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58、Kapitel58

　　“被迫陷入这样的境地，你是恨的吧。”
　　“不可能不恨，张峪。这是人的基本情感。”
　　“哦，你是不是停了一段时间的药了？”
　　“张峪，好好想一想，看清一点，你是恨的——”
　　“他这样把你丢到宁海这个虎狼窝里，你怎么可能不恨？！”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雷鸣声，闪电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转而又很快暗了下去。
　　陆陆续续的雷鸣声在上空响起。
　　张峪坐起身，喘了好几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被关了的原因，张峪竟觉得有些冷。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窗外响起间断的雷鸣声，张峪被方才梦魇一般的声音扰得睡不着，索性就起身站在窗前看雨。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冲刷在夜空里，本就不甚明亮的星子更是被黑云盖得死死的。
　　雨拍打在窗户上替窗户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布”，从这样的窗户看出去，还真有几分从海里看海面的味道。
　　“鲨鱼会分食你的身体。”
　　沈雁回梦魇一样的声音随着一道明亮的闪电和剧烈的雷鸣落在张峪的脑海里。
　　张峪微微闭上眼，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宋世和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从宋衡那里出来后，就一个人绕宁海走了一圈又一圈。
　　就算被雨淋湿了也没有停下来买一把伞的冲动。
　　他在想，他真的是在沈方见身上找张峪的影子吗？
　　“世和——”
　　前几夜两人放浪的行为莫名又涌上了脑海，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忍耐的神情和咬紧的双唇。。。。。。一帧帧都和另一张脸重合。
　　“世和——”
　　宋世和暴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他靠着身后的墙，缓慢蹲下身。
　　眼泪从手后的眼睛里溢出，空旷的停车场里，把那声微弱到不可查的呜咽无限放大。一阵一阵的又传到宋世和耳里。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宋衡的话就像是一把小巧的钥匙，一点一点的打开了宋世和心里的匣子，把里面一直藏在黑布下的东西抖落了出来。
　　在这个匣子开启前，他甚至都没有想过何时有的这个匣子。
　　现在这个匣子被开启了，那些念头就像是什么鬼怪的诅咒一样，在宋世和心里组成了一条一条锁链，把他的心勒得紧紧的。
　　他当真就这么不堪？

　　门被从外面推开，宋世和放低脚步轻手轻脚的关了门。
　　他本以为沈方见应该早早的就睡了，没想到现在客厅还亮着灯。沈方见穿着一声柔软的毛绒睡衣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机。
　　不过看他眉头蹙起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方见听见开门声，向门口望去，看着一身狼狈的宋世和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人身边替人把衣服脱下来：
　　“怎么不早点回来？衣服都被你自己烘干了。”
　　宋世和唇角濡涅了一下，只闷出一个闷闷的嗯。
　　沈方见把宋世和脱下来的衣服丢到洗衣机里，又走到浴室里把热水放好。
　　宋世和看着沈方见蹲在浴缸前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厨房里还用砂锅热着的汤和还闪着光亮的电饭煲。
　　面前的餐桌上还放着用小碗盛的几样家常炒菜，每个都用保鲜膜封好了碗口。
　　沈方见从浴室里走出来，随手在睡衣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要先吃饭吗？”
　　“怎么还不睡？”
　　沈方见微微笑了笑：
　　“中午睡得久，现在不太睡得着。”
　　宋世和嗯了一下，埋头走进了浴室。
　　沈方见呆呆的站在原地，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到浴室里传来水漫出来的声音时，沈方见才缓慢的转过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浴室里模糊的影子。
　　被丢在沙发角落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沈方见回过神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
　　“怎么样？”
　　是沈雁回。
　　“什么怎么样？”
　　沈雁回轻笑一下：
　　“你是在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
　　“我告诉过你，沈晏身边那个，和他是高中同学。你一旦心里有事瞒着，或者心里没底说话声音就会打颤，这么多年还是和以前一样。真不知道该说你始终如一还是该说你没什么长进。”
　　“沈总——”
　　“沈晏最近回公司了。”
　　沈方见冷笑：
　　“您不是让我没事别去他眼前晃悠吗？”
　　沈雁回十分恨铁不成钢的啧了一声：
　　“跟了我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开窍呢？沈晏现在开始接手公司的事务，就代表这段时间，他很忙。他一旦忙起来，那那一边呢？谁陪着？谁照顾？”
　　“沈晏自然会派人注意着那边，和我有什么干系？”
　　“呵，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以前就天真的认为林成书是真心对你好，现在还是这么单纯的认为这毛头小子是一心一意的对你的好。你已经在林成书身上吃过一次亏了，还要再吃一次？我是把你送到了那个酒店，可是林成书不是也一直停在那个酒店楼下吗？”
　　“你终于承认那一天带我走的司机是你安排的。”
　　沈方见原本认为沈雁回会回避，会不敢提，不敢问。可是没想到他就这样，如无其事的，直愣愣的说了出来。
　　就像是只是拂掉了落在他身上的一片树叶一样。
　　“这有什么承认不承认的？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出来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实。这种事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在做吗？只是这次人数多了几个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再说，要不是我，你能遇到现在这个毛头小子嘛？”
　　“。。。。。。”
　　沈方见闭上眼，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他原本认为沈雁回只是不善于表达，内心里对自己这个孩子就算没有多少爱意那至少还是有一些怜惜的，可是在吴氏多年，沈方见终于知道沈雁回的真实面目。
　　他不但不爱他，不怜惜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他可以让他去做任何事，可是眼神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沈雁回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我多年父子，还是有些情谊的。既然你反应不过来，那就让我替你好好捋捋吧。沈晏忙着公司的事，他想要在吴氏站稳脚跟少不了一两个月，就算有赵游，康老那样的老人站在他身后，可是公司那么多股东，他想要一个一个说服也不容易。既然他忙着，那那个小作家那里可就是没人。”
　　“就算沈晏让谢玉成替他盯着，可是谢玉成也不是宁海那种十足的浪荡子，他还是得去做自己的事，谢家虽然这些年一直是他二叔在管理，可是背地里很多事都是谢玉成自己经手的，谢家背后真真正正的人是谢玉成不是他二叔。既然这样，你觉得你身边那个小愣头青能忍住不去看望他？”
　　“你是见过那个小作家的，就他那副模样。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是靠什么把沈晏栓得那么死，不过就他那张脸，也会让许多人走不动路吧。”
　　“就算小作家不做什么，那你的小愣头青呢？你觉得他知道你和沈晏还有那个人的真实关系吗？”
　　“你敢告诉他吗？”
　　“这么久一来，你都不敢告诉他你究竟在哪里工作，替谁工作吧？”
　　“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沈雁回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比疼爱儿女的父亲，用最慈爱的语气说：
　　“要是他不再在迷雾里航行，当他四周变得明亮清晰，他还会留念你这里吗？他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沈方见的呼吸声不由自主的重了一点，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蜘蛛攀爬过一样，还在那里织起了细密的网，一点一点的收紧。只要沈方见呼吸一次，那里就收紧一些。
　　“你看啊，孩子。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都对自己没有信心，这件事，你自己都无法确定。就像当初一样。”
　　“当初林成书向你提出分开的时候，你心里还是留有一丝希望的吧？不然你就不会上那一辆车了，就算当时你的言语再怎么刻薄，你还是对他怀有那么一丝丝，一丝丝的念想的。”
　　“可是他背叛了你。”
　　“他弃你于不顾。”
　　沈雁回轻轻叹了一口气：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沈晏不一样。沈晏那个孩子看起来挺好说话，柔柔软软的，可是内里确是个十足的刚强。一但是他认定的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改变。就算明天天崩了，他顶多也就是抬头望一眼。可是你不一样，你看起来做事果断雷厉风行，可是却是个十足十的软性子，敏感，多情。你和沈晏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我的教育方式也不一样。”
　　“原本我是想让你强硬一点，心狠厉一点。可是或许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吧。吴岚骨子里就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强硬，虽然在她和我结婚前好像并没有表现出来。不过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确实为她这个人增添了不少风采，不然当年我也不会一心想要娶她。而你体内的那些软弱，应该就是遗传了你那个在国外潇洒的妈吧。毕竟基因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沈雁回笑了一下：
　　“孩子，你心底当真就没有一点顾虑吗？”
　　“在那个小作家和你之间——”
　　“究竟谁才是赝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