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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Kapitel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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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把车停在超市停车场,张峪看着前面的摩肩接踵的行人,挑起眉。
“这就是你说的早市?”
沈晏走到副驾驶替人把车门拉开:
“当然不是,只是这里方便停车罢了。”
张峪走下车:
“那宋世和怎么办?”
?
沈晏不解的蹙起眉。
难不成我带你约个会还要考虑那小毛孩子的感受?
未免太憋屈了吧!
张峪怀疑的看着沈晏:
“你不会忘了给他留纸条吧。”
“。。。。。。”
“他会饿死的。”
“。。。。。。”
宋世和满怀欣喜的带着好消息往沈晏别墅走去。
正思量着今天怂恿张峪做什么菜,推开门就被满目的萧索怔住了。
?
人呢?
沈晏一边给张峪夹了块不知道什么样的鱼一边对着电话对面哀嚎的宋世和说:
“你就把冰箱里昨天剩下的菜拿出来放到微波炉里热热就是了,能有多麻烦?”
张峪慢条斯理的吃了那块鱼,一边眼巴巴的望着对面餐桌的清蒸黑虎虾和碳烤生蚝,悠悠道:
“昨天晚上你嫌冰箱东西太多都指挥人丢出去了。”
沈晏一时语塞,半响又“安慰”着对面:
“你难得来次琼州,怎么能不尝尝别墅区的特产呢?你回你别墅用内线电话联系一下前台,他会告诉你今天别墅餐厅有什么菜的,实在不行咱们也别嫌弃,员工餐也是一餐啊,总比国外的不知道是什么糊糊的国宴菜强吧。啊,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有啥吃啥别挑。老板!老板啊!这桌再来盘黑虎虾和生蚝!”
张峪不禁怀疑自己之前觉得这人挺好是不是眼瞎。
怎么越活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电话对面的宋世和欲哭无泪:
“凭什么我要去吃别墅区的员工餐,你们却能去吃黑虎虾和生蚝?!”
沈晏欠儿嘻嘻的说:
“就凭我能把张峪带出来。”
张峪瞟了一眼洋洋得意的沈晏,嘴巴张了几次还是没有说话。
算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这家店虽说铺面小,可是出餐却极快。没多久就把沈晏点的菜端上来了,端菜的老板娘看了眼给张峪挑刺的沈晏,又看了眼慢条斯理吃鱼的张峪,揶揄着:
“小伙子出来度假啊,挺疼人啊。”
沈晏惊呼老板娘的上道,一边关注着脸颊微红的张峪:
“老板,老板娘又跑来端菜了!”
老板听了立马冲一堆烧烤里冒出自己刺挠的脑袋,嘴边叼着一只烧到一半的烟,皱着一对大浓眉:
“不是让你去里面待着吗?怎么又跑前面来了?钱不好收还是账不好记,这一会儿留给我做就是了,真的是,怎么就不停劝呢?!”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把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出手扶着人,一边给沈晏道谢一边把人往后边的房间里扶:
“谢谢啊,谢谢,这还大着肚子呢,就不让她出来。感谢小伙子,这桌我再送你们一盘生蚝,我看你朋友挺爱吃,再送一盘。”
“谢谢啊老板,生意兴隆啊。”
张峪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了就放了筷子,看样子是不准备再吃了。
沈晏把去了壳子的虾放到人碗里:
“吃饱了,不再吃点?难得出来一回。“
张峪摇了摇头:
“你别剥了,你手你爸可是给你上了保险的。”
沈晏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给我上保险了。又是你那个小编辑告诉你的?”
“难不成人家说错了?你这无忧无虑的模样,一看就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给你买一份巨额保险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晏勾了勾嘴角:
“张峪,你说错了,他给我买的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巨额保险,是人生意外保险。那个的赔偿金额更大,利益更具有诱惑性。张峪,你所看见的我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你所认为的了解也不过是这个社会上众多人所知道的我,那真真正正的我呢?”
张峪看着沈晏认真的表情。
“你愿意认识那个真真正正的我吗?”
张峪侧过头替沈晏剥了一只虾:
“吃饭吧,一会儿还要买不少东西。”
上次张峪就这样含糊掉了,这次不论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张峪继续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沈晏逼问道:
“张峪,不要逃。我知道你对我并非毫无感觉。为什么要逃避?”
张峪偏过头:
“沈晏,菜要凉了。”
沈晏嗤笑:
“那张峪,我们现在是算是什么关系?”
张峪抿着唇。
“就连刚才老板娘都看出来了不一般。张峪,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
“沈晏!”
两人的动静不小,惹来了不少人的视线。
张峪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在外边等你。”
沈晏把碗里那只虾吃了,一边给老板赔不是一边又向老板娘道喜,希望孩子平安长大,顺利生产。
沈晏走出来的时候张峪正在抽烟。
沈晏认出来那是一种女士香烟,以前在维也纳和同学一起去研修的时候看同行的一个女同学抽过。
“你还要抽烟?”
张峪吐出一口烟,挑眉:
“不可以吗?”
沈晏站在张峪旁边:
“可以,当然可以。只是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张峪呼出一口气,看着街对面忙碌的渔夫和一头大汗的鱼贩。
“沈晏,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我讲给你听。”
沈晏没想到张峪这样就松了口,原本他认为要等宋世和他哥哥回来问过才能清楚一二。
“我出生在西南的小城镇,家里有着年迈的爷爷奶奶,还有努力工作却一直一事无成的父母。家里日子虽然拮据却也还算过得去,原本我认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直到我中考那年,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突如其来的高昂学费把我们一家打得措手不及。宋世和应该也告诉你了,我高中读的是一座私立学校,因为里面有高昂的奖学金。可是在小县城里成绩还算不错的我到了那里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那个学校既然能够支付高昂的奖学金来吸引生源,那也就能用高昂的奖金招来优秀的学生,可惜我不是其中的一员。在我读书的三年里那些高昂的奖学金和补助金全都被那些高管、校董、有钱人家的儿女捏在手里。既然这样,那我在那里读书的意义就没有了,起初我还想转学或者狠下心挂一个学籍在那里,另外读一个公立的学校。可是我入学的时候就和学校签了协议,在校三年不能无故退学,不能挂学籍,否则就要支付高达我两年学费的违约金。支付我学费已经让我们家很艰难了,而且挂学籍这件事,在那里我是第一次听说。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还可挂学籍。我的成绩不算很好,在那里读书的学生成绩都很一般,没有特别优秀的,能够考一个本科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很不巧,我也只能勉强考一个二本。但是学校仗着学艺体的人有艺体分,那些人的成绩各个都是五六百,更甚者,还有七百出头的。我妈千辛万苦坐着高铁跑来给我开家长会,看见那些高的离谱出奇的分,心里都是骇然。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沈晏没有开口。
张峪很是可笑的勾起唇角:
“你看看别人,多给家里省钱。可你知道我高中三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省吃俭用,就是怕他们说出这句话,可是还是说出来了。他们到一直觉得无所谓,可是我不觉得。一个月就给那么多一点钱,能不能吃饱都是问题。还说别人都够你为什么不够,为什么,因为那个人从来就没有用过自己的钱,在学校里交了一个有钱的女朋友,整日里吃白食,成了我们学校里头有名的小白脸。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大不了我也去找一个有钱的靠山,靠着我这张脸应该能找一个条件很不错的又愿意对我好的,可是我有尊严有选择我为什么要那样过活,成为别人的笑柄。后来为了补贴自己在学校的花销,我就常常出去打暑假工,不过其中的钱都被他们拿去补贴家用了。我根本剩不下多少,没办法,家里月收入不到五千,虽说在那个小县城还算能活,可是我在外读书根本不够。他们甚至说了一句十分可笑的话,说我浪费了当初考的那么高的分,还不如在老家读一个大专或者中专。沈晏啊,你说说看,可笑吗?”
可笑,但是沈晏笑不出来。
张峪吸完了手上最后一口烟,吐出一道袅袅的白烟:
“沈晏啊,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一出生就有无限的可能。当初毕业的时候,有许多成绩十分糟糕可是家里又很有钱的,全被家里送到国外留学去了,也不管他们到底听不听得懂。英语都学不明白,能听得懂弹舌吗?哼。”
沈晏没有说话。
张峪把手里抽完的烟丢到一旁垃圾桶里:
“怎么?第一次听说?沈晏,你知道我第一次吃黑虎虾是什么时候吗?是我前年和宋衡来琼州暂住的时候他买给我吃的,以前在西南,能够买到养殖场养的便宜河蟹就很不错了,就算是那样,我们一年也只能吃一次。十块钱一只的母蟹,买四只回去,家里也要推来推去的。最后落到我手里,还要感叹一句多好的东西,我们都舍不得吃全给你吃。可是他们重来都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吃,虽然我的确挺爱吃的。可是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吃到。沈晏,你明白吗?”
张峪呼出一口气:
“高中语文课的时候我们老师问我为什么而活,那个时候多好啊,年轻、张扬、愚蠢而不自知,现在想起来我就想回到过去一拳把当时大言不惭的自己打晕。很多人为了活着就已经很难了,谈何容易?活着本身就已经很难了,何必要去赋予他更多的意义?那些东西都是温饱不愁的富裕人家才会考虑的,像我这样的人,能够好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沈晏,你明白了吗?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阶级的人,你见过的东西我不一定见过,我见过的东西你也不一定清楚。你有过半夜被楼上吵闹打架的鸡群闹醒的经历吗?你有过到了雨季屋里天花板就会发霉渗雨的经历吗?你有过什么都要分给旁人一家的经历吗?沈晏,你没有。你和我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要不是今年那边的房子要出售,我根本不会来琼州。”
“沈晏,从一开始你觉得有缘就是我为了生活而不得不选择的逃避,就这样,我们还谈什么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