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62、Kapitel62

　　宋衡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宋穗颖坐在办公桌后皱着眉翻看文件。
　　“吴氏怎么样？”
　　宋穗颖头也不抬的在文件上签字：
　　“挺好，原本大家都想说隔岸观火看个热闹。没想到这吴氏的小少爷还有几把刷子，比我们想象的厉害的多。”
　　宋衡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沈晏一早就在为这件事情谋划了。
　　宋衡把杯子放下，双手插在医生外套的口袋里，若无其事的说：
　　“那个传闻，是真的。”
　　宋穗颖正被一塌糊涂的账目弄得焦头烂额，咋时听到宋衡的话有些愣愣的抬起头：
　　“你说什么？”
　　宋衡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检验报告递给宋穗颖：
　　“那个人确实是沈雁回的孩子。”
　　宋穗颖接过宋衡递来的检验报告，一目十行的看完。
　　“可是这也只能说明他是一个私生子。现在这世道，那些家里头没个私生子，私生女的？这都不稀奇。”
　　宋穗颖把报告放到桌面上，又忙碌起手上的文件：
　　“吴家少爷要是想彻底扳倒沈雁回，这点东西不够看。要是他心恨一点，要我说——”
　　宋穗颖抬眼示意了宋衡。
　　宋衡微微扬起眉：
　　“这么熟练，你做过？”
　　宋穗颖拿起一旁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下洋洋洒洒的大名：
　　“一点点药罢了，不会死的。只是会比较痛苦。”
　　“这么说你没做过，想过？用在谁身上？我爸吗？”
　　宋穗颖一脸震惊的抬头看着宋衡：
　　“虽然我和你爸分居这么多年可是我们心里还是有彼此的，不看着你的情面还看着家里那个不懂事的小兔崽子的情面呢！”
　　宋穗颖嘟起嘴，喃喃的说：
　　“只是在平时和那群讨人厌的老头子谈生意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想一下罢了。”
　　宋衡拿起桌上的报告，缓慢的把他折叠好放在口袋里：
　　“沈晏想用的不是这个，这只是其中的一环罢了。”
　　宋穗颖微微睁大眼睛，充满渴望的盯着自己儿子。
　　宋衡视若无睹的端起桌上的咖啡。
　　“不愿意说就算了。”
　　“给你看这份报告就已经算是违约了。”
　　宋穗颖合上手上的文件，向自己儿子探过身：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一件事。”
　　宋衡挑起一边眉。
　　“你讲。”
　　宋穗颖眯起眼，打量一般的观察自己的儿子：
　　“他是怎么说服你的？”
　　“。。。。。。”
　　“依你的脾气，应该不会轻易答应他。他许你什么了？”
　　“。。。。。。”
　　“钱？你缺钱吗？”
　　宋穗颖直起身，有些不高兴的说：
　　“你医院的收入可比我这儿的挣得多多了。”
　　宋衡笑了笑，牵动了脸上架着的眼镜。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微微反射出一点橘黄色的光。遮住了宋衡清冷的瞳孔，显得有些温柔起来。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信。”
　　宋穗颖不相信的看着宋衡：
　　“送女人给你更不可能，谁不知道你——”
　　说着还伸出手指，曲直了又弯下来。一次仿佛还不过瘾，就在宋穗颖的手就快弯曲出残影的时候偶宋衡出声止住了自己无厘头的母亲。
　　“妈。”
　　宋穗颖扁了扁嘴，意犹未尽的收了手：
　　“好吧，他究竟许你什么了？”
　　宋衡是宋穗颖带大的，他是什么样子宋穗颖清楚得很。
　　宋衡看着玩得花，风流浪荡，到处都有和他一起喝过酒的姑娘。其实他内里是一个很薄情的人。
　　看着什么都说了，其实什么也没说。看着上面都许诺了，其实什么也没答应。
　　宋衡的真话从来不轻易说出口。
　　就算是对着家里人。
　　宋穗颖见宋衡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说，也无所谓了。不过，那些话——”
　　宋衡抬眼看了一眼宋穗颖。
　　宋穗颖的神情难得很严肃：
　　“我还是希望你没有告诉世和。”
　　“如果吴家少爷许诺给你的是你嘴里的那个所谓的嫂子的话。”
　　“你就不要说了。”
　　说到最后，宋穗颖的声音甚至十分委屈，转过身，把脸埋在掌心里。
　　这样，对谁都不好。
　　为了私欲，兄弟阋墙反目。
　　这是宋穗颖这个做母亲的最不愿意看见的。
　　宋衡微微勾起唇角，走向前轻轻抱住了把脸埋在掌心里默默抽噎的宋穗颖。
　　“妈，你在想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把张峪让给我。”
　　而且，就算沈晏当真答应，那他也不会接受。
　　这样的话，张峪又算是什么呢？
　　如果当真这样——
　　宋衡一边轻拍着宋穗颖的后背安抚着还在抽噎的母亲，一边暗下神色。
　　那不管是吴氏还是沈晏，他都会一点一点吞吃干净。
　　宋穗颖抽噎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后擦了擦脸：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
　　其实这个问题宋衡也不太答得上来。
　　他想了好一会儿，神情悲戚的笑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可以过得更好一些吧。”

　　宋世和接到了西南的消息，说是工程那边出了些问题，希望他能在这几天回去看一下。
　　西南——
　　这回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要是往常，他肯定直接就收拾行李走人了。
　　如今——
　　宋世和侧过头，透过厨房门口插着的鲜花缝隙往厨房里面看去。
　　厨房里面传来很有规律的切菜的声音，沈方见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腰上系着宋世和昨日在超市贪图便宜买的新围裙。
　　灶台上不知道用文火煨着什么东西，隐隐约约能闻见一点动物油脂的香气。
　　宋世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悄声走到人身后。
　　沈方见切好菜正要扭头寻个盘子把东西装起来，结果却直愣愣的撞到人怀里。
　　“你怎么进来了？”
　　宋世和把手里的盘子递给沈方见：
　　“今晚吃什么？”
　　沈方见拿一块抹布盖在砂锅的把儿上，小心翼翼的揭开锅。待冒出来的雾气都散干净后才招呼宋世和过来看：
　　“前两天刚学的，番茄牛腩。昨天看你买了几罐番茄膏，正好就拿来用了。”
　　宋世和笑着闻了闻：
　　“挺好。”
　　沈方见转身拿过水池里洗干净的碗递给宋世和：
　　“那就去把碗摆上，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宋世和接过碗，久久没有动作。
　　“怎么了？”
　　宋世和抿了抿唇，内心挣扎许久：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西南吗？”
　　沈方见楞了楞，又低头笑起来：
　　“我还说什么，是西南的工作来了吗？”
　　“嗯，可能得回去很长一段时间。”
　　宋世和濡涅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方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宋世和心里一阵咯噔，不由悄咪咪的抬起眼看了一眼沈方见。
　　“你——愿意吗？”
　　其实宋世和今天这段话里隐含了很多东西。
　　可能得去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原本宋世和就不是宁海人，他一直是西南人。
　　来宁海的目的就是旅游休息，看望家人罢了。
　　哪里有什么回不回来的说法？
　　其实宋世和真真正正想要问的是，沈方见愿不愿意跟着他走。
　　去西南。
　　和以前的生活彻底分离，在一个陌生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重新开始——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沈方见看着宋世和的模样痴痴笑了起来。
　　多好啊。
　　那样的话——
　　多好啊。
　　“沈秘书，这个项目你还满意吗？”
　　“沈秘书，真厉害啊。”
　　“沈秘书，今晚我等你。”
　　“沈秘书——”
　　“沈秘书——”
　　“沈秘书——”
　　“沈秘书，要是你眼尾有颗痣，会更讨人喜欢。”
　　宋世和呆呆愣愣的看着沈方见。
　　“你——不愿意吗？”
　　沈方见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你早些告诉我，我说不定会更高兴。不过正好这几天公司让我去外地出差，有个项目需要我去跟进一下。时间也有些长，指不定得几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沈方见每说一个字，宋世和头上那根翘起的头发就低下去一分。
　　“那你——”
　　砂锅里的汤水还噗噗噗的冒着热气，蒸腾出来的水蒸气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两人。
　　不但让外面的人看不清他们，也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眼底复杂的表情。
　　那我什么？
　　沈方见无端的想——
　　我不想去吗？
　　显然不是的。
　　沈方见关了灶台上的火，又伸手拿过宋世和不知觉间扣得紧紧的碗放到身后的灶台上。
　　伸手扳起宋世和的脸：
　　“来，看着我。”
　　宋世和的眼睛上面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汽，看起来亮晶晶的。
　　沈方见轻轻在宋世和委屈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等我忙完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这一亲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宋世和反客为主的把沈方见逼到灶台和自己怀里。
　　“什么时候来？”
　　沈方见笑着揽着人的肩：
　　“很快，我保证。”
　　“去哪儿？”
　　“琼州。”
　　宋世和微微挑起眉：
　　“我有个朋友最近也在哪儿。”
　　沈方见的嘴角有些僵硬。
　　“是吗？那还真是巧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遇见。”
　　“应该会吧。”
　　沈方见垂下眼，没有看宋世和的眼睛。
　　“是吗，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巧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