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半尾清蒸鱼

20、Kapitel20

　　屋里很黑，只能隐约见听见一点黏腻的水声和喘息声。
　　沈晏把张峪抱在怀里，一手揽着他，一手握着他的手。手上灼热的温度烫的张峪几次想收回手，手上黏腻感让两人的手紧紧粘连在一起。
　　透过闯入窗帘的月光，甚至可以看见绵长的丝。
　　沈晏扳过张峪的下巴，深深的吻住张峪。
　　升腾的热潮席卷了两人，在透明的窗户的上生出一层薄薄的雾。
　　“沈晏。。。。。。”
　　沈晏轻柔的亲了亲张峪的眼角：
　　“嗯，我在呢。”
　　“沈晏。。。。。。”
　　“在。”
　　“天快要亮了。”
　　沈晏正在替张峪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一时听到这话不由笑了：
　　“是啊，天快要亮了。你要赶我出去吗？一晚都不留？”
　　张峪手酸得不行，不想和这个讨到便宜的人多讲。只是靠在沈晏的肩窝里，看着海平面上升起的红日。
　　沈晏轻柔的抚摸着张峪的肩膀，缓缓道：
　　“张峪，你恨他们吗？”
　　他指的是张峪的父母。
　　张峪眯着眼，看着渐渐从海底浮上来的太阳。
　　炽热，温暖。
　　这个问题他也在十八岁的那年想过很多次。
　　直到现在沈晏提出来，张峪也说不清。
　　他想他应该是恨的，可是又没有确切的理由。
　　世上很多事总是偏向于弱势群体，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可以把真真正正委屈的人打发掉。
　　沈晏见张峪不答，就又换了一个问法：
　　“那爱呢？”
　　张峪也说不上来。
　　只能诚实的摇了摇头。
　　“沈晏，我不知道。”
　　“我觉得我应该是恨他们的，可是我没有确实的理由可以恨。我想我应该是爱他们的，可是也没有具体的事可以爱。沈晏，在小时候，在孩童时期。所有课本，所有老师都教导我要敬爱父母，孝敬长辈，所有课文都说人与人应该诚实有信，说到做到。可是世界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沈晏，你有过彻夜等待一件很简单，很简单的事，最后却成为泡影的经历吗？我在真真正正长大之前，那十几年，一直在这样生活。最后总是会被大人的一顿打和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点也不给家里省心。’打发，既然这样，那一开始又何必答应呢？我想小孩子的世界永远是单纯的，书上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懂得有些东西是很贵的，不是我能买的。不过那是在我奶奶手下生活的时候，后来我没忍住跟我妈说了，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挺幸福的，虽然那玩意儿也才五块钱。不过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啊。我妈和我爸把我的生活规划得很好，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什么时候能做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峪深吸一口气，往沈晏怀里缩了缩。沈晏换了个姿势，让张峪躺的舒服些，又拉高了被子把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可是啊，真轮到实行的时候，就会推三阻四，半路冒出许多理由来。我原本想要在高中毕业的那年暑假去学车，可是见他们只字不提我也就作罢。然后再也没有提过，驾照是我辞去庆山那座私立医院的工作后腾出空学的，虽然学是学了，不过能够开车的机会很少。总共也没有开几次，毕竟我还是不喜欢车里那种闷闷的感觉，要是有多余的选择我都不会选坐车，”张峪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才两年驾龄，能把车开好就不错了，你还怪我不会超车。”
　　沈晏勾了勾唇：
　　“往后你不喜欢，我们就尽量不坐了。”
　　张峪笑了笑：
　　“哪儿能啊，没车连别墅区都出不去。别忘了你这里是最靠近海滩的地儿，房价可贵了。”
　　“既然你的书在宁海都有发表，那反响应该是很不错的，也拿到不少稿费了吧。不准备在哪里买一套房子吗？”
　　张峪摇了摇头。
　　“没有合适的？还是没有喜欢的？”
　　张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每个月我都会给他们打一万块到他们账户上。自从收益可观后就一直这样了。我手上虽然有一些钱，可是我不想留下任何房产，车子。”
　　沈晏微微蹙起眉：
　　“为什么？”
　　张峪抬起头，沈晏轻柔的替张峪把垂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在耳后。
　　沈晏垂着眼，张峪微微侧过头一脸疑惑。
　　沈晏摸了摸张峪的耳廓：
　　“你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就在张峪的外耳廓上。
　　针尖大小。
　　沈晏的脸和张峪贴得很近，近到张峪可以感受到沈晏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和灼热的呼吸。
　　张峪挑着眼，把手放在人肩膀上：
　　“靠这么近做什么？”
　　沈晏轻笑，把人揽在怀里：
　　“好抓住你。”
　　张峪很瘦，锁骨和背上的蝴蝶骨都很明显。就像是鸟类背上的翅膀，沈晏总觉得张峪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
　　两人抱了一会儿，沈晏又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有房产或者资产？
　　张峪眯着眼：
　　“沈晏，你们这样大的家产，表面上看着和睦无比，可是实际上是什么样子，你心里都清楚吧。”
　　“嗯，你之前一直认为我家庭很和睦，其实不然。张峪，我的家庭其实很糟糕。我爸为了我家的财产有意识的接近我妈，一开始还算是夫妻共同打理，可是当我得了病后我爸就立马把公司所有的财产股份都卷到了自己手里，只剩下一点点零头给我和我妈。他还怕我将来会和我外婆一样得帕金森导致生活不能自理，成为一个废人。所以给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单亲妈妈捐了精，然后认领了这个孩子。现在算起来他也快大学毕业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应该学的是金融，沈雁回不会让我回去经营公司的，张峪，我外公的心血我或许永远都拿不回来了。”
　　张峪靠在人怀里，嗯了一声。
　　“你外公和外婆一定很疼你。”
　　“我外公是典型的书香世家，后来为了家族营生，不得不从商。这才有了你看见的公司雏形，不得不说沈雁回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子，不然我们家的公司也不会做到现在这么大。我外公虽出身书香世家，不过却不是那种特别传统的老古板，反而很开明。不然也不会允许沈雁回进我家的门。外公和外婆很疼我，常常带我到很多地方玩，特别是国外。生下我后他们就退居在公司后面了，基本都交由我妈和沈雁回打理，有董事会那群老家伙看着，也没有出什么大事。不过外公老了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医生说应该是年轻的时候忙生意导致的，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一天夜里睡下后就再也没有醒。外公死后，外婆精神状态就下滑了很多，翻了年，也就因为很多并发症离开我。我妈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做事效率很高，一直雷厉风行。所以我小时候很怕她。因为她会让我做很多我不想做的事，尽管那是为我好。所以我小时候比较黏我外公外婆，那是我孩童时期触手可及的温暖。他们会抱着我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还会拿着一本古籍教我认字读书。他们离开后，我的生活里就变得冷冰冰的。我妈也只是偶尔想起来才会过问一下我的学业。我妈不怕死，也不怕生。她怕卑微恐惧的活着，因为那样命就会被别人捏在手里。商场如战场，稍不留神就是满盘皆输，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所以在沈雁回的事情暴露后，她也不管我病没病，隔天就回了公司。她不想让我成为一个无能的人，所以对我很严。”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是就算是王侯将相，家里也有吵不完的事。你家里也有一个和你争抢家产的不明人士吗？”
　　张峪笑了笑：
　　“不算是家产。也不是什么不明人士。只是——家里有些烦人的亲戚罢了，整日里打秋风。就算家里过得再憋屈，我爸也会想着给人家带一袋米过去，可是我们自己都过得艰难。所以，有了房产，我父母不但不会搬进去，反而会让那些亲戚搬进去，手上有了钱不但不会用，反而会给那些亲戚的孩子用。还说那是你堂弟，是你亲弟弟。可是我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对我而言就是个脸熟的陌生人。沈晏，你说我凭什么帮他呢？”
　　沈晏亲了亲张峪的额头：
　　“对，就是不能给这些社会的任何养分。时间也不早了，想吃什么？”
　　张峪伸了个懒腰：
　　“算了，你不是还要去林成书的音乐交流会吗？也没多久了，你手得保护好。还是我来吧。”
　　沈晏穿裤子的手都顿住了，惊悚的回过头看着张峪：
　　“你怎么知道的？！”
　　张峪瞥了眼沈晏，一脸有恃无恐：
　　“昨天你洗澡的时候替你接了个电话罢了。”
　　沈晏看着张峪的表情莫名心慌。
　　“。。。。。。”
　　“沈晏，你有事瞒我。”
　　沈晏眼神左右躲闪：
　　“不不不，亲爱的，我早就在上个月就把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你了我还有什么事瞒着你？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
　　张峪挑眉。
　　“亲爱的，相信我你真的是我的初恋。”
　　“沈晏，你今晚别想——”
　　“是林成书他不讲武德偷我曲子！！！！！！！”
　　张峪理了理自己昨晚被沈晏揉皱的衣角，笑着拍了拍沈晏的脸：
　　“写不出新曲子就别想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