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安江南》sumoon

1、新同学

　　今天育才六中高三一班来了个新同学。
　　她穿着牛仔短裤，烫着卷发，妆很浓。她有着瓜子脸，美人唇，狐狸眼。她的气质全然不像学生。她像一个坏人。
　　班主任气得不轻，想骂她，却被她一个眼神怼回去。
　　她长腿一迈，走下讲台。同学们的目光偷偷摸摸地随着她移动，好学生的自尊不允许他们光明正大的看她。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桌，那是校霸陈砚的位置。
　　第一节下课后，陈砚才进教室，他经常迟到。
　　同学们等着看好戏。
　　陈砚将书包甩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同学们都以为新同学会把他的书包丢进身后的垃圾桶，但她却让开了。这是最拙劣的欺软怕硬。
　　她更加不像一个学生了，因为她所表现出来的是历经社会打磨后的圆滑与世故。
　　无论何时，新同学都戴着耳机，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陈砚走后，同学们聚在一起肆无忌惮地讨论着陈砚和安隅。
　　“来一个陈砚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她。”
　　“我们可是重点班！”
　　“我看她就像那种人。”话外之语不言而喻。
　　一个讨论的同学发祥站在他们旁边的安隅，赶紧暗示旁边的人，议论声小了下去。
　　“借张纸。”新同学道。
　　新同学向卫生间走去，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熟练点着。她根本就不想上厕所。
　　陈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给我。”
　　“纸行吗？”她讨厌自己的小心翼翼。
　　陈砚直接夺过她手中的烟。她的手被烫到，但她一声没吭。多么可笑。
　　因为新同学不喜欢交流，所以同学们知道她的名字是在一周后开学考试的红榜上。她排在第四名。
　　安隅。
　　偏安江南一隅，不是个好名字。
　　一个坏人和一群好学生站在同一个台上领奖，不应该；一个坏人站在台上，被当众批评，理所当然。
　　安隅的容貌严重违反了校规。
　　年级全二十全来自一班，班主任很开心，组织同学在教室再拍一次照。
　　“她考试坐在我旁边，她是抄我的。”林琪琪委屈道。她这次被安隅挤出年级前五。
　　“安隅，解释一下。”班主任没有让提出质疑的人先拿出证据，而是先去质问了她所认为的坏人。
　　安隅把奖状放在讲台上，一声不吭走回座位。
　　她这么做一定是心虚。众人皆这么想，因为他们的偏见。
　　林琪琪对她的态度很生气，但她不敢教训安隅，可她的表姐敢。
　　安隅是外宿生，十点半晚自习下课后她往侧门走去。
　　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人，学生们大都在抢洗澡房。校园内的路灯光线微弱，一群人从幽暗处走向安隅。
　　“给我站住。”一到甜腻的嗓音响起。
　　安隅继续往侧门走去。
　　“给你脸啦！”林艳因为安隅的忤逆感到气愤，最近她无法无天惯了。
　　安隅被一干人挡住去路，抬头看向他们。为首的是三个女生，说话的女生明显是三个女生的头头。她们身后有五六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的身高明显高于其他男生，安隅一眼便注意到了他。是陈砚，他们中真正的老大。
　　他眼眸低垂，一副散漫神情，显然对现在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他站在明暗交界处，五官更加立体，棱角分明，像地狱里的恶魔，却又比天使更加诱人。
　　“就是你欺负我妹？”林艳问道。
　　安隅不说话，想绕开他们，却被林艳的小跟班一把推倒在地。她低估他们了，今晚免不了一顿打。
　　“让她拍个道歉的视频，给我妹看看。”林艳指使着她的两个跟班。
　　一个人把安隅禁锢在地上，使她双膝跪地，一副乞讨模样。另一个则用手机对着安隅，故作狠戾：“快点道歉。”
　　几人都想好安隅反抗时怎么么对付她，结果安隅开口了：“抱歉，我错了，我不应该抄你的答案。”
　　安隅的示好反而让他们更加得寸进尺。
　　林艳先拍了一巴掌：“好爽啊，你们也来啊。”她的两个跟班也对着安隅的脸拍上去。林艳此刻觉得自己就是安隅命运的审判者。她不是施暴者，她此刻是神。
　　林艳笑得轻快：“来，给她拍点好片子。”说完，转身去挽陈砚的胳膊，把他引到安隅跟前。
　　陈砚始终一言不发，是个冷漠的旁观者，但众人却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敢做这些事情。安隅一个弱者，此时却抬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她眼神中的决绝，没人觉得她是跪着的一个。
　　“你们在干什么。”一束手电光线照过来，驱散众人。
　　林艳拍了拍安隅红肿的脸：“算你走运。”
　　教导主任来时就看到坐在地上的安隅：“你们在干什么？”
　　“没事。”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到旁人。
　　二室一厅的地下室，和安隅从前的居住环境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母亲最近做着微商，赚不了多少钱，大多是靠前夫给的钱过活。
　　“小安，你最近的表现有进步空间哦。”母亲温声对安隅道。她因为没有能力，只能对女儿脸上的红肿视若无睹。
　　“失望了就让我退学吧，还有妹妹呢。”正和自己心意。安隅有一个正在读初三的妹妹，她的成绩很好，与安隅相反，她是被学校求着住宿，让她多上课的。她的前途一片光芒，她的姐姐是她最大的绊脚石。
　　“小安，我依旧相信你的身上存在希望。”尽管经历了那些事情，但她的女儿一定从未改变。
　　不知道是母亲的话，还是今晚救了她的老师，她决定去好好学习。
　　半夜，母亲起床，发现女儿又不在家，她习以为常上完厕所继续回床睡觉。
　　第二天，同学们惊呆了。安隅剪掉了她的一头卷发，穿上母亲求了好久才搞来的白色校服，也没有化妆，宛如一个好学生。
　　安隅开学这么久，第一次交作业，她的字端正劲美，没人愿意相信是她写的。林琪琪是数学课代表，她看到安隅来交作业故意避开她，趁安隅不注意交到老师办公室。其他课代表也如法炮制。
　　安隅不知道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想去问同学，同学见到她却都避开。她一下子就懂了，自己跑了整个学校，可老师都去开会了，根本分不清座位是谁的。
　　下课的时候安隅追上老师，将作业递给他。
　　“你以为你谁啊？作业想交就交？”老师刚开学就因为她抄答案，对她影响很坏。
　　其他老师对她也是这个态度。
　　当一个公认的坏人孤立无援的时候才是最惨的。有时候不是不想变好，是因为一开始希望你变好的人在否认你的改变。
　　体育课时，安隅躲到楼道去抽烟，却听到轻轻的声响。微微侧头，看到陈砚在和一个女生亲吻。不是昨天那个女生。陈砚闻到烟味，看向安隅。安隅很识相地走了。
　　林艳和安隅在一个时间点上体育课，两人在操场旁边迎面撞上。
　　“我说呢，原来阿砚现在喜欢清纯风。”育才六中谁不知道陈砚的女友一星期换一个。但矛盾真正发生的时候，人们总是习惯把原因归结到弱势的一方。
　　安隅不想理她，抬步要走，却被林艳叫住。
　　“看着。”林艳从跟班手里接过安隅的书包，将作业本拿出来：“听说，你为了交个作业跑了整个学校呢。”她将作业本一点点撕碎，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不会被侵犯的神。
　　安隅这次真的被惹着了，发了狠对着林艳的肚子踹上一脚。林艳跟班见状不妙，凭着义气帮林艳。饶是安隅再怎么厉害，也实在做不到一挑三。最后两败俱伤，安隅稍占上风。教导主任出现，把几人叫去办公室，但安隅没动。
　　从楼梯间出来的陈砚就看到这么一幕：那个长相明艳的少女浑身是伤，原本洁白的校服上布满血渍。她的右手骨折了，呈现出奇怪的姿势。微微颤抖的左手生疏地捡起地上破碎的作业，一片又一片。有的作业纸片被风吹远了，她就一瘸一拐地挪过去捡，被拖着的腿的裤管上布满灰色的鞋印，简直比天上的太阳更耀眼。
　　整个操场上的人都看向安隅，没有人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们目送着安隅走进她的班级所在的教学楼，消失在幽暗的走廊深处。没有迟疑，没有惊慌。
　　陈砚的心情莫名烦躁，安隅经过他的时候，没给他一个眼神。
　　经历过这次的事件后，没人敢继续惹安隅，但也没人理会安隅，暴力变了一种形式。
　　安隅终于成功交上作业。
　　“这就是你交的作业？”老师将碎纸片用透明胶带粘成的本子丢下讲台，力道很大，直接不偏不倚砸在陈砚桌面上，陈砚没动。
　　安隅粘了通宵的作业就这么被嫌弃了。安隅被老师叫到走廊去罚站，但她却往自己的座位走。
　　“我让你去罚站，没听见？”
　　安隅从桌子上拿了课本和笔，往教室外走去，将课本放在走廊靠墙的铁皮柜上，目光透过窗户，放在讲台上。老师沉默了一瞬，开始上课。
　　一般的少年现在正处于青春期，强烈的自尊心不会让他们在走廊上好好听课，但安隅会。她太穷了，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继续浪费。母亲好不容易为她买来的课本，找来的学校不是让她用来耍脾气的。
　　下课铃响，安隅等了很久陈砚都没离开座位，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陈砚。
　　“把作业给我。”
　　陈砚一言不发，当着安隅的面把作业本丢出窗外。安隅没办法，翻窗去捡作业。回教室经过陈砚时听到他带着戏虐的低语：“像狗。”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