小文具小贴纸。我也喜欢大家都仰慕的体育特长生。
我只是没什么钱，不是没什么想法。
但这种想法也实在廉价，一有别的什么事情，就会被我抛到脑后。
我忘记值日的时候，有没有把班费收好了。每人2000円，一个班30个人就是60000円。我找不到班费，肯定不会是大家再出一笔，只有我自己填上。
但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告诉妈妈也只是多余，只会让妈妈和我一起着急。
妈妈手头上不知道有没有这样一笔钱。
我就这样脑袋空空，再次走向那个走廊。
牛岛若利也在。
总是在这样，因为没钱而伤心的时候，遇到他。
“牛岛同学。”
好像是因为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牛若爱情故事》，我对他有种控制不住的熟稔，“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非常非常小的册子。是本英语单词册，我也有。
“我在背单词。”他说得言辞正正，“顺便想等你。”
“但是还没有开始背，你就已经来了。”
如果是平时，我可能已经没骨头一样地捱过去脸红心跳地倾诉些什么了。
但是我好伤心，我弄丢了钱，我因为钱而羞愧自责。比起丢了钱这件事，因为钱而这样伤心的我，对自己更加失望和无地自容了。
在这样的心情下，我要怎么跟他解释，200天前发出去的照片到底有何目的。
除了小小的勾引，还能有什么解释吗？
能够通过解释而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
“牛岛君，我喜欢你。”
他的眼睛好像有洋流涌动，但一下子又沉入海底。
“鹂江同学，你有伤心事吗。”
是因为被表白太多次了，一点都没有被虚荣冲昏头脑吗？女生和自己表白，接受或者拒绝就可以了。这样的回答，只会让我的心被揪紧，被展开，被他玩得团团转。
“我把班费弄丢了。”这话一说出来，我就再也没办法回应他的视线。
“我赔不起。可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办。”
我干脆把脑袋搁在四楼的栏杆上，太阳晒得栏杆也跟着焦灼起来。
“什么时候丢的呢？”他还笔直地站在原地。
“昨天傍晚，做值日的时候还在书包里。”
牛岛若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爱莫能助的意思。
“我下午训练六点结束，如果你还在学校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我有些诧异，他和我想象中的性格相差很多。非常温顺又平和的一个人。
“好啊，我今天社团活动结束，再留一下好了。”
牛岛若利被阳光照得格外不真实，他的睫毛把光线拨来拨去。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他也喜欢我吗？
为什么呢？因为我的身体很漂亮吗？
这种喜欢是独一无二的吗？
一旦尝到一点男人给的甜头，我就想整个人扎进蜜罐子再汲汲地多摄取点糖分。
其实都找过了，没有找到。但我谁也没敢问，可能问一问就有点眉目了。
今天大家都走得早，等我从社团回来，教室里就已经没有人了。我坐在自己的课桌上，回想昨天的现在，教室里的一举一动。
牛岛若利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一些。他的头发还有一指节的长度没有干，亮晶晶的。
“有找到吗？”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没有，我要再想想呢……”
我有些懊丧，苦笑着看着他。
他离我这么近，身上又散发出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
费洛蒙让我把6万块恍惚地抛到脑后，我调整着坐在课桌上的姿势。
“你可以陪我去找一下老师吗？”
我又有点害怕看到他那过于清纯和正直的眼神。
柔软的及膝长筒袜顺着小腿提起的弧度，在我和他之间软油油地晃着，我和他越靠越近。穿着格子校裤的牛岛若利就在我边上，手掌一托的距离。
“可以。”
可是我们谁也没有动。
我知道他木楞楞的。过分正直的人都有点这样的。
他安静地好像一座雕像。目光却灼灼地让我有些心悸。
我再次大着胆子靠近，被他推开也没有关系。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也不会比今天更糟糕了。
在我的嘴唇马上靠近他脖颈的那瞬间，牛岛若利突然低头了。
他变得一点都不温顺了。我这块蜡被他按在胸口，揉扁搓圆，任劳任怨。
一头温顺的野牛，我迷迷糊糊地给他下定义。
他的体温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大，可是在情情爱爱上有点笨笨的，要我来告诉他。
我们之间麻酥酥的，我被亲得眼泪汪汪的，害羞了。
牛岛若利太高了，我不好意思被他看到这副样子，只好故作娇弱地喘着气，松松地靠在他的胸膛。
“那张照片是想和我做这种事吗？”
钻进我耳朵的声音比平时还低，好像什么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痒得我缩起来。
“是啊，但我以为你不认识我。”
我在他的怀里缓过神，慢慢地退出来。
他却还是一副有些迷恋的样子，这让我有些洋洋得意。
“但是你申请的时候，不是告诉我班级姓名了吗。”
牛岛若利那副不解的样子，却显得很有风情。
我摩挲着他宽阔的肩膀和隆起的手臂肌肉，又想做一些麻酥酥的事情……
“鹂江……”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昨天的值日生花尾。
他的手里捏着那个熟悉的牛皮纸包
“刚刚回家才发现，昨天好像整理书包的时候，把班费也整进去了……非常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嘣了一连串句子，眼睛却呆呆地看着我和牛岛若利。
虽然计较了很多次，但现在我可以摆出一个毫不计较的微笑，督促花尾快点离开，要是不小心说出去什么，那我也是不会去计较的。要是牛岛若利同学要计较，那也不关我的事了。
“哎呀，牛岛同学，你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呀。”
“嗯。”他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副平静的模样。
“要是我真的找不到了，你怎么帮我呀？”
“我借给你？”
“哎呀，牛岛同学，我可还不起呀……”
“那怎么办呢？”
“□□呢？爸爸活呢？”
“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
“只和你……”
只和你做这样的事。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