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生人 “爸爸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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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
荀念感觉有人在叫自己，但她大脑昏沉，无论怎样也醒不过来。
她也不想醒来。
醒来之后就……
就……
就怎样了呢？
她不记得了。
只是觉得很难过……难过得……仿佛心都要碎了一样。
“醒醒！别睡了！快醒一醒！再睡下去该……”
该……该怎么样？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直睡下去好了。
“醒醒！快醒醒！再睡下去会发生一件……会发生一件让你悔恨终生的事情的！”
悔恨终生吗？
自己好像真有过这种体会……
是因为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那是一件……哪怕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会心痛如刀绞的事情……所以……”
所以……
不能睡呀！
……
荀念猛然睁开了双眼，呼吸急促，仿佛溺水之人刚刚有了呼吸一样。
心口处的绞痛尚未消失，但这种痛感却熟悉得让她有几分失神。
“我怎么……”荀念随手抹了一把自己满脸的泪水，有些茫然。
“怎么又哭了……”
荀念兀自叹了口气，正准备下床去洗把脸，却看见了床边站着的一个小女孩。
或者应该说——她终于看见了她。
不知站了有多久。
“你怎么进来的？”荀念眉头微蹙，她明明记得她进来之前锁门了呀！
安可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瞪着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月光下，女孩儿的脸显得尤为惨白。
荀念见她不回答，也将目光打量了回去，看到安可手里一直紧紧抱着的洋娃娃，终于意识到了几分不对。
刚刚在外面见安可，对方是并没有抱娃娃的……而瞧其白天成熟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抱着洋娃娃睡觉的孩子。
荀念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帘不知道为什么拉开了，而月光照进屋里，面前的女孩儿……却并没有影子。
“你才是安可吧。”荀念似乎已经有了些头绪。
“你见过我了。”面前的小女孩终于开口了，她天真地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呃……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儿吗？”
又解锁一名NPC。
荀念暗暗地记在自己内心的小本本上——就是这个NPC的出场方式有点渗人，大半夜的跑人床头边，这但凡是个胆小的都能直接被吓过去了。
“你见过我了。”
没有影子的安可就是不一样，根本听不懂人话，就反反复复地重复这一句话，倒是笑得愈发开心了。
“我见的不是你。”荀念上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也算是另一种如愿以偿了。
“是另一个有体温的安可，你这个没有体温，不算一个人。”
“那就是我。”这个安可对于摸头倒没有那么大的抵触，反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你见过我了。”
又是这句话。
“屋子里的另一个‘活物’就是你吧？”荀念走下床，掰了掰手指，“其实安可不想让我出去并不是因为怕我在外面撞见什么……”
“而是怕你进来，对吧？”
“她知道我出去过，也是因为嗅到了……唔，你的气息？”
“你应该很怕她吧？”
看着安可逐渐收敛起来的笑容，荀念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对方不知道迫于什么原因，还是一直在重复那句冷冰冰的话。
“你见过我了。”
这应该是系统的某种强迫设定，就跟自己当时一定会陷入沉睡一样……也许醒来也是系统需要。
想来这若是个正常人，醒来后看见自己的床头站着个脸色煞白的女娃娃，那么一定会老实回答她的问题，最起码也会不由自主地应一句“嗯……”
但荀念不一样，她好像天生地将害怕这种情绪从她的情感里剥离出去了一样，她长这么大，还真的从没有害怕的时候，再加之那时候刚从那个奇怪的梦里醒来，竟然直接将这小女孩给忽视了！
所以她偏不答安可的问题，那样她就会一直重复那句话。
“所以……她是谁？你在怕谁？”荀念顺手拿起了桌边的水果刀。
“你见过我了。”又是这句话，安可的眼神紧紧盯着那把刀，脖子诡异地扭动了一下。
“嗯，对，我见过你了。”
荀念目光严肃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果然，她这话刚说完，安可就笑了。
她的嘴角一直向上咧，直到和眼睛触碰到方才停止，面部的皮肤因为她这样的笑容炸裂开来，鲜血不断地从脸上流下，浸湿了雪白的睡裙与睡裙包裹下的洋娃娃。
“爸爸说，见过我的人都要被吃掉。”不知道为何，安可的嘴明明没动，可是她还是能如此清晰地说着话。
“我要把你吃掉。”她笑嘻嘻道。
一边说着，女孩儿一边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她的四肢看起来极不协调，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头颅顶在小小的身体上，仿佛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你爸骗你的！”荀念向窗边靠近了两步，显然，因为那诡异哭声的存在，她并不觉得此刻从门口逃往黑漆漆的长廊会比跳窗更安全。
“你知道你的身体里住的是谁吗？你那个亲爱的爸爸好像很怕她诶！”
荀念想要通关，就必须先弄懂“再生人”的含义，白日里的那个安可很明显是个老妖精，根本无从套话，而那个西装男人看起来就不安好心，更无从下手，这样看来，还是晚上的这个小孩儿更好骗一点。
在那之前她得先能让她说上话才行。
“要你管！”果然，小安可的情绪已经开始激动起来了，“爸爸说……爸爸说我只要多吃点人，就也可以变回人了！”
“所以我要吃了你！你跑不掉的，你不被我吃，也会被他们做成再生人，你跑不掉的！”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被我吃了呢，能少一些痛苦。”
“被做成再生人很痛苦的，真的很痛苦的……”
这回轮到荀念目瞪口呆了……
她本来只是随意逗弄一下，只是想问问白日里的那个安可的身份，结果这小屁孩……全给抖搂出来了？
还有她刚刚听到的是什么？是再生人吧？是吧是吧？就这样就说出来了？这是可以就这样说出来的？
荀念突然觉得这个系统也不是那么地不可靠。
“再生人是什么？”荀念得寸进尺地问道，“你跟我讲一讲再生人的事情，我就给你讲一件白天发生的事……我猜，你应该好久没见到你爸爸了吧？我今晚上可是见到他了哟！”
荀念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小安可的表情，见她果然有松动，于是又道：
“反正吃我也不急在这一时对吧？我现在已经是你的掌中餐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没什么可讲的。”小安可闷闷道，显然是对这个东西怨念很大，“就是拿死人的骨灰炼活人的灵魂，活人的灵魂被炼化后已死去的人就可以借着他的身体重生了。”
“那你的灵魂为什么还存在？”荀念仔细想了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我这是个意外……现在这样也不算灵魂……”
“最后一个问题，除了白天的那个安可……”荀念想了想，斟酌了一下字句，“这栋房子里面还有几个再生人？”
“……还有一个。”小安可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谁？是你爸爸吗？”荀念直言道，“还是你妈妈？”
这一次，小安可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你该给我讲白天发生的故事了。”小安可催道，“讲完我就该吃掉你了。”
荀念仔细想了想，知道这些确实差不多了，剩下的她可以自己再去探索。
“好，那我就开讲啦。”荀念又一次摸了摸她的头……承担了好大心理压力才下得去手。
“我白天把整个房子都逛了一遍，发现了个小细节，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什么细节？”小安可血淋淋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作为安可的灵魂，理论上来讲我应该是碰不到你的，但是我刚刚不仅碰到了你，在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之后我还能碰到你，那我在想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最终想出了个结果，你听听看对不对。”
“你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炼化得还不够彻底，或者说，你与主体之间其实还是有关联的，所以白天里的安可可以感受到你的存在，而你也要依附于她……也就是说，她也许也会对你的行动产生一些限制，所以我就大胆猜测……”
讲到这里，小安可的眼神已经变得阴森起来。
“这种限制便是地域……你只可以在她出现过的地方活动，不然你这么喜欢吃人的话，为什么不下山去闹市里一口气吃个够呢……对吧？”
“而也正因为她……”
而也正因为白日里安可在她的屋子里待过了，所以才会嘱咐她不要乱跑，她以为只要不出门，小安可就进不来……但荀念却觉得不一定……
毕竟那并不完全是人。
当然这些话小安可并不会给荀念时间说下去了，早在她说出地域限制的时候，小安可的头就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直奔荀念袭来。
而荀念本来就已经在刻意靠近窗户，此刻见她过来，立马翻到了窗台上，一手开窗户，另一只手持着刚刚藏在身上的水果刀，随时准备动手。
当小安可的血盆大口出现在荀念眼前的时候，她的窗户也刚好打了开来，手里的刀对着那张嘴里的舌头用力一扎，霎时间整个洋房里都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小安可吃痛后退，荀念便趁着这个间隙，纵身跳到了不远处的那棵早已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还好没断。
她站在树上观察了片刻，果然见那安可只是趴在窗边嚎叫，却并不出来，表情凄厉狰狞，却也无济于事。
赌对了！
荀念爬下树，心想。
不害怕是一回事儿，手无缚鸡之力地与鬼搏斗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荀大女侠还是或多或少有点紧张的。
话说这系统真的不考虑加强一下玩家的身体素质吗？又是再生人又是鬼的，一个比一个猛，以普通人的武力值可怎么斗。
荀念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胳膊，不过是捅了鬼怪舌头一刀，就伤这么大口子……这也太脆弱了吧！
当然，旁人若是知晓这姑娘从一食人怪的嘴里逃脱后就伤了一条胳膊，怕是不知有多羡慕了，而荀念此刻竟然还在吐槽系统的不中用，也算是一奇人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荀念离开这小洋楼的步伐可谓是跑得，但院子里的门却被锁住了。
院子里的栏杆又高又尖，爬是肯定不太靠谱了，不过还好，她还可以从栏杆缝隙中钻出去。
荀念做贼般地绕了院子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相当适合钻出去的“洞”时，耳边突然又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孩童声。
“哇！原来这位姐姐也喜欢从这里往外钻呀！”
这个声音奶声奶气的，近在耳边。
荀念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缓慢地偏过头来看去，只见自己的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一只孩童的小手。
而那张嘴，就长在那只白嫩的小手上，随着声音的传动而一张一合。
“我也喜欢从这里钻出去玩，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姐姐。”
荀念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一件她从最开始就……忽略了的事情。
还记得当时的安可说，自己是她和她弟弟一起救的。
安可她很熟悉，俩都见过了，那……弟弟呢？
莫非就是自己此刻肩膀上的小东西？
小安可说家里还有个再生人，说的该不会就是她弟弟吧？
而很明显，此时这个形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并不是再生人的那个弟弟，而是和小安可一个形态的……食人怪。
“好啊，我们一起出去玩。”
不管怎么说，先逃离这个院子再说……对付一个怪物总比对付一堆怪物强。
“太好啦！终于可以出去玩啦！”
小男孩开心的声音从荀念耳边传来，她突然感到有些心酸。
其实无论是小安可，还是这个小男孩，都不过是两个小孩子，好哄，好骗，天真烂漫，但是却被迫变成了这样一副怪物的样子，反而被那两个赝品占据着身体，行为举止，处处受限……
怪不得这个噩梦世界的任务是消灭再生人，原来再生人并不是威胁自己的存在，而是影响这个世界公平的孽债。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凭什么要他们取代尚还活着的人？
死去的人再优秀，那他也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再平庸，那他也该有权利活着。
荀念顺利地从院子一侧的栏杆里钻了出来，出来的那一瞬间，那只手诡异地波动了一下，然后便留在了院子里。
“诶？为什么我出不来？”小手看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是啊，为什么你出不来。”看来是这家的弟弟没有到过这个位置。
“那你就只能自己去玩了。”小手有些遗憾。
“嗯，那我就只能自己去玩了呀。”荀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
“那你去玩吧，如果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再回来讲给我听。”
“好……我会再回来的。”
还得再回来完成任务——消灭再生人……不过那时候就是白天了，应该也见不到你了。
荀念心想。
“对了，我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姐姐叫什么？”
“我叫……”
荀念突然心底一凉，随后她便反应过来……自己曾告诉过安可自己的名字，但他弟弟却不知道。
所以……这个食人怪不动手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
传说名字承载了一个人的命式，被系统定为一些强迫性的设定也没什么异常。
为了保险起见，荀念还是随口瞎编了一个。
“我叫达瓦里氏。”
“……”那小手沉默了片刻，后有些委屈道，“姐姐就会骗人。”
果然……他知道自己骗他……
“还说我呢，你个小屁孩，在姐姐面前卖可怜。”荀念暗自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差点中招，“别想吃人了，我告诉你，你爸爸是骗你们的！”
“你想变回以前就去找那个霸占你身体的人，吃别人吃再多也没有用的！”
听了她这话，那只小手默了好久，方才不解道：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没有爸爸。”
“？”
荀念有些疑惑，难不成这个小男孩还是个会说谎的小男孩？
“哦，我知道这个房子里住了一些奇怪的人，但我不认识他们。”那小手又说道，语气十分真诚，荀念彻底蒙了。
“我早在他们住在这里之前就待在这儿了……好久之前……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但这里之前不长这样的。”
“我每天都在这边玩，但他们都看不见我。”
“只有姐姐你能看见我。”
“所以我真的好想跟姐姐出去玩。”
所以这只会说话的手并不是安可的弟弟？那他是谁？
“你说你很早以前就在这里了……那你给我讲讲这里以前是什么样的？还有你为什么会以这个样子出现？”荀念追问道。
“我忘了。”
好理由！
荀念不想再跟他掰扯这些无聊的东西了，她现在只想快一点离开这个破鬼楼，谁知道这里安不安全。
“好吧，那我走了，我自己去玩了，再见！”
说完荀念就要起身离开，却又被那个小男孩给叫住了。
“姐姐！现在是冬天，你会冷的！”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担忧，“而且你受伤了，需要包扎一下的。”
“呵呵，你个小屁孩懂得还挺多。”荀念又转过身来，实在忍不住主动戳了一下那只白嫩嫩的小手。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忍一忍就过去了。”
“有办法的！”那小手似乎受到了鼓励一般，突然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荀念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就眼见那只奇怪的小手从掌心里甩出一卷纱布，一瓶双氧水，甚至还有一席鸭绒被和一床褥子……
“不是……你是哆啦A梦吗？”荀念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震碎了。
刚刚那是什么？一只手心里面窜出来了……这么多东西？Excuse me？
“还是说你其实是系统耍着我来玩的？”
“姐姐好好休息吧。”那只小手乖乖地说，“等到了明天白天如果姐姐还能看到我就知道我并没有骗人了。”
荀念仔细想想也是，她现在其实对那只手的话已经信了七八成，别的不说，就这个哆啦A梦的万能属性，就肯定不是那简单的一个安可弟弟就能够搞出来的。
想来她这一晚上确实折腾得够呛，简单清理下伤口之后，就随处找了个雪薄的地方铺下褥子入睡了。
荀念是真没想到，在这冰天雪地中，她睡在外面，竟然还能铺到褥子和棉被！
真是无比荒诞的一天。
待荀念熟睡之后，那只白嫩嫩的小手却在逐渐长大——手心手背上的婴儿肥逐渐消散、变薄，手指不断伸长，变得纤细而又骨节分明，不过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它竟已从一个幼儿的小手长成了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手腕白皙干净，手指莹莹如玉，无名指第二指节处，还有一颗淡淡的小痣——因为太淡的原因，痣的颜色甚至已经变成了浅咖色。
修长的手指在地上扣着节拍，不过须臾间，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院内，他的面色笼罩在不明的黑雾中，只能从身形上依稀辨认出来，那是个成熟的男性。
“你竟然自主苏醒了。”黑雾中的男子开口道。
他的声音清脆优雅，听起来年纪不大，煞是好听。
“不，是她唤醒了我。”地上的那只手开口道。
这一次，不再是那稚嫩的孩童音，而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和那黑雾中男子的声音如出一辙。
“她是谁？”黑雾中的人影又问。
“不知道。”地上的一只手回答，“这个不是应该问你吗？”
“但我不记得了。”黑雾中的人影有些茫然。
“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嗯……走吗？”那人影又问。
“走吧。”那只手回答。
下一秒，二者便都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之中，无迹无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生人
