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47、Kapitel47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许久，晚风吹在身上甚至已经能感受到一点寒冷。
　　“秋天就快过去了。”
　　宋世和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方见肩上：
　　“就快入冬了。还穿这么少。”
　　沈方见耸了耸肩：
　　“中午不怎么冷。”
　　“你一个人生活吗？”
　　沈方见低下头没有说话，就在宋世和认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沈方见闷闷的道：
　　“算是吧。”
　　“那他知道你住在哪里吗？”
　　岂止是知道。
　　宋世和有些不悦的蹙起眉：
　　“既然如此，那他一会儿岂不是会去找你的麻烦？”
　　“谁知道呢？”
　　按照林成书那样的性子。
　　今天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应该不会再自找没趣去自己小区里找不愉快。
　　“今晚来我这里吧。”
　　沈方见诧异的看着宋世和。
　　宋世和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红晕。
　　“明早我送你回去。”

　　沈方见坐在温暖的浴缸里，呆呆愣愣的看着浮在水面上的泡泡。
　　他不自觉的就跟着宋世和回了家。
　　真是奇怪啊。
　　他仰起头靠在浴缸上，看着上空沾满雾气的天花板。
　　他怎么就这么呆头呆脑的跟着他回来了呢？
　　一时之间竟然也想不通。
　　沈方见把手从热水里伸出来，举着看了半晌。直到手从热腾腾的变成暖暖的，又变成冷冰冰的。
　　沈方见不自然的蜷缩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又把冷透的手指伸到水里继续泡着。
　　好暖和啊。
　　像太阳一样。
　　“换洗的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还有新开封的棉拖鞋。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牙膏和牙刷都放在洗漱台了。”
　　“要是晚上没吃饱就和我说，我刚刚在楼下超市买了一点东西。”
　　沈方见用手舀起一点水淋在自己脸上。
　　“知道了，就放在那里吧。”
　　“水热吗？”
　　“还好。”
　　“最近天冷，你多泡泡。”
　　“嗯。”
　　“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和我说。”
　　“挺好的，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宋世和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抬头看向里面模糊的人影。
　　磨砂玻璃上，被热气蒸腾出不少雾气。把玻璃显得湿湿的，里面的人影更是显得就像淋了一场温润的春雨。
　　他没有离开。
　　沈方见也从磨砂玻璃里看见了外面的人影。
　　沈方见心里突然生出了一团燃烧的烈火。
　　他深吸几口气，胸腔里强烈的温度依旧猛烈，就快要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皮肤和肋骨烧透他整个人。
　　火曾经给人们带来温暖和光明，也曾给人们带来灾难和苦难。
　　沈方见不想经历灾难，也不想感受苦难。
　　那些东西不应该歌颂。
　　沈方见莫名觉得嗓子有些嘶哑，就像是那把不大不小的火，从胸腔蔓延到喉管。一点一点的翻涌出来。
　　“宋世和。”
　　门外背对着浴室的宋世和愣了愣，很是错愕的答应了一声：
　　“嗯——”
　　“热水器好像出了些问题，我不太会弄。”
　　“嗯，嗯——好。我马上来——”
　　热水器在浴室外。
　　宋世和调整了一下热水器上的温度，又回头对着浴室道：
　　“温度合适了吗？”
　　沈方见伸手抹了一把自己手上泡出的红晕：
　　“我不清楚，可能还不太反应得过来。”
　　沈方见抿了抿唇：
　　“你来替我看看吧。”

　　或许是因为今天情绪波动剧烈的原因。
　　张峪在车上就睡着了。
　　沈晏把车速放缓，又替张峪关了车窗。
　　到酒店停车场的时候，沈晏更是出乎意料的小心，生怕把张峪吵醒了。
　　沈晏轻轻合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小心的把人抱在怀里。
　　张峪似乎已经有些醒了，微微睁开眼。看着熟悉的下巴，轻声道：
　　“沈晏。”
　　沈晏低下头看了一眼，弯着唇：
　　“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醒了，我再叫你吃药。”
　　张峪迷迷糊糊见听见吃药两个字，本能的有一些抗拒。可是闻着鼻端熟悉的香水味，张峪又提不起摇头的劲来。
　　半推半就的就答应下来了。
　　沈晏轻笑：
　　“真乖。”
　　疲惫席卷而来，张峪也难得去理会沈晏那诓小孩的语气，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沈晏把张峪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拿出房卡开门。
　　沈晏轻手轻脚的走到卧室，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床上躺好，又拿过一旁的薄被盖在人身上。
　　把空调温度调试到张峪惯常习惯的温度，又在外面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沈晏才悄声走出卧室，轻轻合上门。
　　张峪原本已经停了一段时间药了，可是这样的情况。
　　沈晏怕之前做的一切全都功亏一篑。
　　能把张峪养到现在这样有明显的情感变化和向外界的索取需求并不容易。
　　他好不容易让张峪开了一个口子，怎么又能让他再把自己合上。
　　沈晏深吸一口气，有些急躁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裤子里的手机震了震，沈晏拿出手机，看清上面的显示的名字后微微蹙起眉。
　　走到窗边，眉头紧锁：
　　“你要做什么？”
　　那边传来一道有些沧桑的声音：
　　“是你让谢玉成在宁海传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你清楚。”
　　“哼，看来你身上确实流着我的血。”
　　“你到底要说什么？”
　　“和我一样心狠手辣。对自己亲身父亲都这么不计后果。我要是倒了台，你就有好日子过了吗？”
　　“我有没有好日子过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些事传出去，别人指不定得怎么想。你是我的儿子，难道别人就不会认为‘虎父无犬子’吗？”
　　沈晏神情冰冷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既然你不想要那些事传出去，那你当年又为什么要做下这样的事？”
　　沈雁回那边传出了一点轮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站起了身。
　　“当年的那些事，说来也是身不由己。”
　　沈晏嗤笑：
　　“身不由己？沈雁回，你还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沈雁回没有说话。
　　沈晏深吸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来到宁海，还一直蛰伏在我妈身边。”
　　沈雁回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是真的爱吴岚的呢？”
　　沈晏气急反笑：
　　“你爱她？你居然敢说你爱她？”
　　沈晏压低声音，努力压下胸腔的起伏：
　　“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就不会做出后来的那些事。”
　　沈雁回反问：
　　“哪些事？你指的是把吴氏带出自我毁灭然后发展壮大到现在这样的这件事吗？沈晏，我承认我是把你妈逼病了，可是你要想清楚，如果不是我，吴氏不会有现在的发展。要是一直依靠着你爷爷那样传统的经营方式和合作模式，吴氏早就被新经济的洪流冲得溃不成军，化成一盘散沙了。宁海这么多年倒了多少公司，你在维也纳就一点都不知情吗？”
　　“那是你抢占市场，执意垄断。”
　　“如果我不出手，那现在的他们就是现在的吴氏。现在早就和你小时候不一样了，当年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现在有多少搞互联网和新科技的公司？就跟雨后长出的竹笋一样！虽然我背离了你爷爷的经营理念，可是我在那样的浪潮里保住了吴氏，并且把吴氏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沈晏，我没有错。”
　　沈晏发觉自己对沈雁回的认识一直很浅薄。
　　前二十来年根本没有发觉每天下班笑呵呵的弯下腰拥抱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这样的人。
　　“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谣言。”
　　是事实。
　　真真切切的事实。
　　血淋淋的摆在沈晏面前。他亲眼看见的——
　　“你觉得我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沈晏没有说话。
　　沈雁回轻笑了一下：
　　“沈晏，这是你长大后我教给你的第一课。没有证据的东西，不要用来威胁别人。特别是证据还不掌握在你手中的时候。”
　　沈雁回眼底带着笑，看着自己在黑夜玻璃上的倒影：
　　“你毕竟是我儿子，这件事就算了。在外面玩够了就回来吧。你也得学着点打理公司了。音乐那些东西当做兴趣爱好练练就是了，林成书最后还不是回来继承家业了？”
　　“那些东西毕竟不能当饭吃，就算你和林成书有什么矛盾，你也不能一直揪着不放。日后你们还是要一起做生意的，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呢？”
　　沈晏没有说话。
　　沈雁回以为他听进去了，弯着唇：
　　“爸爸很想你，玩够了就尽快回来。”
　　“沈方见呢？”
　　那边有些诧异，似乎从未想过会从沈晏的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嗯？”
　　“既然你这么说，那沈方见算什么？”
　　“。。。。。。”
　　“沈方见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这样把他抛弃了吗？”
　　“。。。。。。”
　　“他可是你儿子！”
　　沈雁回倒吸一口凉气：
　　“你要清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想要得到一些东西你势必就要放弃一些东西。你看，你妈妈想要和我争吴氏的掌管权，可是却把自己弄病了。你想要和那个小作家一起厮混，那就不能回吴氏。不过现在你都把人送回西南了，应该也玩够了吧。玩够了就尽快回来。吴氏按理来说还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那个小作家的事吗？我亲爱的儿子，你不会真的认为，你能够瞒过你爸爸吧？”
　　“玩够了，就早点回家。宁海这么多贵女，总有一个你喜欢的。”
　　话一说完，沈雁回就挂了电话。不给沈晏一点反驳的机会。
　　沈晏握着手机的手垂到一旁，静静的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
　　半晌后狠狠的锤了一下窗户。

　　沈雁回打完这一同电话，心情明显的好了不少。
　　宣传部门的经理拿着一沓文件，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说。
　　沈雁回心情颇为愉悦。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网上公关也都一一发文表示态度。只要等明天记者来的时候接受采访就是了。”
　　沈雁回转过身，饶有兴趣的拿起桌上的文件和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没想到早年一项类似扶贫的投资竟然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真是出乎人的意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