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人驿站》Yanncy

4、（四） 鬼哭不是狼

　　我从小孔钻出来后，看着下面的情景，大吃一惊，我天！站长那老头子果然没骗我啊！（站长只是一个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三四的小伙子，就是行事做派像极了老大叔，为表达我对他的一丢丢不满，就暗自称他老头子。）
　　“呦呦呦~怎么回事，我怎么站不稳了？要‘翻车’？”
　　“闭嘴，你现在是鬼魂，不会站不稳的，你啊太弱，你看看你在哪儿呢，在半空中呢”
　　“不对啊，阴曹地府不是在地下吗？怎么跑天上去了？”
　　“你瞅瞅你说的话，什么阴曹地府，我们那儿叫冥界，冥界多好听啊！”
　　“好好好，那老...呃~站长，我们怎么下去捏？”
　　“下去好办，你吹气儿啊，就像在冥界那样，来吧。哎？刚刚叫我啥？老什么玩仍儿？”
　　“没啥没啥，嘿嘿嘿，呼呼呼呼”
　　我哼哧哼哧一口凉气一口凉气的吹，终于到地面了，这脚踏实地的感觉还真没有。我正琢磨这双脚踩地像是踩上棉花似的，感叹还真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看见前面柳树边蹲着一个男人，不，应该说也是个男鬼，白T黑裤加板儿鞋。呃~~~就是站长那老男人啊。
　　“你不就一鬼嘛，穿这么立正干什么？人模狗样的。还穿板儿鞋，能着地吗？有脚感吗？你怎么这么快？”我瞅着我身上的病服，更气了。
　　“哼，你呀，太笨，不知道鬼魂在阳间可以畅所欲游吗，想去哪儿不是一瞬间的事儿？在冥界当然不行啦，在冥界你们，哦不，是我们，都是魂儿，要是魂魂儿都能想去哪就去哪儿，不得乱套？这点和阳间有点一样滴。”
　　“那你不早说。”
　　“哼，你瞅瞅你那损粗儿，散个头发，穿个病号服，啧啧啧，真是有辱斯文。你家人没有给你烧衣服、鞋子？”
　　“啊？我怎么知道？”
　　“得，我忘记了，你骨灰被扬了，就算有座青坟也应该是座空坟，就你这还有可能连坟头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有你有，你有座大坟就是不长草”
　　站长听到这里，止住了笑，变得有那么一点点严肃。“赶紧走吧，我的小祖宗。”
　　“不敢当不敢当！”

　　我们沿街慢悠悠的溜达，这一切的一切都很熟悉，是我生活了好久的地方，建筑立于宽宽的柏油路两边，建筑的边缘被小心翼翼地钉上小灯条儿，到了晚上灯光亮起，即使身处黑暗，城市依旧神采奕奕。护城河的支流贯穿城市，河水清得发绿，却看不到一条鱼，河边护栏上也是小灯灯，就连路旁边的树杈子上也有小灯。夜幕拉起，这些小灯灯就能照亮那些为生活忙碌到黑夜的人们的归家之路，还有那些想在街头不怀好意的人的胆怯之心。
　　大道拐角处，一妇女蹲在路边，身边放着的是一竹篮子的金子还有钞票，我双眼放光，猛吹一口气飘到那人旁边，伸开小爪爪要去拿，只见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一把将我爪子拍下。
　　“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怎么啦，钱哎钱哎，还是金子呢？”
　　“那些还没烧呢，你怎么拿得到，你疯了？再说了，又不是给你的，你怎么拿得走，你看那儿。”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柳树下，站着一个男孩，暖色调的灯光也掩不住他脸上的冷白色，那是死人的肤色。他在那静静地看着，看不出任何波澜。路边女人嘴里唤着“亮儿，亮儿，妈妈给你送点钱，来吧！我的孩子啊。”话未说完便哽咽不成声。只见那男孩在一声声“亮儿”中渐移至女人身旁，他伸手想将女人嘴角和着唾液、眼泪的那缕头发别在耳后，却屡次失败，他想把女人眼角的泪水逝去，却还是失败，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在路边边的尘土里砸下小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无力感，眼看着最爱的人痛不欲生却连为其拭泪这件事都做不到。
　　旁边碎玻璃和残破的车前大灯还躺在路边，还未收拾，离斑马线也不过三五步。多黑的夜啊，多凉的风啊！吹起旁边柳树枝条沙沙作响，吹得点燃的黄表纸和金银元宝越烧越旺，被风刮到马路中央然后熄灭。男孩没有去捡那堆金银纸币，而是，贴在女人额头放声痛哭，却只能听到呜呜咽咽。或许，鬼哭和狼嚎并不适合放在一起。
　　“走吧，小笨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