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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认错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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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青巽翻动菜单,薄薄的封塑纸在空中打出清脆的声响,店内鸦雀无声。
翟青巽耳根发烫,清了清嗓子,假装若无其事地询问:“你们店里这个炸鸡翅包含翅根吗?”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几分钟前。
好吧她承认吃饭吃着吃着抬头看见有人在大马路上看着你面部扭曲又哭又笑是挺惊悚的。
炸鸡店店主比较热心,还放下手里的活出来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
翟青巽支支吾吾,随口扯谎:只不过被帅哥帅哭了。
老板姐姐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转头问她要不要来尝尝炸鸡。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进店里坐下了,顶着食客的目光洗礼硬着头皮开始看菜单。
啊啊啊啊老板姐姐借男神美色诱惑像她一样的颜控肯定不止一次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练,可恶!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呢?”声音在头顶响起。
翟青巽抬眼,男孩子笑眯眯地站在身侧,等着她的回答。
她不会认错。
沈沧浪,二十一岁的沈沧浪正离她不到一米跟她说话!
这一认知让翟青巽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双手握拳勉强维持住表面镇定,一面假装思索一面偷偷观察男神。
这个时空的男神看上去瘦削很多,肩胛骨的形状从浅灰色员工制服下撑出,袖管有点空空荡荡。
翟青巽眨眨眼睛,记忆有些模糊,男神二十一岁时是这样的吗?她总觉得当年二十一岁的沈沧浪看上去柔和些,但那时他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娱乐圈新星了,精气神自然和眼前的年轻人无法相较。
“包含的。”男神连说话声音都这么好听,“现在我们店里有活动,点两份蜂蜜芥末口味的炸鸡翅送一杯特制冷饮,小姐姐要不要试试?”
虽然大晚上一个人吃两份炸鸡很罪恶,但是男神亲口推荐的哎。翟青巽犹豫了一下,愉快地要了两份,反正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给她爹一起发胖。
店内另一桌结账走了,翟青巽怀疑这对情侣是被她吓到了,否则为什么离开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仓皇。
特制冷饮端上桌,琥珀色半透明液体里切开的青柠和小金桔浮浮沉沉,翟青巽喝了一口,不由赞道:“好喝!”
“是吧!”男神竖起大拇指,“我家的不传秘方,喝过的人都说好。”
这一餐翟青巽胃口大开。不得不说这家店口碑好是有原因的,炸鸡皮脆肉厚汁水丰富,特制冷饮酸甜解腻,她揉着肚子实在吃不下了,才让店主帮忙把剩下的几个鸡翅打包带走。
老板进后厨准备食材去了,此时店里只有他们两个。
翟青巽慢吞吞走到前台,没想好怎么开口。
“一共三十六块五毛,”男神熟练地扫了付款码,“谢谢惠顾,有空再来啊。”
“你……”翟青巽张张嘴,视线被他灰色t恤上的一点油渍吸引,应该是烹饪的时候溅上去的,在深灰色的面料上并不明显,因而对方没有发现。
沈沧浪不该是这样的。她心里涌上一股浓重的悲伤。
他应该穿着戏服,从容穿梭于片场,又或者身着当季最新款高定,在聚光灯下微笑,坦然接受潮水般的赞美和欢呼,而不是在炸鸡店里,日复一日赚着微薄的工资。
情绪一激动,翟青巽的嘴就容易脱离控制。
她问:“沈沧浪,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你应该过得很好很好,不必品尝世间苦楚。
我希望每个时空的你都能过得好。
男生困惑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小乔啊,”店主在后厨喊,“忙完了进来搭把手。”
翟青巽:?
“好嘞。”男神应了声,转头对她露出爽朗的笑容,头顶灯光落在他比旁人更黑的瞳孔里像是碎金的星星。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糖,推到翟青巽面前。
“小姐姐是不是认错人啦,我不是沈沧浪。”男生指了指明黄色外包装的糖果,“给你的。这个牌子的柠檬味特好吃,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认识一下,我姓乔,我叫乔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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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
随着路边商店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热闹的街道重归平静。炸鸡店放下门帘,乔泾和老板一道走出来。
炸鸡店老板拿着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的小车滴滴解锁,她转头问少年:“有点晚了,等车也不方便。小乔,要不姐送你回去?”
青年站在路灯下笑笑。
“不啦姐。姐姐太晚开车也不安全,我自己坐地铁就好。”
炸鸡店老板也不跟他客气,乔泾在店里帮工快一年半了,是炸鸡店目前资历最老的员工,两人都是好相处的性格,抛开雇主雇员这层也多少算得上朋友。
“那我先走啦。明天见。”炸鸡店老板挥挥手。
乔泾同样挥手告别,转身向车站走去。
形容乔泾,很多人应该会选择“阳光”、“开朗”、“家教良好”这类词,单看相貌,实际上他眉眼秀美得像是女孩,但他的笑容实在太富有感染力,鲜有人注意。
乔泾靠在地铁位子上,身体跟着车行进微微摇晃,这个点地铁上稀稀疏疏没几个人,一看都是刚下班的打工人,有的实在太累,直接坐在地铁上睡着了,身姿挺拔的乔泾在他们当中简直是个异类。
对面的玻璃映出他的倒影,放缓的眉梢眼角让他错觉看见了另一个人。
很快他又微笑起来。
换乘地铁,再搭公交,乔泾在下关村站下车。
脚下一片低矮破旧的单元楼,中间还夹杂着拆了一半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腐臭气。
乔泾熟门熟路在蛛网般的小道穿梭,借助微弱的月光走进其中一栋居民楼。楼下那家男的又在打他老婆,小孩的哭喊声让他停了一下,不过他没管,开门回家。
客厅电视幽幽亮着光。乔小莲还没睡,强撑着睁大眼看回来的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跑去别的地方玩,是不是不想回这个家不想要我这个母亲?”
“今天生意好,老板忙不过来才让我多干了一会。”乔泾解释道。
“老板老板!”乔小莲尖叫,抓起杯子砸去,茶杯在他脚下摔成一堆碎片,热水泼到小腿上,“我看你只想着你们老板,一点也不关心我!”
玄关的黑暗里,乔泾嘴角抿紧,接着他调整自己的表情,换上一副无害的笑,绕过碎片走过去轻轻搂住乔小莲的肩膀。
“怎么会呢,我不关心妈还能关心谁。这不是这家店开的工资高嘛,不然我早就不想干了。”
乔小莲哀哀地哭,一下从暴怒的狮子变回弱不禁风的女人,情绪转变非常之快。乔泾早习惯了他妈妈的阴晴不定。或者说,他被迫习惯。
从小到大他经常不知道为什么乔小莲上一秒抱着他叫宝贝,下一秒就能对他恶语相向乃至将他按在地上打骂,每当这时候她总会说——
乔泾把目光转向电视旁摆的黑白照片,干净的相框和玻璃显示有人经常清理,大腹便便、耳垂肥厚的男人一脸成功者的自信笑容。
“小泾啊,你一定要争气,要出人头地。”乔小莲柳眉杏眼,尽管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但依稀可以窥见她年轻时是个温婉楚楚的美人,“你可是你爸爸唯一的儿子。”
乔泾:“别担心,妈,将来我一定让你住上大别墅,给你买最贵的化妆品和首饰。”
这样类似的话他说过很多遍。有多离谱难以实现乔小莲不会关心,这些承诺能保证她情绪稳定一段时间。
“好,妈妈就知道小泾最爱最关心妈妈了。”乔小莲破涕而笑,“都怪你老板,让你干那么多活干嘛呀。”
乔泾拿出扫把,清扫碎片,还细心地在塑料袋上写了注意不要割到手的提示。
收拾完残局,乔泾准备回房睡觉。已经很晚了,他明天除了正常上课,还要兼职家教和去炸鸡店帮工。
乔小莲却叫住他,拍拍沙发示意儿子坐在她旁边。
“小泾陪妈看看电视吧,自从你上了大学,妈好久没跟你一起看电视了。”
乔泾拖着灌铅似的腿坐到沙发上,沉沉吐出一口气。他不敢拒绝乔小莲,否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母亲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
淘来的老旧彩电色调灰暗,画面时不时扭曲卡顿,发出的声音也带着沉闷感。
新闻,调台,晚间狗血剧,调台,乔小莲边按电视遥控边抱怨最近的电视节目越发无趣。
对此乔泾只好应和一两句,好在乔小莲要的也就是有个听她抱怨的垃圾桶。
乔泾就着某档综艺节目的背景音昏昏欲睡,这是一档现在很火综艺节目,每期都邀请几位明星参加,和固定主持团队一起完成任务。
电视上主持人正在介绍嘉宾,什么“歌坛小天后”,“偶像剧四美之首”,嘉宾入场,引来阵阵欢呼尖叫。
人一旦累到极点反而难以入睡,尽管乔泾并没有真正睡着,但他大脑却在活跃运转着,给他制造出一个个……真实到可怕的幻觉。
恍惚间他不是身处阴暗逼仄,总是一股霉味的家中,而是坐在另一张软椅上,双手松松合起,搭在桌面上,宝石袖扣光华流转。
身边的人推过来一叠厚厚的合同。
“上部剧的收视率很不错,多台都破了同时段记录,网播点击量也过亿。娄导助理刚刚发短信,问你有没有意向参演娄导的新电影。据说这部片子娄导预备冲奖的,沧浪啊,你考虑考虑。”
他抬手接过文件。
视线中这只手白皙,有力,骨节分明,让人觉得所有的装饰都是累赘,这只手用“完美”描述也不为过。
而他自己的手大上一圈,青筋虬结,有好几处烫伤,一看就是干粗活的手。
沧浪……
沈沧浪。
“让我们有请乐坛新星,年度音乐新人奖得主沈沧浪!”
乔泾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楼下打骂声终于消停了,唯剩小孩哭哑了嗓子的抽泣声在暗夜下隐约可闻。
电视屏幕里掌声雷动,全场暗下去,一束光追着缓步而出的年轻人,照亮他安静的面容。舞台上烟雾升腾,如梦如幻。
“这个沈沧浪最近好像很火。”乔小莲点评,“什么嘛,还没有我儿子帅。”
“听说明星光出场费就要好几十万……”她伸手去摸遥控器,看见乔泾侧脸剪影,忽然眼睛一亮,根本没发觉儿子状态不对劲,兴致勃勃拉住乔泾。
“对呀,我儿子又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小泾,进娱乐圈当明星不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吗!”仿佛挖掘商机,乔小莲兴奋得直砸嘴,算数的手都在抖,“小泾唱歌不错,你小时候不是还拿了歌唱比赛一等奖;要是能演戏就更好,让大家都看看我乔小莲生的儿子这么帅……”
“妈,别说了。我累了。”乔泾说。
瘦削的身影扶着露出棉絮的沙发扶手站起来,话语间透着浓浓的疲惫:“我一直保证,会让您过上满意的生活。”
不等乔小莲反应,他径直走回房间,反锁上了门,后背贴着薄薄的门板,跌坐在地上。
梦里那张椅子皮质细腻,低调奢华。
梦里他受人追捧,世界匍匐在脚下。
梦里他叫沈沧浪。
今天店里那个女生开口也叫他沈沧浪。巧合吗?还是说,真的存在一种可能,是他名叫沈沧浪万人瞩目的可能。
一般人可能只会认为那些梦境不过是所思所想碰撞出来的巧合,但乔泾却在思考过后从包里翻出电脑:他要查一查沈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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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翟青巽虔诚地敲击键盘,文档加粗标题:
b世界男神重回娱乐圈巅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